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四百二十三 龍六

太平廣記 宋太宗 第2頁,共2頁

唐鹹通末,舒州刺史孔威進龍骨一具,因有表錄其事狀雲:「州之桐城具善政鄉百姓胡舉,有青龍鬥死於庭中。時四月,尚有繭箔在庭。忽雲雷暴起,聞雲中擊觸聲,血如釃雨,灑繭箔上,血不氵於箔,漸旋結聚,可拾置掌上。須臾,令人冷痛入骨。初龍拖尾及地,繞一泔桶,即騰身入雲。及雨,悉是泔也。龍既死,剖之,喉中有大瘡。凡長十餘尺。身尾相半。尾本褊薄。鱗鬣皆魚。唯有須長二丈。其足有赤膜翳之。雙角各長二丈。其腹相(明抄本「相」作「光」)自齟齬。時遣大雲倉使督而送州。以肉重不能全舉,乃剸之為數十段,載之赴官。(出《唐年補錄》)

唐鹹通年末,舒州刺史孔威進獻龍骨一具,並且有表奏描述這件事說:「舒州所屬的桐城縣善政鄉有一個百姓叫胡舉,有青龍鬥死在他家的院子裡。當時是四月,院子裡還有養蠶用的竹篩子。忽然間雲雷暴起,聽到雲中有打鬥觸碰的聲音,血就像下雨,灑到養蠶用的竹篩子上。那血不汙染篩子,漸漸集中凝結,可以拾起來放到手掌上。不一會兒就讓人感到刺骨般冷痛。一開始,一條龍尾巴拖在地上,圍繞著一桶泔水。然後又騰飛鑽進雲裡。等到下雨,下的全是泔水。龍死了之後,把它剖開,發現它的咽喉裡有一個大瘡。龍共長十多尺。龍的身和尾巴各佔一半。尾巴又細又薄。鱗鬣就像魚鱗。只有鬚子有兩丈長。它的腳有紅色的角膜蒙著。兩隻角都有兩丈長。它的肚子自相牴觸。當時派大雲倉使指揮人馬把死龍送往舒州。因為龍肉很重,不能整個搬運,就把它割成幾十段,載運到州府。

華陰湫

唐鹹通九年春,華陰縣南十里餘,一夕風雷暴作,有龍移湫,自遠而至。先其崖岸高,無貯水之處,此夕徙開數十丈。小山東西直南北,峰巒草樹,一無所傷。碧波回塘,湛若疏鑿。京洛行旅,無不枉道就觀。有好事者,自輦轂蒲津,相率而至。車馬不絕音,逮於累日。京城南靈應臺有三娘湫,與炭谷相近,水波澄明,莫測深淺。每秋風搖落,常有草木之葉,飄於其上。雖片葉纖芥,必而禽銜而去。禱祈者多致花鈿錦綺之類,啟視投之,歘然而沒。乾符初。有朝士數人,同遊於終南山,遂及湫所,因話靈應之事。其間不信者,試以木石投之,尋有巨魚躍出波心,鱗甲如雪。俄而風雨晦暝,車馬幾為暴水所漂。爾後人愈敬伏,莫有犯者。(出《劇談錄》)

唐朝鹹通九年春,華陰縣南十里多,一天晚上風雷突然大作,有龍福山造地,是遠方而來。原先那地方崖岸挺高,沒有貯水的地方,這天晚上山崖遷徙,崩裂開幾十丈。東西向的小山變成了南北向的,而峰巒草木一無所傷。山間新池碧波迴盪,清澈得像疏道的渠道。京洛的行人旅客,沒有不多走路程特意來看的。有好事的,各自乘車坐船成群結夥而來。車馬的聲音不絕,一直持續多日。京城南靈應臺有一個水池叫「三娘湫」,與炭谷相近。這池子裡的水,水波澄明,深淺莫測。每到秋季秋風搖落樹葉,常有一些草木之葉飄落池水之上。儘管樹葉纖細微小,但是必有飛禽把它銜出去。到這裡來祭祀祈禱的,多半喜歡把花鈿錦綺之類的東西扔到池裡去。開始扔的時候仔細看著,扔下去之後,很快沉下去了。乾符年初,有幾個朝中當官的人,一塊到終南山遊玩,來到這個水池邊。於是就有人談到這個池子是如何如何靈驗。其中有不相信的,就試探著把石頭木塊之類扔下去。不久便有大魚躍出水面,鱗甲雪亮。不多時便風雨陰暗,車馬差點被大水沖走。此後人們更加敬服,沒有敢能觸犯的。

