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四百四十九 狐三

太平廣記 宋太宗 第2頁,共2頁

唐朝開元年間,有一位焦練師修練道術,聚集了許多弟子。有一位穿黃裙子的婦人,自稱阿胡,向焦練師學道術。經過三年,她把焦練師的道術全學去了,就堅決地要求辭去。焦練師苦苦地挽留她。她說:「我是一隻野狐狸,本是來學道術的,現在沒有道術可學了,按道義是不能留下的。」焦練師於是就想用法術拘捕阿胡。阿胡能隨著事物的變化而應對,焦練師總比不上她。於是焦練師在嵩山頂上設壇,啟告太上老君。他說:「弟子雖然不才,但是畢竟是道家弟子。妖狐侮辱弟子事小,恐怕道家的大事業也要被她毀壞。」他說得十分懇切。壇的四角忽然有香菸生出,俄而變成紫色的雲,幾十丈那麼高。太上老君出現了,就站在雲中。焦練師於是禮拜陳述道:「我的正法已經被妖狐學去了,得另想辦法降她。」太上老君就在雲中作法,有一位神王在雲中用刀砍斷了狐狸的腰。焦練師大大地歡喜慶賀。太上老君忽然從雲中下來,仍變成了那黃裙婦人走了。

李氏

唐開元中,有李氏者,早孤,歸於舅氏。年十二,有狐欲媚之。其狐雖不見形,言語酬酢甚備。累月後,其狐復來,聲音少異。家人笑曰:「此又別一是野狐矣。」狐亦笑雲:「汝何由得知?前來者是十四兄,己是弟。頃者我欲取韋家女,造一紅羅半臂。家兄無理盜去,令我親事不遂,恆欲報之,今故來此。」李氏因相辭謝,求其禳理。狐雲:「明日是十四兄王相之日,必當來此。大相惱亂,可且令女掐無名指第一節以禳之。」言訖便去。大狐至,值女方食。女依小狐言,掐指節。狐以藥顆如菩提子大六七枚,擲女飯碗中,累擲不中。驚歎甚至,大言云:「會當入嵩嶽學道始得耳!」座中有老婦持其藥者,懼復棄之。人問其故。曰:「野狐媚我。」狐慢罵雲:「何物老嫗,寧有人用此輩!」狐去之後,小狐復來曰:「事理如何?言有驗否?」家人皆辭謝。曰:「後十餘日,家兄當復來,宜慎之。此人與天曹已通,符禁之術,無可奈何。唯我能制之。待欲至時,當復至此。」將至其日,小狐又來,以藥裹如松花,授女曰:「我兄明日必至。明早,可以車騎載女,出東北行。有騎相追者,宜以藥布車後,則免其橫。」李氏候明日,如狐言。載女行五六里,甲騎追者甚眾,且欲至,乃布藥。追者見藥,止不敢前。是暮,小狐又至。笑雲:「得吾力否?再有一法,當得永免,我亦不復來矣!」李氏再拜固求。狐乃令取東引桃枝,以朱書板上,作齊州縣鄉里胡綽、胡邈。以符安大門及中門外釘之,必當永無怪矣。狐遂不至。其女尚小,未及適人。後數載,竟失之也。(出《廣異記》)

