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四百七十九 昆蟲七

太平廣記 宋太宗 第2頁,共2頁

舍毒

舍毒者,蚊蚋之屬,江嶺間有之,郴連界尤甚。為客中者,慎勿以手搔之,但布鹽於上,以物封裹,半日間,毒則解矣。若以手搔,癢不可止,皮穿肉穴,其毒彌甚。湘衡北間有之,其毒稍可。峽江至蜀,有蟆子,色黑,亦能咬人,毒亦不甚。視其生處,即麩鹽樹葉背上,春間生之,葉捲成窠,大如桃李,名為五倍子,治一切瘡毒。收者曬而殺之,即不化去,不然者,必竅穴而出,飛為蟆子矣。黔南界有微塵,色白甚小,視之不見。能晝夜害人,雖帳深密,亦不可斷。以粗茶燒之,煙如焚香狀,即可斷之。又如席鋪油帔隔之,稍可滅。(出《錄異記》)

舍毒是蚊蚋之類的昆蟲,長江與五嶺之間就有,郴連界那裡更多些。在外作客的人,被此蟲咬後,千萬不要用手去撓,只在咬處撒上鹽,用東西包紮好,半天時間毒就化解了。如果用手撓了,就瘙癢不止。皮肉上出現傷口,中毒就更厲害。湖南衡山北邊一帶也有這種蟲,它的毒性還差些。從瞿塘峽到蜀地,有一種叫蟆子的蟲,黑色,也能咬人,毒卻不太厲害。看它生存的地方,原來就附在鹽麩子樹葉的背面。這種蟲春天出生,把葉捲成窩,窩大如桃李。名為五倍子。五倍子可以治一切瘡毒。採收五倍子的人要把它曬乾殺死,這樣裡面的蟲子才不會孵化飛走。不這樣處理,這種蟲子一定會破孔飛出,變成了蟆子。貴州南部邊境有一種叫微塵的小蟲,白色,身體很小,一般看不清它,這種蟲能白天晚上都害人。即使蚊帳嚴密無縫,也擋不住它。把粗茶葉燒起來像燒香時冒出的煙,就可以趕走它。還有一種辦法,如果席上鋪上油布,也可以稍微地使白塵危害減輕。

老蛛

泰(「泰」原作「秦」,據明抄本改。)嶽之麓有岱嶽觀,樓殿鹹古制,年代寢遠。一夕大風,有聲轟然,響震山谷。及旦視,即經樓之陊也。樓屋徘徊之中,雜骨盈車。有老蛛在焉,形如矮腹五升之茶鼎,展手足則週數尺之地矣。先是側近寺觀,或民家,亡失幼兒,不計其數,蓋悉罹其啖食也。多有網於其上,或遭其黏然縻絆,而不能自解而脫走,則必遭其害矣。於是觀主命薪以焚之,臭聞十餘里。(出《玉堂閒話》)

泰山腳下有座岱嶽觀,樓房殿堂都是古代建造的,年代已很久遠了。有一天晚上颳大風,聽到「轟」的一聲,響聲震動了山谷。等到早晨去看時,原來是經樓倒塌了。人們在樓的廢址上來回檢視時,找到的各種枯骨能裝滿一車,還發現了一個老蜘蛛,形體像腹部能裝五升的煎茶的鼎那麼大,伸開前後爪子就能覆蓋方圓幾尺的地面。以前靠近寺觀住的老百姓家,常常丟失孩子,數量不少,原來全都是被老蜘蛛吃了。樓屋上有很多蛛網,有的孩子就被那粘糊糊的蛛絲束縛住,不能自己解脫逃走,就被蜘蛛吃了。於是觀主命令用木柴燒死那老蜘蛛,燒時放出的臭氣十多里外都能聞到。

李禪

李禪,楚州刺史承嗣少子也,居廣陵宣平裡大第。晝日寢庭前,忽有白蝙蝠,繞庭而飛。家僮輩竟以帚撲,皆不能中,久之,飛去院門,撲之亦不中。又飛出門,至外門之外,遂不見。其年,禪妻卒,輀車出入之路,即白蝙蝠飛翔之所也。(出《稽神錄》)

李禪是楚州刺史承嗣的小兒子,住在廣陵宣平裡的大宅子裡。有一天白天,他在院子前面的床上睡覺,忽然有隻白色的蝙蝠,圍著院子飛。家僮們爭先恐後地用掃帚撲打它。但都沒打著。過了好半天,白蝙蝠飛出了院門,還是沒打著它,又飛出大門的外面,便看不見了。那一年,李禪的妻子死了,喪車出入的路,正是白蝙蝠飛行經過的地方。

