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有個漁夫在馬當山下停船,月明風靜,他看見一隻大黿出水來,一直爬上山頂,還抬起頭來向四面張望。不久,江水中湧出一隻綵船,船裡有十多個人聚會喝酒,有舞女歌伎助興,陳設佈置華麗而盛大。他們互相勸酒喝了很長時間,上游有隻大型戰船下來了,搖櫓的聲音驚動了綵船,綵船才沉沒了。先前出水的黿也爬下山來,還沒有等進水裡,忽然地死在岸邊上。漁夫推想:可能是水神派這隻黿到山頂守候瞭望,卻竟然沒有看見大戰船的到來,所以才殺了它。
人化水族
黃氏母
後漢靈帝時,江夏黃氏之母浴而化為黿,入於深淵,其後時時出見。初浴簪一銀釵,及見,猶在其首。(出《神鬼傳》)
東漢靈帝的時候,江夏人黃氏的母親洗澡時變成一隻黿,走到深淵中去了。那以後還常常浮出水來,剛洗澡時戴的一隻銀釵,等她的化身在水面出現時,還戴在頭上。
宋士宗母
魏清河宋士宗母,以黃初中,夏天於浴室裡浴,遣家中子女闔戶。家人於壁穿中,窺見沐盆水中有一大黿。遂開戶,大小悉入,了不與人相承。嘗先著銀釵,猶在頭上。相與守之啼泣,無可奈何。出外,去甚駛,逐之不可及,便入水。後數日忽還,巡行舍宅如平生,了無所言而去。時人謂士宗應行喪,士宗以母形雖變,而生理尚存,竟不治喪。與江夏黃母相似。(出《續搜神記》)
魏國清河人宋士宗的母親,黃初年間的一個夏天在浴室裡洗澡,讓家裡的兒女們關上門。家裡人從牆壁的孔洞中,暗中窺見浴盆的水裡有一隻黿。於是他們就開啟門,大人小孩全進到浴室裡,大黿卻一點也不搭理他們。老太太先前戴著的銀釵,仍在其頭上。一家人沒辦法只好守著大黿哭泣。有頃,那大黿爬出門外,跑得很快,誰也追趕不上,眼睜睜看著它跳進河水裡,過了好幾天,它忽然又回來了,在住宅四周巡行,象平時一樣,它一句話沒說就走了。當時的人對宋士宗說應當為母親舉辦喪事,宋士宗認為母親雖然變了外形,可是還活在世上,就沒有舉行喪禮。這件事與江夏黃氏的母親很相似。
宣騫母
吳孫皓寶鼎元年,丹陽宣騫之母,年八十,因浴化為黿。騫兄弟閉戶衛之,掘堂內作大坎,實水,其黿即入坎遊戲。經累日,忽延頸外望,伺戶小開,便輒自躍,赴於遠潭,遂不復見。(出《廣古今五行記》)
吳國末帝孫皓寶鼎元年,丹陽人宣騫的母親,年齡八十歲,因洗澡變成黿。宣騫兄弟們關上門保護黿,在堂屋裡挖了個大坑,灌滿水,那隻黿就進到坑裡遊戲。過了好幾天,那黿忽然伸長脖子向外面看,見門欠開一道縫,就自己跳出坑,向遠處的水潭爬去,並再也沒出現。
江州人
晉末,江州人年百餘歲,頂上生角,後因入舍前江中,變為鯉魚,角尚存首。自後時時暫還,容狀如平生,與子孫飲,數日輒去。晉末以來,絕不復見。(出《廣古今五行記》)
晉代末年,江州有個人一百多歲了,頭頂上長了角。後來因為他掉進住宅前面的江中,變成了鯉魚,角還長頭上。此後他還經常回來暫住,樣子與從前一樣,和子孫們把酒暢飲,幾天以後就走。晉代末年以來,他再也沒有出現過。
獨角
