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四百二十六 虎一

太平廣記 宋太宗 第2頁,共2頁

歷陽人謝允,字道通,小時候被賊人擄去,在蔣鳳家做奴僕。他曾經在山中見到陷阱裡的一隻老虎餓得很厲害,就把虎弄出來放了。後來他到縣裡去自己說明情況,要求回家,縣令不給他申理,還不擇手段地拷問他。他做了一個夢,夢見一個人對他說:「這地方進來容易出去難,你對我有恩,我得把你救出去。」夢醒,他看到一位年輕人。這位年輕人全身穿黃色衣服,遠遠地站在柵欄外邊和他說話。獄吏把這事告訴了縣令,縣令從此不敢誣辱他了。回到家鄉之後,他就上了武當山。當時唐亮聽說了他的遭遇,很同情他,給他一些資助。於是他在襄陽見到了一位道士,道士說:「我師父戴先生,是個成全人的君子,曾經說有個有志氣的人和他一塊來,大概就是你吧?」他跟著道士進山,齋戒三天,進去見戴先生,原來就是以前夢裡的那個人。戴先生問謝允想不想見見那位黃衣童子,把三丸神藥賜給他,吃了之後不飢不渴,沒有一點別的需求了。戴先生也沒有在這裡長期逗留。那時有祥光紫氣照耀在那裡,芬芳之氣遍於山谷。

鄭襲

滎陽鄭襲,晉太康中,為太守門下騶。忽如狂,奄失其所。經日尋得。裸身呼吟,膚血淋漓。問其故。社公令其作虎,以斑皮衣之。辭以執鞭之士,不堪號躍。神怒,還使剝皮。皮已著肉,瘡毀慘痛。旬日乃差。(出《異苑》)

滎陽人鄭襲,晉朝太康年中,是太守門下的餵馬人,忽然就如痴如狂,不知哪兒去了。過了一天才找到。只見他裸著身大呼小叫,滿身血肉模糊。問他是怎麼回事,他說,土地神讓他做老虎,把有斑紋的皮穿到他身上。他經受不住虎的吼叫和跳躍,向一位拿鞭子的人士訴苦,神便大怒,讓人剝了他的皮然後放還。那皮已經附著到肉上,這一剝,傷口慘痛。十天之後,傷才漸漸好起來。

劉廣雅

彭城劉廣雅,以太元元年,為京府佐。被使還,路經竹裡亭。多虎。劉防衛甚至,牛馬繫於前,手戟佈於地。中宵,與士庶同睡。虎乘間跳入,獨取劉而去。(出《異苑》)

彭城人劉廣雅,太元元年的時候,是京府佐。他被派出去辦完事情回來,路經竹裡亭。竹裡亭老虎很多。劉廣雅防衛得很嚴密,把牛馬拴在前面,把戟密密擺在四周。夜半,他和手下人一起睡下。老虎趁此機會跳進來,唯獨把劉廣雅叼走了。

易拔

晉時,豫章郡吏易拔,義熙中,受番還家,違遁不返,郡遣追。見拔言語如常,亦為設食。使者催令束妝,拔因語曰:「女看我面。」乃見眼目角張,身有黃斑色。便豎一足,徑出門去。家先依山為居。至麓,即變成三足大虎。豎一足,即成其尾也。(出《異苑》)

晉朝的時候,豫章郡郡吏易拔,義熙年中,得到一次探家的機會,到期沒有回來,郡守就派人去追他快回來。被派的人見到易拔,易撥說話很正常,也為他準備飯。被派的人催易拔穿衣束帶準備上路的時候,易拔就說:「你看看我的臉。」被派的人這才看到,易拔的眼角張開了,身上有黃色斑紋。易拔便豎起一隻腳,徑直走出門去。他家原先就靠山而居。他跑到山根底下,就變成了一隻三條腿的大老虎。那豎起的一隻腳,變成了虎的尾巴。

蕭泰

梁衡山侯蕭泰為雍州刺史,鎮襄陽。時虎甚暴,村門設檻。機發,村人炬火燭之,見一老道士自陳雲:「從村丐乞還,誤落檻裡。」共開之。出檻即成虎,賓士而去。(出《五行記》)

南北朝梁衡山侯蕭泰是雍州刺史,鎮守襄陽。當時老虎特別兇暴,村門設有捕捉野獸的籠子。籠子的機關發動了,村民們舉著燈籠火把跑來一看,見籠子裡有一個老道士。老道士自己陳述說,是到一個村裡乞討回來,不小心誤走進籠子裡的。人們一起把籠子開啟。那老道出來就變成一隻虎,賓士而去。

