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開元四年,河南北螽為災,飛則翳日,大如指,食苗草樹葉,連根並盡。敕差使與州縣相知驅逐,採得一石者,與一石粟,一斗,粟亦如之。掘坑埋卻,埋一石則十石生,卵大如黍米,厚半寸,蓋地。浮休子曰:「昔文武聖皇帝時,繞京城蝗大起,帝令取而觀之,對仗選一大者,祝之曰:‘朕政刑乖僻,仁信未孚,當食我心,無害苗稼。’遂吞之。須臾,有烏如鸛,百萬為群,拾蝗一日而盡。此乃精感所致。天若偶然,則如勿生,天若為厲,埋之滋甚。當明德慎罰,以答天譴,奈何不見福修以禳災,而欲逞殺以消禍。此宰相姚文(明抄本「文」作「元」。)崇失燮理之道矣。」(出《朝野僉載》)
唐朝開元四年,河南的北部螽斯蟲造成災害,飛起來都能遮住太陽,大小象手指頭,吃起苗草樹葉,連根都吃光了。皇上下令派使者通知各地州縣瞭解情況準備驅趕,捉一石螽斯蟲給一石粟米;捉一斗的,粟米也是這樣給。挖坑埋掉,可是埋一石就又生出十石,卵的大小象黍米粒一樣,卵塊厚半寸,鋪在地上。浮休子說:「從前文武聖皇帝的時候,蝗蟲圍繞著京城飛快地發展擴散開來,皇上派人拿來看,對比著選了其中一隻大蝗蟲,對著它禱告說:‘我的政治和刑罰不正常,仁愛誠信之心沒有普及,應當吃我的心,不要傷害莊稼。’就把那隻蝗蟲吞了下去。不一會兒,便有象鸛鳥那麼大的烏鴉飛來,一百萬只是一群,用一天的時間就把蝗蟲吃光了。這是皇上的精誠感動了上天而得到的結果。上天如果是偶然發生的事,那就不如不讓它產生;上天如果讓事情造成大的傷害,你把它埋了就會滋生得更快。應當發揚德政教化而謹慎地施行刑罰,來回答上天的警誡。為什麼看不見以勤修福德來解除災害,卻想要靠殺罰來消除禍害呢?這是宰相姚文崇違背了正常的調理方法造成的。」
冷蛇
申王有肉疾,腹垂至骭,每出,則以白練束之。至暑月,鼾息不可過。玄宗詔南方取冷蛇二條賜之。蛇長數尺,色白,不螫人,執之,冷如握(「握」原作「掘」,據明抄本改。)冰。申王腹有數約,夏月置於約中,不復覺煩暑。(出《酉陽雜俎》)
申王得了肉多的病,肚子下垂到小腿,每次出行,就用白帛捆著肚子。到了三伏天,喘氣都困難。玄宗皇帝下令讓南方捉了兩條冷蛇賞賜給申王。蛇長好幾尺,全身白色,不咬人,拿著它,冷得象握著冰。申王的肚子上有幾道束的痕跡,夏天把蛇纏放在束痕中,就不再覺得熱得受不了。
李揆
唐李揆,乾天中,為禮部侍郎。嘗一日,晝坐於堂之前軒,忽聞堂中有聲極震,若牆圮。揆驚入視之,見一蝦蟆,俯於地,高數尺,魅然殊狀。揆且驚且異,莫窮其來。即命家童,以巨缶蓋焉。有解曰:「夫蝦蟆月中之蟲,亦天使也。今天使來公堂,豈非上帝以密命付公乎?」其明啟而視之,已亡見矣。後數日,果拜中書侍郎平章事。(出《宣室志》)
唐朝人李揆,乾元年間,任禮部侍郎。曾經有一天,白天坐在堂屋前面的平臺上,忽然聽見堂屋裡傳來極大的震動聲,象牆倒塌了似的。李揆吃驚地進去一看,只見一隻蛤蟆,趴在地上,高好幾尺,樣子奇特怪誕,李揆又驚怕又奇怪,不知道它是從哪裡來的,於是就讓家僮用大缸蓋上它。有個人解釋說:「蛤蟆是月亮裡的動物,也就是天上使者,現在天使來到你的堂屋裡,是不是上帝有秘密的使命交給你呀?」第二天天亮開啟缸看,已經不見了。過後幾天,李揆果然被提升為中書侍郎平章事。
