開元二十九年二月,修武縣有戶人家女兒出嫁,女婿家迎媳婦,是帶著車去的。女方的父親怕村裡人擋住了車不能前進,就借了好馬,讓女兒騎著它。女方的弟弟騎著驢在後邊跟著,在車後百步以外走著。忽然有兩個人從草中出來,一人牽著馱新娘子的馬,另一個人從後面趕著馬跑。新娘的弟弟追不上,於是報告了父親。父親便與親屬一起尋找新娘子,一個晚上也沒找到。距離女方家三十里處,有個村子裡有所小學校,當時上夜學,所以學生多住宿。早晨起來開門時,看見門外有個婦女,赤身露體,舌頭也被弄斷了,陰部血淋淋的。學生問她,那女人一張口就血流不止,說不出話來。學生就告訴了老師。老師走出門來看了看,召集學生們對他們說:「我聽孔夫子說過,山上的怪物叫夔魍魎,水裡的怪物叫龍罔象,土裡的怪物叫墳羊。我們住的這地方靠近太行山,是怪物生長的地方,這女人莫不是山精野妖嗎?何不一塊打她?」於是一起用磚石投擊她。女的舌頭已斷,說不了話,學生們不斷打她,最後被打死了。等到天亮了一看,並不是妖怪。不一會兒這個女人的家裡人來此尋找。來到後看到了女兒慘死的樣子,於是把那個教書的先生和他的學生都抓到了縣裡。縣丞盧峰審訊這件事,審訊證明確實是師生殺了人。於是上報於郡,判先生和學生笞刑。被鞭笞而死的有三個人,可是那兩個真正的劫人犯,最後也沒有抓到。
李元皛
李元皛為沂州刺史,怒司功郄承明,命剝之屏外,承明狡猾者也。既出屏,適會博士劉琮璡後至,將入衙。承明以琮璡儒者,則前執而剝之,紿曰:「太守怒汝衙遲,使我領人取汝,令便剝將來。」琮璡以為然,遂解衣。承明目吏卒,擒琮璡以入,承明乃逃。元皛見剝至,不知是琮璡也,遂杖之數十焉。琮璡起謝曰:「蒙恩賜杖,請示罪名。」元皛曰:「為承明所賣。」竟無言,遂入戶。(出《紀聞》)
李元皛做沂州刺史,對司功郄承明很生氣,命人到屏帳外面剝去他的衣服。承明是個很狡猾的人,出了屏帳以後,恰好碰到了博士劉琮璡來晚了,將要進入衙門。承明因為琮璡是個文人,就上前抓住他,剝他的衣服,欺騙他說:「太守對你來晚了很生氣,讓我帶著人來捉你,並且叫立即剝下衣服帶上去。」琮璡以為是真的,就脫下了衣服。承明給吏卒使眼色,讓他們抓著琮璡進去。承明於是逃走了。元皛見剝下衣服的人來了,也不知道是琮璡,就叫人用棍子打了數十下。琮璡站起來謝罪說:「承蒙恩惠,賞給我這麼多棍。請告訴我犯了什麼罪?」元皛說:「被承明出賣。」琮璡竟沒話說,便進了門。
王琚
玄宗在藩邸時,每遊戲於城南韋杜之間,嘗因逐狡免,意樂忘返。與其徒十數人,飢倦甚,因休息村中大樹之下。適有書生,延帝過其家,其家甚貧,止村妻一驢而已。帝坐未久,書生殺驢煮秫,備膳饌,酒肉滂沛,帝顧而甚奇之。及與語,磊落不凡,問其姓,乃王琚也。自是帝每遊韋杜間,必過琚家,琚所語議,合帝意,帝日益親善。及韋氏專制,帝憂甚,獨密言於琚。琚曰:「亂則殺之,又何親也?」帝遂納琚之謀,戡定內難。累拜琚為中書侍郎,實預配饗焉。(出《開天傳信記》)
玄宗在諸侯王的府第裡時,常常在長安城南的韋曲和杜曲之間遊戲,曾經因為追趕狡猾的兔子,心情高興而忘了回家。他和手下的十幾個人,都飢餓疲倦得厲害,於是在村中的大樹下面休息。恰好有個書生,延請玄宗訪問他家。他的家中很貧困,只有一位鄉下妻子和一頭驢而已。玄宗坐的時間還不長,書生殺驢煮粘高粱,準備飯食。酒肉豐盛,玄宗看了感到很奇怪。等到與書生交談,發現書生灑脫、直率、開朗,跟一般人不同。問他姓名,原來叫王琚。從此後玄宗每到韋、杜間遊玩,一定造訪王琚家。王琚的談話和主張,都合乎玄宗心意,玄宗一天比一天跟他更加親近友好。等到韋后專權時,玄宗很憂慮,單獨跟王琚談了這件事。王琚說:「亂政就殺了她,又有什麼可愛惜的?」玄宗便採納了王琚的策略,平定了朝廷內的禍亂。連續提升最後任命王琚為中書侍郎。死後成為配享之臣。