崔道樞

唐中書舍人書顏,子婿崔道樞舉進士者屢屢。一年春下第,歸寧漢上所居。因井渫,得鯉魚一頭長五尺,鱗鬣金色,其目光射人。眾視異於常魚。令僕者投於江中。道樞與表兄韋氏,密備鼎俎,烹而食之。經信宿,韋得疾暴卒。有碧衣使人引至府舍,廨宇頗甚嚴肅。既入門,見廳事有女子戴金翠冠,著紫繡衣,據案而坐。左右侍者皆黃衫巾櫛,如宮內之飾。有一吏人從後執簿領出。及軒陛間,付雙環青衣,置於繡衣案上。吏引韋生東廡曹署,理殺魚之狀。韋引過。道樞雲:「非某之罪。」吏曰:「此雨龍也,若潛伏於江海湫湄,雖為人所食,即從而可辨矣。但昨者得之於井中,崔氏與君又非愚昧,殺而食之,但難獲免。然君且還,試與崔君廣為佛道功德,庶幾稍減其過。自茲浹旬,當復相召。」韋忽然而寤,且以所說,話於親屬,命道樞具述其事。道樞雖懷憂迫,亦未深信。才及旬餘,韋生果歿。韋乃道樞之姑子也。數日後,寄魂於母雲:「已因殺魚獲罪,所至之地,即水府,非久當受重譴。可急修黃籙道齋,尚冀得寬刑辭。表弟之過亦成矣,今夕當自知其事。」韋母泣告道樞。及暝,昏然而寢,復見碧衣人引至公署,俱是韋氏之所述。俄有吏執黑紙丹文書字,立道樞於屏側,疾趨而入。俄見繡衣舉筆而書訖,吏接之而出,令道樞覽之。其初雲:「崔道樞官至三品,壽至八十。」後有判雲:「所害雨龍,事關天府。原之不可,案罪急追。所有官爵,並皆削除。年亦減一半。」時道樞冬季,其母方修崇福力,才及春首,抱疾數日而終。時崔妻拿鹹在京師,韋顏備述其事。舊傳夔及牛渚磯是水府,未詳道樞所至何許。(原闕出處,陳校本作出《劇談錄》)

唐朝中書舍人韋顏的女婿崔道樞,屢屢參加進士考試。一年春天不第,回家到漢水之畔的住處。因為淘井,從井裡捉到一條五尺長的鯉魚。這條魚的鱗和鬣都是金色的,它的目光射人。大家見它不同於一般的魚,就讓僕人把它投到江裡去。崔道樞和他的表哥韋氏,偷偷地準備炊具,把它煮著吃了。兩宿之後,韋氏得病突然死去。有一個穿碧色衣服的人把他領到一處府舍,這府舍很是莊嚴肅穆。進門之後,他看見一個頭戴金翠冠,身穿紫繡衣的女子在廳裡據案而坐。左右的侍者都穿黃衣,服飾打扮有如宮中。有一個小官吏從後面拿著簿子領韋氏出來,來到廊階之間,把簿子交給一個梳著雙環的婢女,由她放到繡衣女子的桌案上。小官吏又領著韋氏來到東廂房裡的一處官署,審理殺魚的案子。韋氏把過錯推到崔道樞身上,說:「不是我的罪過。」那個官吏說:「這是一條雨龍。如果它潛伏在江河湖海之中,即使被人吃了,其實可以看出它不是凡品。只是前幾天你們是從井裡得到它的,崔道樞和你又不是愚昧之人,把它殺著吃了,只怕罪責難逃,但是你暫且回去,與崔道樞一起多做一些佛道功德之事試試,也許可以多少減輕一些罪過。從現在算起,十天之後我還去找你。」韋氏忽然醒來,就把那官吏的話說給親屬。親屬讓崔道樞詳細述說殺魚之事。崔道樞雖然心中懷有憂慮和壓抑,但是也沒太相信。剛到十天,韋氏果然死了。韋氏是崔道樞姑母的兒子。幾天後,韋氏託夢對母親說:「兒已經因為殺魚而獲罪,所到的地方就是水府,不久將受到嚴重的懲罰。母親可以趕緊修黃籙作道場,還有希望懲辦得寬一些。表弟的罪過也已經形成了,今晚他應該自知他的事情。」韋母哭著把夢中情形告訴了崔道樞。等到天黑,崔道樞昏昏沉沉地睡下,見到穿碧色衣服的人把他領到一個公署,全都像韋氏講過的那樣。不一會兒有一個拿著黑紙紅字文書的個官吏,讓崔道樞在屏側站著,他自己快步走進去。不一會兒又見那個穿繡衣的女子提筆寫了些什麼,小官吏便接到手裡走了出來,讓崔道樞看那上面寫了些什麼。崔道樞接過來一看,先寫的是,崔道樞官至三品,壽到八十;後邊又寫道,害死了雨龍,事關天府,不能原諒,案情緊急,所有的官爵全都消除,年壽也削減一半。當時崔道樞去的時候正處在冬季。他的母親開始修道場做功德。剛到春季,他就臥病不起,幾天便死了。那時崔道樞的妻兒老小都在京城。韋顏詳細地述說了他的事情。舊時傳說夔州到牛渚磯是水府,不知崔道樞所去的水府是哪裡。