黃乾

梁末,始興人黃乾有妹小珠,聘同縣人李肅。小妹共嫂入山採木實,過神廟,而小珠在廟戀慕不肯歸。及將還,復獨走上廟,見人即入草中。乾妻來告肅,肅以為更有他意。肅被縣召,將一伴夜還。值風雨。見廟屋有火,二人向火炙衣。見神床上有衣。少間,聞外有行聲,二人惶怖,入神床屏風後。須臾,見一虎振尾奮迅,直至火邊,自脫牙爪,卷其皮,置床上,著衣向火坐。肅看乃小珠也,肅徑出抱之。與語不應。明日將歸,送向乾家。乃閉置一室,擲生肉則接食之。其恆看守,少日又成虎。郡縣檢驗,村人乃將弓弩上舍,即髮屋射殺之。明日有虎暴,百姓白日閉門。太守熊基表聞之。(出《五行記》)

南北朝梁末,始興人黃乾有個妹妹叫小珠。小珠與同縣的李肅訂了婚。小珠和嫂子一塊上山採野果,路過神廟,小珠就在廟前戀戀不捨。等到要回來的時候,她又獨自跑到廟上,見到人就往草裡鑽。黃乾的妻子來告訴李肅。李肅以為小珠另有意於別人。李肅被縣裡召去,夜裡和一位夥伴往回走,遇上風雨,見廟裡有火,兩個人就對著火烤衣服。二人發現神床上有衣服。不一會兒,聽到外邊有走路的聲音。兩個人害怕,躲到神床屏風後面。片刻,只見一隻老虎振尾闊步走到火邊,自己脫掉牙和爪,把皮捲起來放到床上,穿上衣服對著火坐下。李肅一看那竟是小珠,就跑過去把她抱住。跟她說話,她不答應。天亮以後,把她帶回來,送到黃乾家。黃乾就把她關進一個屋裡。扔生肉給她,她就接過去吃。她家長期看守著她。不幾天,她又變成虎。郡縣都來檢驗過。村裡人就把弓弩拿到房子頂上,扒開房蓋射死了她。第二天就有虎來侵犯,大白天百姓就得關門。這是太守熊基表奏的。

酋耳獸

唐天后中,涪州武龍界多虎暴。有一獸似虎而絕大,日正午逐一虎,直入人家噬殺之,亦不食。由是縣界不復有虎矣。錄奏,檢瑞圖,乃酋耳。不食生物,有虎暴則殺之也。(出於《朝野僉載》)

唐朝武則天時,涪州武龍縣界內虎暴為患。有一個野獸象虎但是特別大,一天正午追一隻虎,直追到人家,把虎咬死,也不吃。從此以後,這縣界內不再有虎了。從表奏中把這獸的樣子抄錄下來,到《瑞圖》中一查,這獸原來是酋耳獸。它不吃生物,有虎行暴就把虎咬死。

虎塔

唐天后中,成王千里將一虎子來宮中養。損一宮人。遂令生餓數日而死。天后令葬之,其上起塔,設千人供,勒碑,號為「虎塔」。至今猶在。(出《朝野僉載》)

唐朝武則天的時候,成王從千里之外把一隻虎崽運到宮中來餵養。因為它傷了一個宮女,就下令先餓它幾天結果它餓死了。武則天令人把它埋葬了,墳墓之上建了塔,設了千人供,刻了碑,名叫虎塔。這塔現在還有。

傅黃中

唐傅黃中為越州諸暨縣令。有部人飲大醉,夜中山行,臨崖而睡。忽有虎臨其上而嗅之,虎鬚入醉人鼻中,遂噴嚏聲震。虎遂驚躍,便落崖。腰胯不遂,為人所得。(出《朝野僉載》)

唐朝傅黃中是越州諸暨縣縣令,他有一個部下喝酒喝得大醉,夜裡在山中行走,靠懸崖睡著了。忽然有一隻老虎靠近他,從上邊用鼻子嗅他的臉,虎鬚伸進他的鼻孔裡,他就打了一個噴嚏,一聲大震,老虎嚇了一跳,掉到了山崖下,摔壞了腰胯,被人捉住。

