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四百八十三 蠻夷四

太平廣記 宋太宗 第2頁,共2頁

南詔國把十二月十六日稱為星迴節。這一天國王到避風臺遊玩,命令清平官做詩。國王驃信的詩寫道:「避風在善闡臺上,極力遠望可以看到藤越國。可嘆啊古代和現在,仍然像煙霧和月亮。從我做了南詔國王以來,輔佐我的都像夔和契那樣盡心。從前經歷很大的變動,在艱難困苦中都是依靠著忠烈之臣。不知不覺一年又過去了,在這星迴節到來之日不禁感慨很深。國王與大臣同心同德,相信事業就足以傳給子孫。」清平官趙叔達的詩:「皇帝的車馬避風於星迴節。不禁想起當年在此射死兇殘的野馬與老虎的事來。河寬冰難封嚴河面,土地轉暖梅花首先開放,皇命傳下,百姓一片和樂景象。弄揀國也獻上了禮物,我願以我不高的才能,永遠在供遊玩的避風臺這裡侍候。」

獠婦

南方有獠婦,生子便起。其夫臥床褥,飲食皆如乳婦,稍不衛護,其孕婦疾皆生焉。其妻亦無所苦,炊爨樵蘇自若。又云,越俗,其妻或誕子,經三日,便澡身於溪河。返,具糜以餉婿,婿擁衾抱雛,坐於寢榻,稱為產翁。其顛倒有如此。(出《南楚新聞》)

南方的獠族婦女,她們剛生下孩子就下地幹活,而她們的丈夫卻躺在床上,飲食完全和產婦一樣,稍不注意保護,產婦易得的那些病這個丈夫都能得上。產婦也沒有什麼痛苦的感覺,燒火、做飯、打柴、割草都像原來一樣。又聽說,越人的風俗,女人生了孩子以後,只過三天便到河水中洗澡,回到家後,做粥給丈夫吃。丈夫就圍著被抱著孩子坐在床上,稱作「產翁」。他們那裡的夫妻顛倒竟達到了這種地步。

南中僧

南人率不信釋氏,雖有一二佛寺,吏課其為僧,以督責釋之土田及施財。間有一二僧,喜擁婦食肉,但居其家,不能少解佛事。土人以女配僧,呼之為師郎。或有疾,以紙為圓錢,置佛像旁。或請僧設食,翌日,宰羊豕以啖之,目曰除齋。(出《投荒雜錄》)

又南中小郡,多無緇流。每宣德音,須假作僧道陪位。唐昭宗即位,柳韜為容廣宣告使,赦文到,下屬州。崖州自來無僧,皆(「皆」原作「家」,據明抄本改)臨事差攝。宣時,有一假僧不伏排位,太守王弘夫怪而問之。僧曰:「役次未當,差遣編並,去歲已曾攝文宣王,今年又差作和尚。」見者莫不絕倒。(出《嶺表錄異》)

南方人都不相信佛教。僅有一二座佛寺。官吏考核寺中和尚的管理情況,以便處理寺屬田地及施捨來的財產。即使有一兩個和尚,也是喜歡擁抱媳婦又吃肉,住在家中,而對於誦經、祈禱、供養佛的事一點也不瞭解。當地人把女兒嫁給和尚,稱為「師郎」。有人得了病,就用紙剪成圓錢,放在佛像旁邊。有的請和尚陳設食物,於佛像前,第二天,殺羊殺豬來讓和尚吃,稱作「除齋」。

還有,嶺南的小郡,大多沒有僧徒。每當宣佈皇帝恩詔時,就得找人假扮作和尚、道士陪位。唐昭宗登基做皇帝時,柳韜被任命為容州、廣州的宣告使。赦免的公文下來,而下屬州的崖州從來就沒有和尚,都是到時現找人代替。宣告時,有一個假和尚不明白他應在的位置,太守王弘夫感到奇怪,就問那個假和尚,假和尚回答說:「排列的次序不妥當。差官瞎安排,去年讓我扮演文宣王孔子,今年又派我作和尚!」看的人無不笑得前仰後合。