蝗化

唐天祐末歲,蝗蟲生地穴中,生訖。即眾蝗銜其足翅而拽出。帝謂蝗曰:「予何罪,食予苗。」遂化為蜻蜓,洛中皆驗之。是歲,群雀化燕。

唐代天祐末年,蝗蟲出生在地洞中。蝗蟲們長成以後,就立即咬住它們的爪子和翅膀從洞裡扯出來。皇帝對蝗蟲說:「我犯了什麼罪,你們要吃我的莊稼苗?」蝗蟲於是都變成了蜻蜓。洛陽一帶的蝗蟲也都變成了蜻蜓。那一年,各種雀都變成了燕子。

水蛙

徐之東界,接沂川,有溝名(「名」原作「多」,據明抄本、陳校本改。)盤車,相傳是奚仲試車之所。(徐有奚仲墓,山上亦有試車處,石上輒深數尺。)溝有水,水有蛙,可大如五石甕,目如碗。昔嘗有人,於其項上得藥,服之度世。(出《玉堂閒話》)

徐州的東部邊界跟沂川相接,有條溝名叫盤車,相傳是夏代第一個造車的奚仲試車的地方。溝裡有水,水裡有青蛙,可長到像裝五石糧的甕那麼大,眼睛像碗那樣大。從前曾有人在它的脖子上得到一種藥,吃了藥就離開世俗出家了。

蚓瘡

天祐中,浙西重造慈和寺,治地既畢,每為蚯蚓穿穴,執事者患之。有一僧教以石灰覆之,由是得定,而殺蚯蚓無數。頃之,其僧病苦,舉身皆癢,恆(「恆」字原空缺,據明抄本補。)須得長指爪者搔之,以至成瘡。瘡中輒得死蚯蚓一條,殆數百千條。肉盡至骨而卒。(出《稽神錄》)

唐代天祐年間,浙江西部重修慈和寺。地面整治完畢後,常被蚯蚓打上些洞,承擔此項任務的人很頭疼。有一位和尚教給一法,用石灰把地面蓋上,由此地面固定不受破壞了,但卻殺死了不少的蚯蚓。不久,那個和尚就被病痛所苦,全身發癢,總得讓指甲長的人給搔癢,時間一長,就形成了瘡。每個瘡裡都有一條死蚯蚓,總共差不多有成百上千條,最後和尚的肉被蚯蚓吃盡,露出了骨頭,死去了。

蜂餘

廬陵有人應舉,行遇夜,詣一村舍求宿。有老翁出見客曰:「吾舍窄人多,容一榻可矣。」因止其家。屋室百餘間,但窄小甚。久之告飢,翁曰:「居家貧,所食唯野菜耳。」即以設,客食之,甚甘美,與常菜殊。及就寢,唯聞訌訌之聲。既曙而寤,身臥田中,旁有大蜂窠。客嘗患風,因爾遂愈,蓋食蜂之餘爾。(出《稽神錄》)

廬陵有個書生進京趕考,夜晚到一個村莊裡的人家借宿。有位老翁出來會見客人,說:「我家房子狹小而人口挺多,容納一張床還可以。」於是就住在了這家。屋裡的房間有一百多個,只是窄小得很。過了好久,書生說餓了,老翁說:「家裡窮,吃的東西只有野菜。」就把野菜擺了出來。書生吃了,覺得味道甜美,與一般的菜不一樣。等到上床睡覺時,只聽到哄哄的聲音。天亮後客人醒了,卻看見自己睡在田地裡,旁邊有一個大蜂窩。這位客人曾患有風溼病,因為這次經歷便全好了。大概是因為吃了蜜蜂剩餘的東西了。

熊乃

信州有版山,川穀深遠,採版之所,因以名之。州人熊乃,嘗與其徒入山伐木。其弟從而追之,日暮,不及其兄。忽見甲士清道,自東來,傳呼甚厲。乃弟懼恐,伏於草間。俄而旗幟戈甲,絡繹而至。道旁亦有行人,其犯清道者,輒為所戮。至軍中,擁一人若大將者,西馳而去。度其遠,乃敢起行。迨曉,方見其兄,具道所見。眾皆曰:「非巡邏之所,而西去溪灘險絕,往無所詣,安得有此人?」即共尋之,可十餘里,隔溪灘,猶見旌旗紛若,布圍畋獵之狀。其徒有勇者,遙呼叱之,忽無所見。就視之,人皆樹葉,馬皆大蟻。取而碎之,皆有血雲。(出《稽神錄》)