唐開元年中,有一個姓李的小女孩,早早就失去了父親,母親領她住在舅舅家。女孩那年十二歲,有一隻狐狸想要討好她。這一隻狐狸雖然沒有現形,但是它的言語及待人接物的能力都很強。一個月以後,這隻狐狸又來了,聲音略微有些變化。家裡人笑著說:「這是另外一隻野狐狸了。」狐狸也笑著說:「你們是怎麼知道的?以前來的是我的十四哥,我是他的弟弟。我還有不長時間就要娶老韋家的女兒了,用紅羅做了一件半截袖布衫,我哥不講理給偷了去,讓我的親事辦不成。我一直想報復他,所以就來到這兒。」李氏於是就表示感謝,求它想一個免災的辦法。狐狸說:「明天是十四哥來看人的日子,當他來到這裡之時,一定會非常惱怒非常煩亂,可以暫時讓你女兒掐著無名指第一節來消災。」說完便走了。大狐狸來到,趕上女孩正在吃飯。女孩按照小狐狸教給的辦法,掐住無名指第一節。狐狸把六七顆菩提子那麼大的藥丸往女孩飯碗裡扔,怎麼扔也扔不進去。狐狸非常驚訝,一個勁地嘆氣,大聲說:「這是我到嵩山學道的時候弄到的!」座中有一位老婦人拿到狐狸的藥,很怕藥丸掉了,有人問她怎麼回事的時候,她就說:「野狐野討好我!」狐狸傲慢地罵道:「老傢伙你算個什麼東西,哪有人喜歡你這樣的!」狐狸走後,小狐狸又來了,問道:「事情辦得怎麼樣?我說的靈不靈」全家人表示感謝。小狐狸說:「十幾天以後,我哥還能來,你們要多加小心。這人與天府已經有來往,單會寫符唸咒的法術,不能把他怎麼樣。只有我能制住他。等他要來的時候,我還來這裡。」將要到那天的時候,小狐狸果真又來了。它把一些包裹的象松花一樣的藥交給女孩說:「我哥明天一定能來。明天早晨,可以讓人用車馬載著你,向東北走。有人騎馬追你的時候,應該把藥散佈在車後,這就能免除災禍。」等到明天,李氏就象小狐狸說的那樣,用車拉著女兒向東北走。剛走五六里,就有許多騎馬的人追來。將要追上的時候,就把藥佈置在車後。追的人見到藥,就站住了,不敢再前進。這天晚上,小狐狸又來了,笑著說:「借上我的力沒有?另有一法,應該能永遠免除你的災難。以後我也不再來了。」李氏再次下拜,堅決要求小狐狸幫助。小狐狸就讓她弄一塊向東伸出的桃枝,做成板,在板上用硃砂寫齊全州縣鄉里胡綽、胡邈,把這樣的符釘在大門和中門外。小狐狸說,這樣做就一定能永遠不鬧精怪了。小狐狸於是就沒有再來。當時李氏的女兒還小,還不到嫁人的年齡。幾年以後,她的女兒到底丟了。

韋明府

唐開元,有詣韋明府,自稱崔參軍求娶。韋氏驚愕,知是妖媚。然猶以禮遣之。其狐尋至後房,自稱女婿,女便悲泣,昏狂妄語。韋氏累延術士。狐益慢言,不能卻也。聞峨嵋有道士,能治邪魅。求出為蜀令,冀因其伎以禳之。既至,道士為立壇治之。少時,狐至壇,取道士懸大樹上,縛之。韋氏來院中,問尊師何以在此?狐雲:「敢行禁術,適聊縛之。」韋氏自爾甘奉其女,無復凱望。家人謂曰:「若為女婿,可下錢二千貫為聘。」崔令於堂簷下布席,修貫穿錢,錢從簷上下,群婢穿之,正得二千貫。久之,乃許婚。令韋請假送禮,兼會諸親。及至,車騎輝赫,儐從風流,三十餘人。至韋氏,送雜彩五十匹,紅羅五十匹,他物稱是。韋乃與女。經一年,其子有病。父母令問崔郎。答雲:「八叔房小妹,今頗成人,叔父令事高門。其所以病者,小妹入室故也。」母極罵雲:「死野狐魅,你公然魅我一女不足,更惱我兒。吾夫婦暮年,唯仰此子,與汝野狐為婿,絕吾繼嗣耶?」崔無言,但歡笑。父母日夕拜請。紿雲:「爾若能愈兒疾,女實不敢復論。」久之乃雲:「疾愈易得,但恐負心耳!」母頻為設盟誓。異日,崔乃於懷出一文字,令母效書,及取鵲巢,於幾房前燒之,兼持鵲頭自衛,當得免疾。韋氏行其術,數日子愈。女亦效為之,雄狐亦去。罵雲:「丈母果爾負約,如何言,今去之。」後五日,韋氏臨軒坐,忽聞庭前臭不可奈,仍有旋風,自空而下,崔狐在焉。衣服破弊,流血淋漓。謂韋曰:「君夫人不義,作字太彰。天曹知此事,杖我幾死。今長流沙磧,不得來矣。」韋極聲訶之曰:「窮老魅,何不速行,敢此逗留耶?」狐雲:「獨不念我錢物恩耶?我坐偷用天府中錢,今無可還,受此荼毒。君何無情至此?」韋深感其言,數致辭謝。徘徊,復為旋風而去。(出《廣異記》)