獨角者,巴郡人也,年可數百歲,俗失其名,頂上生一角,故謂之獨角。或忽去積載,或累旬不語,及有所說,則旨趣精微,鹹莫能測焉。所居獨以德化,亦頗有訓導。一旦與家辭,因入舍前江中,變為鯉魚,角尚在首。後時時暫還,容狀如平生,與子孫飲宴。數日輒去。(出《述異記》)
獨角是巴郡地方的人,年齡大約幾百歲,世上的人已經忘記了他的名字。因為他頭頂上生了一隻角,所以大家才叫他獨角。他有時忽然離家好幾年,有時幾十天不說話,可等到他說出話來,含義都相當精妙,所有的人都不能完全理解。當地人僅僅用道德來感化他,有時也進行訓導。他一天早晨和家裡人告辭,接著走進門前的江中,變成一條鯉魚,獨角還在頭上。以後還經常回來暫住,樣子象生平一樣,和子孫們一起喝酒吃飯,幾天之後才離去。
薛偉
薛偉者,唐乾元元年,任蜀州青城縣主簿,與丞鄒滂、尉雷濟、裴寮同時。其秋,偉病七日,忽奄然若往者,連呼不應,而心頭微暖。家人不忍即斂,環而伺之。經二十日,忽長吁起坐,謂家(「家」原作「其」,據明抄本改。)人曰:「吾不知人間幾日矣!」曰:「二十日矣。」曰:「即(曰即二字原缺。據明抄本補)與我覷群官,方食膾否。言吾已蘇矣,甚有奇事,請諸公罷箸來聽也。」僕人走視群官,實欲食膾,遂以告,皆停餐而來。偉曰:「諸公敕司戶僕張弼求魚乎?」曰:「然。」又問弼曰:「魚人趙幹藏巨鯉,以小者應命,汝於葦間得藏者,攜之而來。方入縣也,司戶吏坐門東,糾曹吏坐門西,方弈棋。入(「入」原作「人」,據陳校本改。)及階,鄒雷方博,裴啕挑實。弼言幹之藏巨魚也,裴五令鞭之。既付食工王士良者,喜而殺乎?」遞相問,誠然。眾曰:「子何以知之?」曰:「向殺之鯉,我也。」眾駭曰:「願聞其說。」曰:「吾初疾困,為熱所逼,殆不可堪。忽悶忘其疾,惡熱求涼,策杖而去,不知其夢也。既出郭,其心欣欣然,若籠禽監獸之得逸。莫我知(明抄本知作「如」)也。漸入山,山行益悶,遂下游於江畔。見江潭深淨,秋色可愛;輕漣不動,鏡涵遠虛。忽有思浴意,遂脫衣於岸,跳身便入。自幼狎水,成人以來,絕不復戲,遇此縱適,實契宿心。且曰:‘人浮不如魚快也,安得攝魚而健遊乎?’旁有一魚曰:‘顧足下不願耳。’正授亦易,何況求攝?當為足下圖之。決然而去。未頃,有魚頭人長數尺,騎鯢來導,從數十魚,宣河伯詔曰:‘城居水遊,浮沉異道,苟非其好,則昧通波。薛主簿意尚浮深,跡思閒曠,樂浩汗之域,放懷清江;厭巚崿之情,投簪幻世。暫從鱗化,非遽成身。可權充東潭赤鯉。嗚呼!恃長波而傾舟,得罪於晦;昧纖鉤而貪餌,見傷於明。無或失身,以羞其黨,爾其勉之。’聽而自顧,即已魚服矣。於是放身而遊,意往斯到;波上潭底,莫不從容;三江五湖,騰躍將遍。然配留東潭,每暮必復。俄而飢甚,求食不得,循舟而行,忽見趙幹垂鉤,其餌芳香,心亦知戒,不覺近口。曰:‘我,人也,暫時為魚,不能求食,乃吞其鉤乎。’舍之而去。有頃,飢益甚,思曰:‘我是官人,戲而魚服。縱吞其鉤,趙幹豈殺我?固當送我歸縣耳。’遂吞之。趙幹收綸以出。幹手之將及也,偉連呼之,幹不聽,而以繩貫我腮,乃繫於葦間。既而張弼來曰:‘裴少府買魚,須大者。」幹曰:「未得大魚,有小者十餘斤。’弼曰:‘奉命取大魚,安用小者?’