主簿蟲
潤州金壇縣,大曆中,有北人為主簿,以竹筒齎蠍十餘枚,置於廳事之樹,後遂育至百餘枚,為土氣所蒸,而不能螫人。南民不識,呼為主簿蟲。(原缺出處,明抄本、陳校本作出《傳載》)
潤州的金壇縣,在唐大曆中期,有個北方人當主簿。他用竹筒裝了十多隻蠍子,放在廳堂前面的樹上,後來就繁殖到一百多隻,被土氣燻得不能螫人了。南方人不認識蠍子,把它叫做主簿蟲。
朱牙之
東陽太守朱牙之,元興中,忽有一老公,從其妾董床下出,著黃裳衿帽。所出之坎,滑澤有泉,遂與董交好。若有吉凶,遂以告。牙之兒病瘧,公曰:「此應得虎卵服之。」持戟向山東,得虎陰,尚餘暖氣,使兒炙噉,瘧即斷。公常使董梳頭,發如野豬。牙後諸祭酒上章,於是絕跡。作沸湯,試澆此坎,掘得數斛大蟻。不日,村人捉大刀野行,逢一丈夫,見刀,操黃金一餅,求以易刀。授刀,奄失其人所在,重察向金,乃是牛糞。計此即牙家鬼。(出《異苑》)
東陽太守朱牙之,晉元興年間,忽然有一個老公公,從朱牙之的姓董的小妾床下出來,穿著黃色衣服,戴著結帶的帽子,他出來的地洞,光滑溼潤有泉水。很快便和姓董的小妾交歡要好。如果有了吉或兇的事情,就告訴姓董的小妾。朱牙之的兒子得了瘧疾病,老公公說:「這個病應當弄來虎的睪丸吃下去。」就拿著戟到山的東面,得到了虎的生殖器,還有點暖氣,讓孩子烤著吃了,瘧疾病就去根了。老公公常常讓姓董的小妾給他梳頭,頭髮象野豬的毛。朱牙之在各位尊者的後面請道士上表求神,從此才絕了蹤跡。燒了滾開的水,試著澆這個地洞,掘出來好幾斛大螞蟻。有一天,村裡人拿著大刀在野外行走,碰上一個男子,看見刀,就拿出一塊黃金,要求用來換刀。村人把刀賣給了他,忽然地就失去了那人的影子,重新察看剛才的黃金,竟是牛糞。人們猜測這個人就是朱牙之家裡的那個鬼。
樹蚓
上都渾瑊宅,戟門外一小槐樹,樹有穴大如錢。每夏月霽後,有蚓大如巨臂,長二尺餘,白頸紅斑。領蚓數百條,如索,緣樹枝幹。及曉,悉入穴。或時眾驚,往往成曲。學士張乘言,渾瑊時,堂前忽有樹,從地踴出,蚯蚓遍掛其上。已有出處,忘其書名目。(出《酉陽雜俎》)
上都渾瑊的家裡,在大門外有一棵小槐樹,樹上有個洞象銅錢那麼大。每當夏天下過雨天晴後,就有大蚯蚓象一條巨大的手臂,長二尺多,脖子是白色的,有紅色斑點,領著幾百條蚯蚓,象繩子一樣,纏在樹枝和樹幹上,等到天亮,全都進入洞裡去。有時人多受驚動,往往就彎曲成一團。學士張乘說:「渾瑊活著的時候,堂前忽然有樹從地下踴出來,樹上掛滿了蚯蚓。這件事有出處,只是忘了那書的書名。」
木師古