番禺

廣州番禺縣常有部民諜訴雲,前夜亡失蔬圃,今認得在於某處,請縣宰判狀往取之。有北客駭其說,因詰之。民雲,海之淺水中有藻荇之屬,被風吹,沙與藻荇相雜。其根既浮,其沙或厚三五尺處,可以耕墾,或灌或圃故也。夜則被盜者盜之百餘里外,若桴篾之乘流也。以是植蔬者,海上往往有之。(出《玉堂閒話》)

廣州番禺縣曾有百姓的訴狀上說:「前一天晚上我丟失了一個菜園子,現在認出在某個地方,請縣令作出判決,好去要回來。」有個北方客人對這個說法感到很驚訝,便問那人,那個百姓說:「海的淺水中有海藻荇菜之類的植物,被風吹過後,沙子就跟藻荇混雜到了一起,那根就浮了起來。那沙子有的地方三五尺厚,這地方就可開墾種植,有的地可以灌溉,有的可以作菜園子。可是夜間卻被小偷把它偷到一百多里外,就像竹木製的小船順水漂流一樣,因此種菜的,海上處處都有。」又

有在番禺逄端午,聞街中喧然,賣相思藥聲。訝笑觀之,乃老媼荷(「荷」原作「舊」,據明抄本改)揭山中異草,鬻於富婦人,為媚男藥,用此日採取為神。又云,採鵲巢中,獲兩小石,號鵲枕,此日得之者佳。婦人遇之,有抽金簪解耳璫而償其直者。(出《投荒錄》)

有人在番禺正趕上了端午節,聽到街上一片吵嚷聲,其中有賣相思藥的叫賣聲音,覺得奇怪,便笑著旁觀。原來是一個老太婆舉著山上奇異的草,賣給有錢的婦女,那是一種媚男藥,說用這天採的才有神效。又說,在喜鵲窩內採得兩塊小石,名叫鵲枕,這天得到的才是好的,婦女們遇到後,有的拔下金簪摘下耳墜折價購買它。

嶺南女工

嶺南無問貧富之家,教女不以針縷績紡為功,但躬庖廚,勤刀機而已。善醯鹽菹鮓者,得為大好女矣。斯豈遐裔之天性歟!故俚(「俚」原作「偶」,據明抄本改)民爭婚聘者,相與語曰:「我女裁袍補襖,即灼然不會;若修治水蛇黃鱔,即一條必勝一條矣。」(出《投荒錄》)

嶺南人家不管貧富,教女兒時都不把會針線能紡織看作本領,只教女兒能親自下廚房,勤練用刀的技巧罷了。擅長使用醋、鹽、會醃菜和能醃魚、糟魚的,就被認為是非常好的女子。這豈不是邊遠地方人的天性嗎?百姓爭相婚嫁的,聚在一塊說:「我的女兒裁袍補襖全都不會。讓她整治水蛇、黃鱔,那是一條比一條做得好。」

芋羹

百越人好食蝦蟆,凡有筵會,斯為上味。先於釜中置水,次下小芋烹之,候湯沸如魚眼,即下其蛙,乃一一捧芋而熟,如此呼為抱芋羹。又或先於湯內安筍笴,後投蛙,及進於筵上,皆執筍笴,瞪目張口。而座客有戲之曰:「賣燈心者。」又云,疥皮者最佳,擲於沸湯,即躍出,其皮自脫矣,皮既脫,乃可以修饌。時有一叟聞茲語,大以為不可,雲:「切不得除此錦襖子,其味絕珍。」聞之者莫不大笑。(出《南楚新聞》)

百越人好吃蛤蟆,凡舉行宴會,它就是上等的菜。先在鍋內放上水,然後把小芋下到水中煮,等到鍋內的水沸騰,冒著像魚眼似的水泡時,馬上把蛤蟆下到裡面,蛤蟆便各捧著一個小芋而被煮熟了。這種做法做出的羹便叫抱芋羹。又有的先在開水內放入筍笴,然後再放入蛤蟆,等到端到筵席上,一看,個個蛤蟆都握著筍笴,瞪著眼睛張著嘴。座中有的客人開玩笑說:「都像賣燈心草的。」又說,長著疥皮的蛤蟆最好,把它扔到沸水中,它立即蹦了出去,而它的皮也同時被燙掉了,皮掉了後,就可做食物了。當時有位老者聽了這話,認為很不應該這樣,說:「切不可去掉癩蛤蟆那件‘錦襖’,它的味道極好。」聽到這話,沒有不笑的。