郴州佐史

唐長安年中,郴州佐史因病而為虎。將啖其嫂,村人擒獲,乃佐史也。雖形未全改,而尾實虎矣。因系樹數十日,還復為人。長史崔玄簡親問其故。佐史雲:「初被一虎引見一婦人,盛服。諸虎恆參集,各令取當日之食。時某新預虎列,質未全,不能別覓他人,將取嫂以供,遂為所擒。今雖作虎不得,尚能其聲耳。」簡令試之,史乃作虎聲,震駭左右,簷瓦振落。(出《五行志》)

唐朝長安年中,彬州佐史因病變成了虎,要吃他的嫂子。村裡人捉住一看,原來是他。雖然形狀還沒有完全改變,但是尾巴已經確實是虎尾巴了。於是人們把他綁到樹上,一直綁了幾十天,他才恢復人形。長史崔玄簡親自問他是怎麼回事。他說:「最初我被一隻虎引見給一位婦人。這位婦人穿戴整齊,服飾華麗。許多虎都參拜她,婦人令他們各自準備好當天的吃食,當時我新加入老虎的行列,虎性未全,不能覓獲別人,就想把嫂子弄給老虎們吃。於是就被捉住了。現在我雖然不能做老虎,但是還能發出虎的聲音。」崔玄簡讓他試一下,他發出一聲虎嘯,左右震驚,房上的瓦都被震落。

巴人

巴人好群伐樹木作板。開元初,巴人百餘輩自褒中隨山伐木,至太白廟。廟前松樹百餘株,各大數十圍。群巴喜曰:「天贊也。」止而伐之。已倒二十餘株,有老人戴帽拄杖至其所,謂巴曰:「此神樹,何故伐之?」群巴初不輟作。老人曰;「我是太白神。已倒者休,乞君(「休乞君」三字原缺,據陳校本補。)未倒者,無宜作意。」巴等不止。老人曰:「君若不止,必當俱死。無益也。」又不止。老人乃登山呼:「斑子」。倏爾有虎數頭,相繼而至,噬巴殆盡,唯五六人獲免。神謂之曰:「以汝好心,因不令殺,宜速去也。」其倒樹至天寶末尚存。有詔修理內殿,楊國忠令人至山所,宣敕取樹,作板以用焉。神竟與之。(出《廣異記》)

巴人喜歡成群結夥地伐樹加工木板。開元年初,一百多位巴人從褒中出發隨著山勢伐木,一直來到太白廟。廟前有松樹一百多棵,每棵都有幾十圍粗。這群巴人高興地說:「這真是天助啊!」他們便住下來開始伐木。已經伐倒了二十多棵,有一位戴著帽子拄著柺杖的老人來到這裡,對巴人說:「這是神樹,為什麼要伐呢?」巴人們並不停止。老人說:「我是太白神,已經伐倒的就算了,沒伐倒的,希望你們不要伐了。」巴人們仍不停止。老人說:「你們不停止,一定都死,沒好處啊!」巴人們還是不止。老人便登上山坡喊:「斑子!」一時間有幾隻老虎相繼而來,把這些巴人全都咬死,只有六七人得免。神對他們說:「因為你們心是好的,就不讓虎殺你們了。你們應該馬上離開這裡!」那些倒樹到天寶年末還有。皇上有詔修理內殿,楊國忠令人來到這裡,宣讀皇帝的詔書取樹,做板子用,神竟給了他。