唐開元年間,有一個狐狸精自稱崔參軍。到韋明府這裡來,向他求婚。韋氏知道這位崔參軍是妖物,但是還是以禮相待,把他打發走了。那狐狸沒走,他找到後房,對韋氏的女兒說,他就是她的女婿,女兒便哭泣起來。這狐狸說了不少狂妄的話。韋氏多次延請術士,狐狸說話更加傲慢,無法把他趕走。聽說峨嵋山上有一位道士能治邪魔怪病,就請求到蜀地任縣令,希望藉著他的本事消災。到了蜀地之後,道士設了一個法壇對付狐狸。不多時,狐狸來了,把道士捉住,綁上,掛在樹上。韋氏來到院子裡,問道:「尊師為什麼在這兒?」狐狸說:「他膽敢施行禁術對付我,剛才讓我把他暫時綁起來了。」韋氏從此甘願把女兒送給狐狸,不再有什麼希望。家人對狐狸說:「你要想做女婿,可以送兩千貫錢作聘禮。」這位崔參軍就讓人在簷下放好坐席,準備好穿錢的小繩等著,然後房簷上就往下掉錢,婢女們就把錢穿起來,正好穿了兩千貫。又過了好長時間,才把女兒許給他。他讓韋氏請假送禮,同時去會見一下親戚朋友。等到去那裡一看,車馬很多,聲勢很大,迎送客人的人就有三十多位。迎到韋氏的時候,送給他雜彩五十匹。紅羅五十匹。其他東西也令人叫好。韋氏於是把女兒給了他。又過一年,兒子有病,老兩口就讓女兒問崔郎。崔郎回答說:「八叔房中的小妹,如今已經長大成人,叔父讓她選個富貴人家。他之所以有病,是因為小妹進到他屋裡去了。」韋夫人罵道:「死不了的野狐狸精,你公然魔去我一個女兒不夠,還打我兒子的主意!我們夫婦已到晚年,就指望這個兒子了。給你們狐狸當女婿,這不斷了我們的後代嗎?」崔參軍不吱聲,只是笑。韋氏夫婦從早到晚地求他,騙他說:「你要能治好我兒子的病,女兒的事就再也不提了。」好長時間他才說:「治好病倒容易,就是怕你們說話不算數啊!」韋夫人頻頻地在他面前盟誓,表示絕不反悔。另一天,崔參軍才從懷裡取出來一張文字,讓韋夫人照樣書寫,又弄一個喜鵲窩在兒子房前燒了,又讓兒子拿著喜鵲頭自衛。他說這樣做就能治好病。韋氏按他的說法做了,幾天之後兒子就好了。女兒也照樣做,自稱崔參軍的狐狸也不敢來了。他罵道:「丈母孃果然負約了!早知這樣,我哪能說!現在我只好走嘍!」五天之後,韋氏臨窗而坐,忽然聞到院子裡臭不可耐,還有一股旋風從空中降下。原來是自稱姓崔的狐狸。他的衣服破損,流血淋漓。他對韋氏說:「你的夫人真不仁義,字寫得太明顯,被天府知道了這件事,把我打得差點死了。從今以後長期流竄沙磧之間,不能再來了。」韋氏大聲喝斥道:「窮老怪,為什麼還不快滾?還敢在這逗留?」狐狸說:「難道你就不記得我那些錢物的好處?我偷用了天府的錢而犯罪,現在沒錢還,才受此殘害。你為什麼這麼無情呢?」韋氏被他的話感動了,多次向他致謝。他徘徊了一陣,又變成一股旋風離去了。

林景玄

唐林景玄者,京兆人。僑居雁門,以騎射畋獵為己任。郡守悅其能,因募為衙門將。嘗與其徒十數輩馳健馬,執弓矢兵杖,臂隼牽犬,俱騁于田野間,得麋鹿狐兔甚多。由是郡守縱其所往,不使親吏事。嘗一日畋於郡城之高崗。忽起一兔榛莽中。景玄鞭馬逐之。僅十里餘,兔匿一墓穴。景玄下馬,即命二卒守穴傍,自解鞍而憩。忽聞墓中有語者曰:「吾命土也,克土者木。日次於乙,辰居卯。二木俱王,吾其死乎?」已而諮嗟者久之。又曰:「有自東而來者,我將不免。」景玄聞其語,且異之。因視穴中,見一翁,衣素衣,髯白而長,手執一軸書,前有死鳥鵲甚多。景玄即問之。其人驚曰:「果然禍我者且至矣。」即詬罵,景玄默而計之曰:「此穴甚小,而翁居其中,豈非鬼乎?不然,是盜而匿此。」即毀其穴。翁遂化為老狐,帖然俯地。景玄因射之而斃。視其所執之書,點畫甚異,似梵書而非梵字,用素縑為幅,僅數十尺。景玄焚之。(出《宣室志》)