蜜唧

嶺南僚民好為蜜唧,即鼠胎未瞬,通身赤蠕者,飼之以蜜,釘之筵上,囁囁而行。以箸挾取,咬之,唧唧作聲,故曰蜜唧。(出《朝野僉載》)

嶺南的獠民喜歡製作蜜唧。所謂蜜唧,就是把還沒睜開眼,全身通紅,剛會蠕動的幼鼠,喂以蜂蜜,把它擺在筵席上,它們在盤子裡輕輕地爬著。吃時用筷子夾起來,一咬,就發出唧唧的聲音,所以叫作蜜唧。

南州

王蜀有劉隱者善於篇章,嘗說。少年齎益部監軍使書,索(「索」原作「案」,據明抄本改)於黔巫之南,謂之南州。州多山險,路細不通乘騎,貴賤皆策杖而行,其囊橐悉皆差夫揹負。伕役不到處,便遣縣令主薄自荷而行。將至南州,州牧差人致書迓之。至則有一二人背籠而前,將隱入籠內,掉手而行。凡登山入谷,皆絕高絕深者,日至百所,皆用指爪攀緣,寸寸而進。在於籠中,必與負荷者相背而坐,此即彼中車馬也。洎至近州,州牧亦坐籠而迓於郊。其郡在桑林之間,茅屋數間而已。牧守皆華人,甚有心義。翌日牧曰:「須略謁諸大將乎。」遂差人引之衙院,衙各相去十里,亦在林木之下。一茅齋,大校三五人,逢迎極至。於是烹一犢兒,乃先取犢兒結腸中細糞,置在盤筵,以箸和(「和」字原缺,據黃本補)調在醯中,方餐犢肉。彼人謂細糞為聖齋,若無此一味者,即不成局筵矣。諸味將半,然後下麻蟲裹蒸。裹蒸乃取麻蕨蔓上蟲,如今之刺猱者是也,以荷葉裹而蒸之。隱勉強餐之,明日所遺甚多。(出《玉堂閒話》)

五代時,王建的前蜀國中有個叫劉隱的人很擅長寫文章,他曾經說,少年時帶著益州部監軍的書信,到黔中與巫山南邊。那一帶稱為南州。此州的山中有很多險要的地方,路很狹窄,騎馬過不去,不管身份高貴的還是低賤的都得拄著手杖走,他們的行李全得派腳伕揹著。腳伕不去的地方,就讓縣令主簿自己扛著走。將要到達南州時,州牧派人前來送信迎接,同時還有兩個人揹著籠子來到面前,請劉隱坐進籠內,那人揹著劉隱擺動著雙手輕鬆地走著。他們經過了很多極高極深的山谷,每天能經過一百處這樣的地方。都是用手指攀著上邊,一寸一寸地向上爬。坐在籠子裡面的人,必須跟背籠的人背對背地坐著,這就是那地方的車馬。等到了州附近的時候,州牧也坐在籠子裡在郊外迎接。郡府在桑樹林裡只不過是幾間茅草房罷了。州郡的長官都是華夏人,很講義氣。第二天,州牧說:「你們去簡單地拜見一下各位大將吧。」便派人帶領著劉隱等人到衙門院裡。各衙門相距十多里,也在樹林當中。一座茅草房,有三五個校尉官員,接待很周到。在那兒煮了一隻牛犢兒,先取牛犢腸中的細糞,放在席上的盤子中,再用筷子調和在醋裡面,才吃犢肉。那地方的人說,細糞是非凡的調味品,如果沒有這一調味品,就不能叫作筵席了。各種菜上到一半時,然後又端來了麻蟲裹蒸,裹蒸原來是抓來麻蕨蔓上的蟲,那蟲像刺猱,用荷葉裹著蒸熟的。劉隱勉強吃了一點。第二天主人又贈送了不少那種裹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