乃自於葦間尋得偉而提之。又謂弼曰:‘我是汝縣主簿,化形為魚遊江,何得不拜我?’弼不聽,提之而行,罵亦不已,弼(「弼」原作「幹」,據明抄本改。)終不顧。入縣門,見縣吏坐者弈棋,皆大聲呼之,略無應者,唯笑曰:‘可畏(明抄本「可畏」作「好大」。)魚,直三四斤餘。’既而入階,鄒雷方博,裴啕桃實,皆喜魚大。促命付廚。弼言幹之藏巨魚,以小者應命。裴怒,鞭之。我叫諸公曰:‘我是公(「公」原作「心」,據明抄本改。)同官,而今見殺,竟不相舍,促殺之,仁乎哉?’大叫而泣,三君不顧,而付膾手,王士良者,方礪刃,喜而投我於几上。我又叫曰:「王士良,汝是我之常使膾手也,因何殺我?何不執我白於官人?’士良若不聞者,按吾頸於砧上而斬之。彼頭適落,此亦醒悟,遂奉召爾。」諸公莫不大驚,心生愛忍。然趙幹之獲,張弼之提,縣司之弈吏,三君之臨階,王士良之將殺,皆見其口動,實無聞焉。於是三君並投膾,終身不食。偉自此平愈,後累遷華陽丞,乃卒。(出《續玄怪錄》)
薛偉,在唐代乾元元年,擔任蜀州青城縣的主簿,與縣丞鄒滂、縣尉雷濟、裴寮同時在縣裡任職。這一年的秋天,薛偉病了七天,忽然氣息微弱彷彿要死了,連連呼叫他也不答應。可是他心頭還溫暖,家裡人不忍心馬上下葬,圍著他等他醒來。過了二十天,薛偉忽然長嘆一口氣坐了起來,對家裡的人說:「我不知道人間已經過了多少日子?」家裡人回答說:「二十天了。」他又說:「立即替我去看看各位官員,剛才吃過切碎的魚沒有?告訴他們我已經醒過來了,有件奇怪的事,請他們放下筷子來聽我說。」僕人跑去找那些官員,見他們正想吃切碎的魚,就告訴他們薛偉甦醒過來的事,他們全都停下吃喝來到薛偉身邊。薛偉說:「你們命令司戶僕張弼去找魚了嗎?」回答說是的。他又對張弼說:「漁夫趙幹藏起大鯉魚,用小魚來應付差事,你在葦草叢中找到了藏起來的大魚,就帶著它回來了。你正要進入縣裡的時候,司戶的官吏坐在門東,扯住曹吏坐在門西正在下棋,進門走上臺階,看見鄒、雷二人正在玩博戲,裴寮在吃桃子。你說趙幹藏起大魚的事,裴五命人鞭打趙幹。你把魚交給廚工王士良之後,高興地殺了魚。挨個人問,果然如此。大家說:「你怎麼知道的?」薛偉說:「剛殺的鯉魚,就是我。」大家吃驚地說:「這是怎麼回事?請你詳細地說說。」薛偉說:「我剛得病時,渾身發燒,折磨得我實在有點受不了。我忽然悶得忘了自己的病,怕熱求涼,拄著柺杖離開了家。當時我不知道這是個夢。走出城郭以後,心裡很舒坦,就象籠子裡的飛禽和檻欄裡的野獸得到自由一樣,沒有人能懂得我的心情。我漸漸地走進山裡,在山路上行走更加煩悶,就下山在江邊遊玩,看見江潭又深又淨,秋天的景色很可愛,水面上一點波紋也沒有,江面象鏡子一樣把遠近景物和天空都倒映出來。我忽然有了洗澡的想法。就把衣服脫在岸邊,跳進水裡去了。自己從小就喜歡游泳,長成大人以來,再也沒有玩過游水,遇到這個自由舒適的環境,實在是正合我意。於是,我便脫口說道:‘人遊得不如魚快,怎麼才能騎著魚盡情地遊玩呢?’我的身邊有一條魚說:‘只怕你不願意,其實讓你變成魚都很容易,何況想騎著魚呢?