信州有座版山,溪流山谷幽深遙遠,是採木製版的地方,於是以此給它命名。州里人有個熊乃,曾和他的徒弟們進山伐木,他的弟弟在後面跟著追趕,到黃昏時候,還沒追上。忽然看見有穿鎧甲的人清道,從東而來,高聲傳喚。熊乃的弟弟很害怕,就趴在草中,不一會兒就看見許多打著旗、扛著戈、穿著鎧甲的人連續不斷地來了。道路旁邊也有走路的人,有人觸犯了清道的,就被殺死。說話間,只見一大隊士兵簇擁著一位像大將的人,騎著馬向西急馳而去。熊乃的弟弟估計那些人走遠了,才敢起來繼續趕路。走到天亮,才追上他的哥哥,就把自己看到的全都告訴了哥哥。大家都說:「這兒不是巡邏的地方,向西去有溪流險灘,非常危險,而且沒有可投奔的去處,怎麼會有這樣的一些人?」就立即一同去尋找那幫人。大約走了十多里,隔著溪流險灘,就看見許多旗幟亂紛紛的,圍成一圈好像打獵的樣子。熊乃的徒弟中有個勇敢的人,就遠遠地呼喊喝叱那些人。忽然便什麼都看不見了。熊乃等人走近細看,人都是樹葉,馬都是大螞蟻,把它們拿過來弄碎,卻都有血。

螽斯

蝗之為孽也,蓋沴氣所生,斯臭腥,或曰,魚卵所化。每歲生育,或三或四。每一生,其卵盈百,自卵及翼,凡一月而飛。故《詩》稱螽斯子孫眾多。螽斯即蝗屬也。羽翼未成,跳躍而行,其名蝻。晉天福之末,天下大蝗,連歲不解。行則蔽地,起則蔽天。禾稼草木,赤地無遺。其蝻之盛也,流引無數,甚至浮河越嶺,逾池渡塹,如履平地。入人家舍,莫能制御,穿戶入牖,井溷填咽,腥穢床帳,損齧書衣,積日連宵,不勝其苦。鄆城縣有一農家,豢豕十餘頭,時於陂澤間,值蝻大至,群豢豕躍而啖食之,斯須復飫,不能運動。其蝻又飢,唼齧群豕,有若堆積,豕竟困頓,不能御之,皆為蝻所殺。癸卯年,其蝗皆抱草木而枯死,所為天生殺也。(出《玉堂閒話》)

蝗蟲作為一種妖孽,本是災害不祥之氣產生出來的。因為它的氣味很腥,便有人說是魚子變成的。蝗蟲每年產卵三次或四次,每一次能產卵一百多粒。從卵到長出翅膀,總共一個月就能飛了,所以《詩經》裡說螽斯的子孫眾多。螽斯就屬蝗蟲一類。蝗蟲翅膀沒長成時,跳躍著行動,這時它的名字叫蝻。後晉天福末年,天下發生大蝗災,連續幾年也沒有滅除。那些蝗蟲在地面走時就遮蔽了地面,飛起來時就遮蔽了天空。莊稼草木全被吃光。大地光禿禿的什麼也沒剩。在蝻災最嚴重的時候,「蝗流」不斷延伸、擴充套件,數量數不勝數,甚至能浮水過河、越過山嶺、水池和壕溝,就像走平地一樣。蝗蟲進入人家,誰也阻擋不了。它們穿門入窗,水井和廁所都被填塞。床、帳都被弄得又腥又髒。它們咬嚼損壞書的封皮,白天黑夜天天如此,這種騷擾真叫人難以忍受。山東鄆城縣有一戶農民,家中養了十多頭豬,當時正在山坡、沼澤一帶。正趕上蝻蟲大批湧來,這十多頭豬於是跳躍著吃起蝻蟲來,不一會就吃飽了,不能走動了。哪些蝻又飢又餓,開始咬吃那些豬。蝻蟲成堆地聚在豬身上,豬竟然無力對付,結果十幾頭豬都被蝻蟲吃光了。到了癸卯年,那些蝗蟲卻都抱著草木乾死了。這就是通常所說的上天掌握著生殺之權啊!

蝻化

己酉年,將軍許敬遷奉命於東洲按夏苗。上言,稱於陂野間,見有蝻生十數里,才欲打捕,其蟲化為白蛺蝶,飛去。(出《玉堂閒話》)

己酉那年,將軍許敬遷奉命到東洲視察夏天捕捉野獸保護莊稼的情況。不久呈上報告說,在野外山坡上,看到有十幾裡的地方都有蝻生活著,剛想去撲打,那些蝻蟲就都化為白蛺蝶飛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