唐朝時有個叫林景玄的,是京兆人,僑居在雁門。他以騎馬射箭四處打獵為生。郡守賞識他的本領,就招募他為衙門將。他曾經和他的十幾個同伴騎著健馬,帶著弓箭兵器,臂上託著鷹,手裡牽著狗,一起馳騁于田野之間,獵獲了很多麋鹿狐兔什麼的。從此,郡守讓他願去哪裡就去哪裡,不用辦公。有一天,他在郡城的高崗上打獵,忽然從草叢中蹦起一隻兔子。他打馬就追。僅追了十來裡地,兔子藏進一個墓穴裡。林景玄下了馬,讓兩個兵卒守在墓旁,自己解下馬鞍休息。忽聽到墓穴裡有人講話:「我是土命,克土的是木。時在於乙,辰居卯,二木一起來,我要死了嗎?」然後就感嘆了好久。又說:「有從東邊來的,我就沒法避免。」林景玄聽到這些話,覺得奇怪,就往墓穴裡看。他看到一個老頭。這老頭穿著白衣服,鬍子白而且長,手裡拿著一軸書。他面前有不少死鳥鵲。林景玄就問他是誰。老頭吃驚地說:「果然害我的人到了!」於是他就謾罵。林景玄心裡默默地想道:「這個洞穴特別小,而老頭住在裡邊,難道是鬼嗎?不然,他就是偷了東西以後藏在這裡。」於是他把墓穴毀了。老頭變成一隻老狐狸,一動不動地趴在地上。林景玄就把狐狸射死。看看那軸書,點畫非常怪,象經書又不是梵文,用白色絹做成書頁,僅有幾十尺長。林景玄把它燒了。

謝混之

唐開元中,東光縣令謝混之,以嚴酷強暴為政,河南著稱。混之嘗大獵於縣東,殺狐狼甚眾。其年冬,有二人詣臺,訟混之殺其父兄,兼他贓物狼籍。中書令張九齡令御史張曉往按之,兼鎖系告事者同往。曉素與混之相善,先躡其狀,令自料理。混之遍問里正,皆雲:「不識有此人。」混之以為詐。已各依狀明其妄以待辨。曉將至滄州,先牒系混之於獄。混之令吏人鋪設使院,候曉。有里正從寺門前過,門外金剛有木室扁護甚固。聞金剛下有人語聲。其肩以鎖,非人所入。里正因逼前聽之。聞其祝雲:「縣令無狀,殺我父兄。今我二弟詣臺訴冤,使人將至,願大神庇廕,令得理。」有頃,見孝子從隙中出。里正意其非人,前行尋之。其人見里正,惶懼入寺,至廁後失所在。歸以告混之。混之驚愕久之。乃曰:「吾春首大殺狐狼,得無是邪?」及曉至,引訟者出,縣人不之識。訟者言詞忿爭,理無所屈。混之未知其故。有識者勸令求獵犬。獵犬至,見訟者,直前搏逐。徑跳上屋,化為二狐而去。(出《廣異記》)

唐朝開元年間,東光縣縣令謝混之,以嚴酷強暴的手段治理政事,在河南是有名的。謝混之曾經在縣東大規模地打獵,打死許多狐狸和狼什麼的。那年冬天,有兩個人到御史臺告發謝混之殺死他們的父兄以及非法侵吞他人財物等罪行。中書令張九齡讓御史張曉前去考察辦理。兩個告狀的人被綁起來一起前往。張曉平素與謝混之要好。他事先將狀子的情況透露給謝混之,讓謝混之有所準備。謝混之問遍縣裡所有的里正,里正們都說不認識這兩個告狀的人。謝混之以為里正們騙他,已經分別按照狀子提到的罪狀指明它的虛妄不實等待辯解。張曉將到滄州,先發公文逮捕謝混之下獄。謝混之讓吏人代替自己打點使院等候張曉。有一個里正從寺門前路過。門外的金剛,有木室關護得非常牢固。里正聽到金剛底下有人說話的聲音。那門已經上鎖,顯然不是人進去了。里正於是就近前去聽。聽到裡邊有人禱告說:「縣令不象話,殺死我的父兄,現在我的兩個弟弟到御史臺去訴冤,使者馬上就要到了,希望大神保佑,讓他們打贏這場官司。」過了一會兒,有一個孝子從空隙中出來。里正知道他不是人,就往前走去找他。那人見了里正,慌慌張張地進了寺院。里正追到廁所那人便不見了。里正回來告訴了謝混之。謝混之驚愕了半天。他說:「我春天時大量捕殺狐狸和狼,莫非是因為這事?」等到張曉到了,把告狀的領出來,縣裡人都不認識他們。兩個告狀的強烈地爭辯,並不理屈。謝混之不知是怎麼回事。有個有學問的人勸縣令弄一條獵狗來。獵狗弄來以後,獵狗一見到兩個告狀的人,就直撲上去。那兩個人一下子跳到房上去,變成兩隻狐狸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