我應當為你去辦這件事。’說完,它急忙就離開了。不久,有個好幾尺長的魚頭人,騎著鯢游來,幾十條魚前呼後擁。魚頭人宣讀河伯的詔書說:‘住在城裡的人到水裡來遊玩,一浮一覺道理是不同的。如果不是他自己的愛好,就一定不明白游水的道理。薛主簿崇尚到深水裡遊玩,心裡也想過過清閒曠達的日子,嚮往漫無邊際的水的王國。想盡情地在清江裡遨遊,厭惡山野生活,想把身外之物扔在虛幻的人世,暫時變成長鱗魚類,不是完全變魚。那麼,你可以暫且化作東潭裡的紅鯉魚。唉,這條紅鯉魚依仗著千里碧波而撞翻舟船,在陰司裡犯了過錯;又因貪吃,為纖鉤上的魚餌迷惑,在陽世間被人殺傷。你可不要因一時的失誤,給同類帶來羞恥,你要勉力去做。’我一邊聽一邊看著自己就這樣漸漸變成了魚。於是我放任身體到處遊玩,心裡想到哪裡就到哪裡,水波之上和深潭之底,沒有什麼地方不能從容遊玩的。三江五湖,任我飛騰跳躍,幾乎走遍了,可是河伯讓我住在東潭,每到晚上一定要回到東潭去。不久,一天我覺得很餓,找不到吃的,順著船遊走,忽然看見趙幹在垂鉤釣魚,魚餌很芳香,我心裡也知道要戒備,身子卻不知不沉地靠近了魚餌。心想:我是人,暫時變成魚,因為找不到吃的就吞那個釣鉤嗎?我扔下魚餌走了。不一會,餓得更厲害,心裡想:我是個當官的,因遊戲而變成魚,縱使吞了釣鉤,趙幹也不敢殺我,一定會送我回縣裡去的!於是就吞下了魚餌。趙幹收起釣魚線,我就露出水面,他的手即將握住我的時候,我連連呼喊他,他不聽我的話,卻用繩穿過我的腮,把我拴在葦草之中,不久張弼來說:‘裴少府要買魚,需要買大魚。’張幹說:‘還未釣到大魚,有十多斤小魚。’張弼說:‘我按照命令買大魚,怎麼能買小魚呢?’他就自己在葦草叢中找到了我變成的那條紅鯉魚。我對張弼說:‘我是你們縣的主簿,變成魚在江裡遊玩,為什麼不對我行禮?’張弼也不聽,提著我就走,還不停地罵趙幹。張弼始終不曾回頭,進入縣城大門時,看見縣吏坐著下棋,我向他們大聲喊叫,沒有一個答應的,只是笑著說:「可怕的大魚,有三四斤多。」他不一會就走上臺階,鄒滂和雷濟正在下棋,裴寮在吃桃子,都很喜歡我這條大魚,急忙讓交給廚師。張弼說了趙幹藏起大魚,用小魚應付的事,裴寮生氣了,用鞭子打趙幹。我對各位說:‘我是你們的同僚,可是今天被殺,竟然不讓放了我,反而催促殺死我,這是仁愛之心嗎?我哭泣著大叫,三位也不看我,卻把我交給廚師王士良。王士良正在磨刀,看見我,高興地把我放在案板上。我又叫喊說:‘王士良!你是我常常使用的廚師,為什麼要殺我?為什麼不拿著我去向縣令說明白?’王士良象是沒有聽見,在案板上,按住我的頭頸用刀斬開,那邊魚頭才掉下來,這邊我也醒了,於是叫來大家。」各位客人沒有不大吃一驚的,心裡生出慈愛不忍之心。可是趙幹釣他,張弼提他,下棋的縣吏們以及王士良準備殺他,全都只是看見他的口動,實在是沒聽到他說話。因此三位同僚一起放下切碎的魚肉,並且終身不再吃魚。薛偉從此病也好了,後來多次提升職務,一直到華陽縣的縣丞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