峽口道士

開元中,峽口多虎,往來舟船皆被傷害。自後但是有船將下峽之時,即預一人充飼虎,方舉船無患。不然,則船中被害者眾矣。自此成例。船留二人上岸飼虎。經數日,其後有一船,內皆豪強。數內有二人單窮,被眾推出,令上岸飼虎。其人自度力不能拒,乃為出船,而謂諸人曰:「某貧窮,合為諸公代死。然人各有分定,苟不便為其所害,某別有懇誠,諸公能允許否?」眾人聞其語言甚切,為之愴然。而問曰:「爾有何事?」其人曰:「某今便上岸,尋其虎蹤,當自別有計較。但懇為某留船灘下,至日午時,若不來,即任船去也。」眾人曰;「我等如今便泊船灘下,不止住今日午時,兼為爾留宿。俟明日若不來,船即去也。」言訖,船乃下灘。其人乃執一長柯斧,便上岸,入山尋虎。並不見有人蹤,但見虎跡亦已。林木深邃,其人乃見一路,虎蹤甚稠,乃更尋之。至一山隘,泥極甚,虎蹤轉多。更行半里,即見一大石室,又有一石床,見一道士在石床上而熟寐,架上有一張虎皮。其人意是變虎之所,乃躡足,於架上取皮,執斧衣皮而立。道士忽驚覺,已失架上虎皮。乃曰:「吾合食汝,汝何竊吾皮?」其人曰:「我合食爾,爾何反有是言?」二人爭競,移時不已。道士詞屈,乃曰:「吾有罪於上帝,被謫在此為虎。合食一千人,吾今已食九百九十九人,唯欠汝一人,其數當足。吾今不幸,為汝竊皮。若不歸,吾必須別更為虎,又食一千人矣。今有一計,吾與汝俱獲兩全。可乎?」其人曰:「可也。」道士曰:「汝今但執皮還船中,剪髮及須鬢少許,剪指爪甲,兼頭面腳手及身上,各瀝少血二三升,以故衣三兩事裹之。待吾到岸上,汝可拋皮與吾,吾取披已,化為虎。即將此物拋與,吾取而食之,即與汝無異也。」其人遂披皮執斧而歸。船中諸人驚訝,而備述其由。遂於船中,依虎所教待之。遲明,道士已在岸上,遂拋皮與之。道士取皮衣振迅,俄變成虎,哮吼跳躑。又拋衣與虎,乃齧食而去。自後更不聞有虎傷人。眾言食人數足,自當歸天去矣。(出《解頤錄》)

開元年間,峽口老虎很多,來往船隻上的人總要受到虎的傷害。自此以後只要是有船隻要從峽口通過,就要預備一個人喂老虎。這樣才能無患。不然,船上受害的人就更多了。從此形成慣例。每船留兩個人上岸喂虎。過了幾日,有一隻船上坐的全是豪強之士,只有兩人是窮漢,大家便把這二人推出來,讓他們上岸喂虎。其中有一個人自己估計躲不過去,就走出船來,對大家說:「我很窮,應當替大家去死。但是人各有自己的命運,如果我沒有被虎吃掉,我就有另外的要求,不知大家能不能答應我?」大家聽他說得很懇切,也都感到悲愴,就問他說:「你有什麼事?」那人說:「我現在就上岸去,主動去找那老虎,找到以後自然要有些計較,我只求大家把船留在灘下等我一下,到了中午我還沒回來大家再走。」大夥說:「我們現在就把船停到灘下去,不僅等你到晌午,還要再等一宿,到明天你還不回來,船才開。」說完,船就來到灘下。那人就帶上一把長把斧上了岸,進山尋找老虎。山上並沒有人的蹤跡,只有老虎的腳印。林木森森,那人尋得一條小路,虎的腳印甚多,就向前尋去。來到一個山隘,汙泥很深,虎蹤更多。又走了半里,就看到一個石室,石室裡有一張石床,石床上睡著一位道士。架子上有一張虎皮。那人想這便是老虎變化的地方。於是他就躡手躡腳地把虎皮從架上取下來,穿上虎皮拿著斧子站在那裡。道士忽然驚醒,見架上的虎皮已經丟失,就說:「我應當吃你,你怎麼偷我的皮?」那人說:「我應當吃你,你怎麼反而說這樣的話?」二人爭持不下。道士理虧,就說:「我有罪於上帝,被貶在這裡當虎,應該吃一千人。我已經吃了九百九十九人,只差你一個了。我很不幸,被你把皮偷了去。如果不還我虎皮,我還要另外做一次老虎,還要吃一千人。我有一計,我們兩個可以兩全其美,可以嗎?」那人說:「可以。」道士說:「你現在只管拿著皮回船上去,剪掉一些頭髮、鬍鬚、指甲什麼的,還有頭、臉、手、腳、以及全身,各都稍微滴一點血,用幾件舊衣服包上。等我到了岸上,你可以把皮扔給我,我拿起皮披上,變成虎,你再把那東西扔給我,我把它吃了,就等於吃了你。」那人便披著虎皮拿著斧子回到船上。船上的人都很驚訝,那人便詳細述說前後過程。就在船上按道士說的準備了一切。將近天明,道士已經來到岸上。那人於是就把皮扔給他。他把皮往身上一穿,一振作,就變成一隻虎,又是吼叫又是跳躍。那人又把舊衣服扔給老虎,老虎就把舊衣服吃了,掉頭回山而去,從此後再沒聽說這裡有老虎傷人。大夥說它吃人的數已經足了,自然應當回到天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