遊子木師古,貞元初,行於金陵界村落。日暮,投古精舍宿,見主人僧,主人僧乃送一陋室內安止。其本客廳,乃封閉不開。師古怒,遂詰責主人僧。僧曰:「誠非吝惜於此,而卑吾人於彼,俱以承前客宿於此者,未嘗不大漸於斯。自某到,已三十餘載,殆傷三十人矣。閉止已(「已」字原「缺」,據明抄本補。)週歲,再不敢令人止宿。」師古不允,其詞愈生猜責,僧不得已,令啟戶灑掃,乃實年深朽室矣。師古存心信,而口貌猶怒。及入寢,亦不免有備預之志,遂取篋中便手刀子一口,於床頭席下,用壯其膽耳。寢至二更,忽覺增寒,驚覺,乃漂沸風冷,如有扇焉。良久,其扇復來。師古乃潛抽刀子於幄中,以刀子一揮,如中物,乃聞墮於床左,亦更無他。師古復刀子於故處,乃安寢。至四更已來,前扇又至。師古亦依前法,揮刀中物,又如墮於地。握刀更候,了無餘事。須臾天曙,寺僧及側近人,同來扣戶,師古乃朗言問之為誰,僧徒皆驚師古之猶存。(「師古之」三字及「存」字原缺,據明抄本補。)詢其來由,師古具述其狀,徐徐拂衣而起,諸人遂於床右,見蝙蝠二枚,皆中刀狼藉而死。每翅長一尺八寸,珠眼圓大如瓜,(「如瓜」原作「「爪如」,據明抄本改。)銀色。按《神異秘經法》雲,百歲蝙蝠,於人口上,服人精氣,以求長生。至三百歲,能化形為人,飛遊諸天。據斯未及三百歲耳,神力猶劣,是為師古所制。師古因之亦知有服(「服」原作「報」,據黃本改。)練術,遂入赤城山,不知所終。宿在古舍下者,亦足防矣。(出《博異志》)
有個離家遠遊的人叫木師古,在唐朝貞元初年,有一天行走在金陵一帶的村落裡,天晚了,投到古廟中住宿。會見了主人僧,主人僧就送他到一間簡陋的屋子裡安歇休息。那裡原是有客廳的,卻密閉著不開啟,木師古生氣了,就責備主人僧,主人僧說:「實在不是吝惜這間屋子,卻使你在這裡受委屈,完全是因為從前有住在這裡的人,沒有一個人不是在那裡得了重病。從我到這裡,已經三十多年,大約傷了三十個人了,客廳被關閉也已經一年多了,再也不敢讓人住在那裡。」木師古不答應,他的話越說越加猜疑責備。主人僧沒辦法,派人開啟門灑水清掃乾淨,這實在是長時間沒有住人的廢棄屋子。木師古心裡已經相信了,可是口裡和麵色上還是生氣的樣子。等到要睡覺時,也免不了有了預先的準備,就取出箱子裡的一口挺趁手的刀,放在床頭的席子下面,用來壯壯自己的膽子罷了。睡到二更天,忽然覺得冷起來,受驚醒了,是流動的風使人覺得冷,又象是有人扇扇子。過了些時,那扇子又扇了過來。木師古就暗暗地抽出刀子放在被窩裡,用力一揮刀子,象是砍中什麼東西,又聽到掉在床的左邊,也就再沒有別的什麼動靜了。木師古又把刀子放在老地方,又安靜地睡了。到四更的時候,先前的扇子又扇起來,木師古又按照先前的做法,揮起刀子砍中了東西,又象是掉在地上。他握著刀子再等候了一會,一點也沒有什麼事。不一會就天亮了,寺裡的和尚和附近的人,一起來敲門,木師古於是大聲問是誰。師徒們都很驚奇木師古還活著,就詢問他經過和原由,木師古把經過情形全都說了,慢慢地撣撣衣服站起來。人們於是在床的右邊,看見二隻蝙蝠,全都是被刀砍得亂七八糟地死去。蝙蝠的每個翅膀長一尺八寸,眼珠又圓又大象個瓜,銀白色。按照《神異秘經法》上說:「百年的蝙蝠,從人的口裡,吸收人的精氣,用來求得長生。活到三百歲時,能變化成人形,飛行遊遍三界三十二天。」根據這一點,這兩隻蝙蝠還不到三百歲,神力還屬劣等,所以才被木師古殺死。木師古也因此懂得了服食練氣的方法,就進入赤城山去,不知結果如何。因此,住在古廟客舍裡的人,應該知道如何防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