李適之
李適之入仕,不歷丞簿,便為別駕;不歷兩畿官,便為京兆尹;不歷御史及中丞,便為大夫;不歷兩省給舍;便為宰相;不歷刺史,便為節度使。(出《獨異志》)
李適之進入仕途,不做縣丞主簿,就做了別駕;不做東西兩京附近的官,就做了京兆尹;不做御史和中丞,就做了大夫;不做兩省的給事中和舍人,就做了宰相;不做刺史,就做了節度使。
白履忠
白履忠博涉文史,隱居梁城,王志愔、楊瑒皆薦之。尋請還鄉,授朝散大夫。鄉人謂履忠曰:「吾子家貧,竟不沾一斗米,一匹帛,雖得五品,止是空名,何益於實也?」履忠欣然曰:「往歲契丹入寇,家家盡署排門夫。履忠特以讀少書籍,縣司放免,至今惶愧。雖不得祿賜,且是五品家。終身高臥,免有徭役,不易得之也。」(出《譚賓錄》)
白履忠廣泛閱讀文史書籍,隱居在梁城。王志愔、楊瑒都推薦了他。不久白履忠請求回鄉,朝廷就授給他朝散大夫的官銜。鄉里的人對白履忠說:「您家很窮,竟然不接受一斗米,一匹帛。雖然做了五品官銜,也只是個空名,對實際生活有什麼好處呢?」但白履忠很高興地說:「往年契丹入侵時,家家都要派人守城門,我履忠只因讀了少量書籍,縣裡主管免了我的差事,到現在我還感到慚愧惶恐。雖然得不到俸祿,但還是五品之家。終身高枕而臥,不服徭役,這是不容易得到的呀。」
夜明簾
姚崇為相,嘗對於便殿。舉左足,不甚輕利。上曰:「卿有足疾耶?」崇曰:「臣有心腹疾,非足疾也。」因前奏張說罪狀數百言。上怒曰:「卿歸中書,宜宣與御史中丞共按其事。而說未之知。會吏報午後三刻,說乘馬先歸。崇急呼御史中丞李林甫,以前詔付之。林甫謂崇曰:「說多智,是必困之,宜以劇地。」崇曰:「丞相得罪,未宜太逼。」林甫又曰:「公必不忍,即說當無害。」林甫止將詔付於小御史,中路以馬墜告。說未遭崇奏前旬月,家有教授書生,通於說侍兒最寵者。會擒得奸狀,以聞於說。說怒甚,將窮獄於京兆。書生厲聲言曰:「睹色不能禁,亦人之常情。緩急有用人乎,公何靳於一婢女耶?」說奇其言而釋之,兼以侍兒與歸。書生一去數月餘,無所聞知。忽一曰,直訪於說,憂色滿面。言曰:「某感公之恩,思有以報者久矣。今聞公為姚相國所構,外獄將具,公不知之,危將至矣。某願得公平生所寶者,用計於九公主,可能立釋之。」說因自歷指己所寶者,書生皆雲,未足解公之難。又凝思久之,忽曰:「近者有雞林郡以夜明簾為寄者。」書生曰:「吾事濟矣。」因請說手札數行,懇以情言,遂急趨出。逮夜,始及九公主第。書生具以說事言,兼用夜明簾為贄。且謂主曰:「上獨不念在東宮時,思必始終(「終」原作「春」,據陳校本改),恩加於張丞相乎(「乎」原作「矣」,據陳校本改),而今反用讒耶?」明早,公主上謁,具為奏之。上感動,因急命高力士就御史臺宣:「前所按事,並宜罷之。」書生亦不復再見矣。(出《松窗錄》)
姚崇作宰相,曾在皇帝休息娛樂的別殿中回答皇帝的問話,抬左腳時,顯得不輕鬆,不利索。皇上說:「你的腳有病嗎?」姚崇說:「我有心腹之病,不是腳病。」於是走上前向皇帝訴說張說的罪狀,說了有數百句話。皇上生氣地說:「你屬於中書省,應該反映給御史中丞,共同檢舉他的罪惡!」而張說一點也不知道這事。恰巧有個小吏報告午後三刻張說騎著馬先回去了。姚崇急忙找來御史中丞李林甫,把前些時候皇帝的命令交給了他。林甫對姚崇說:「張說足智多謀,如果一定想把他困起來,應該讓他處於險惡的環境中。」姚崇說:「丞相犯罪,不應該太脅迫。」林甫又說:「您一定不忍心,那麼張說該不會有什麼災禍。」林甫只把詔書交給了小御史,中途用從馬上摔下來的理由來告了假。張說在未遭姚崇參奏的一個月前,家中有個教書的書生,跟張說最寵愛的侍女私通,恰巧被人發現,便報告了張說。張說非常氣憤,打算把這個案子交給京兆尹徹底處理。書生聲音嚴厲地說:「看到美麗的女子不能控制自己,也是人之常情。您遇到危急情況有可用的人嗎?您對一個婢女為何這樣吝惜呢?」張說覺得他的話挺出奇,就放了他,並把侍女送與他讓他們一同回家了。書生一去好幾個月,一點訊息也沒聽到。忽然有一天,書生直接來訪張說,滿臉愁容,說:「我感激您的恩情,考慮有所報答已經很久了。現在聽說您被姚宰相構陷,對外的審判材料即將完備,而您還不知道!危險就要到了。我願得到您平生最寶貴的東西,在九公主身上用計,可能立刻就會化解了您的官司。」張說便一一說出了自己所寶貴的東西,書生都說:「不足以解除您的災難。」張說又集中精力想了好一會兒,忽然說:「最近有雞林郡託人送我的一件夜明簾。」書生說:「我們的事情成了。」於是請張說親手寫了幾行話,用真情進行懇求。書生帶著信匆匆忙忙地走了。到了夜晚,書生才到了九公主的住宅。書生把張說的事全告訴了公主,又送上夜明簾作為見面禮,並且對公主說,「皇上難道忘了在東宮時,想一定要加恩於張丞相嗎?今天怎麼反而採納了讒言呢?」第二天早上,公主上朝謁見皇上,把書生的話全反映給了皇帝。皇上很感動,就急忙命令高力士到御史臺宣佈聖旨:「以前所檢舉張說的事,應該全部停止,不再追究。」而這個書生以後也再沒有見到。
班景倩
開元中,朝廷選用群官,必推精當。文物既盛,英賢出入,皆薄具外任。雖雄藩大府,由中朝冗員而授,時以為左遷。班景倩自揚州採訪使,入為太理少卿,路由大梁。倪若水為郡守,西郊盛設祖席。宴罷,景倩登舟,若水望其行塵,謂掾吏曰:「班公是行,何異登仙乎?為之騶殿,良所甘心。」默然良久,方整回駕。既而為詩投相府,以道其誠,其詞為當時所稱賞。(出《明皇雜錄》)
開元年間,朝廷選用各位官員,一定舉薦精幹恰當的人物。禮樂典章制度很發達,傑出人才出出進進,都只用簡單的宴會招待那些去外地做官的人。即使是強大的藩鎮和轄區廣大的府的長官,都由朝中多餘的官員充任,當時認為這是降低了官職。班景倩由揚州採訪使入朝任大理寺少卿。途經大梁,倪若水是該郡郡守,就在城西郊安排了盛大的餞行宴會為班景倩餞行。宴會結束,景倩上船趕路,倪若水遠望他的人馬的背影對手下屬員說:「班公這一去,跟登了仙境有什麼區別呢?為他做侍從,跟在他後面,也實在是心甘情願的!」沉默了好久,才整理人馬回衙。不久倪若水作了詩寄到宰相府去,用以表達自己的真情實感,他的詩句很為當時的人們所稱讚欣賞。
薛令之
神龍二年,閩(「閩」原作「間」,據陳校本改)長溪人薛令之登第,開元中,為東宮侍讀。時宮僚閒淡,以詩自悼,書於壁曰:「朝日上團團,照見先生盤。盤中何所有?苜蓿上(明抄本、陳校本「上」作「長」)闌干。飯澀匙難綰,羹稀箸多寬。只可謀朝夕,何由度歲寒。」上因幸東宮,見焉。索筆續之曰:「啄木嘴距長,鳳凰毛羽短。若嫌松桂寒,任逐桑榆暖。」令之因此引疾東歸。肅宗即位,詔徵之,已卒。(出《閩川名仕傳》)
神龍二年,福建長溪人薛令之應考考中。開元年間,擔任東宮侍讀。當時宮裡的官吏清閒無聊,就用詩表達自己的感傷,並寫在了牆上:「早上的太陽昇起來,圓圓的,照見了先生的盤子。盤中有什麼呢?有些較長的縱橫交錯的苜蓿。飯澀匙子插不進去。湯稀筷子很自如。只能考慮眼前的溫飽,怎樣度過寒冷的冬天呢?」皇上因為到東宮去,看見了這首詩,就要來筆接著寫道:「啄木鳥的嘴和後腳爪都很長,鳳凰的羽毛很短,如果嫌松樹上寒冷,可以任憑你追求桑樹榆樹上的溫暖。」令之為這件事藉口有病東歸故鄉。肅宗當上皇帝后,下命令徵召令之,可是令之已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