金龍子

唐昭宗文德二年正朔御武德殿,有紫氣出於昭德殿東隅,鬱郁如煙。令大內留後司尋其所出,得金龍子一枚,長五寸許。群臣稱賀。帝曰:「朕不以金龍為祥瑞,以偃息干戈為祥瑞。卿等各宜盡忠,以體朕懷。」門下奏,請改文德二年為龍紀元年。(出《大唐雜記》)

唐昭宗文德二年正月初一,皇上與群臣在武德殿議事。有一股紫氣從昭德殿的東隅冒出來,好像鬱郁的濃煙。皇上讓宮中留後司尋找發出紫氣的地方,尋到了一枚金龍子。這枚金龍子有五寸來長。群臣都向皇上祝賀。皇上說:「我不認為金龍子是祥瑞之兆,我認為偃息兵戈天下太平才是祥瑞。你們各自都應該盡忠,以體念我的這種情懷。」司事官有人稟奏,請求把文德二年改成龍紀元年。

黃馴

荊州當陽縣倚山為廨宇。內有井極深。井中有龍窠。旁入不知幾許。欲晴霽及將雨,往往有云氣自井而出。唐光化中,有道士稱自商山來,入井中,取龍窠及草藥而去。其後有令黃馴者,到任之後,常繫馬於井旁,滓穢流漬,盡入於井中。或有譏之者,飾詞以對。歲餘,馴及馬皆瞽。(出《錄異記》)

荊州當陽縣靠山建成官署。院中有一口很深的井。井中有一個龍的巢穴。任何人不知它有多深。天要變晴以及將要下雨的時候,往往有云氣從井底冒出來。唐朝光化年中,有一個道士自稱從商山來,他下到井裡,取到龍的巢穴和草藥之後離去。這以後有一個叫黃馴的縣令,到任之後,常常把馬拴在井邊,各種汙穢之物全都進入井中。有的人指責他,他總是回答些粉飾的話。一年多一點之後,他和他的馬全都瞎了眼。

臨漢豕

邛州臨漢縣內有湫,往往人見牝豕出入,號曰「母豬龍湫」。唐天覆四年,蜀城大旱,使俾守宰躬往靈蹟求雨。於時邑長具牢醴,命邑寮(「寮」原作「宰」,據陳校本改)偕往祭之。三奠迨終,乃張筵於湫上,以神胙客。坐於烈日,鋪席。以湫為上,每酒巡至湫,則捧觴以獻。俟雨沾足,方撤此筵。歌吹方酣,忽見湫(「則捧觴以獻」至「忽見湫」二十字原闕,據明抄本、陳校本補)上黑氣如雲,氛氳直上,狂電燁然,玄雲陡暗,雨雹立至。令長與寮吏,鼓舞去蓋,蒙溼而歸。翌日,此一境雨足,他邑依然赤地焉(「焉」字原空闕,據明抄本補)。夫人之至誠,則龍畜亦能感動。享德濟旱,勿謂不智。(出《北夢瑣言》)

邛州臨漢縣內有一個水池,常常有人看見有一隻母豬出入,人們便叫它「母豬龍池」。唐朝天覆四年,蜀城大旱,大小官員都到有靈蹟的地方去求雨。這時候臨漢縣令也準備了牛羊肉、甜酒之類的供品,讓縣邑所有僚屬一起到母豬龍池去祭祀。祭奠完了,就在池邊擺下酒宴,讓神賜福遊客。遊客們坐於烈日之下,鋪席,把池放在被尊敬的地位,每巡酒來到池邊,捧杯向池獻酒。要直等到雨下得淹腳面了才能撤掉此宴。歌聲樂聲正盛,忽然間池上黑氣如雲,霧氣濛濛地直往上升。狂暴的雷電炸響,黑雲密佈,雨雹立刻潑撒下來。縣令和同僚們歡欣鼓舞,丟掉帷蓋,任由雨澆溼瞭然後才回去。第二天,縣境中雨水已足,而其它地方依然是乾旱的土地。人極其真誠,那就連龍畜亦能感動。享有賢德救濟旱情,不能說不是明智。

燒龍

太江之南,蘆荻之間,往往燒起龍。唐天覆中,澧州葉源村民鄧氏子燒畬,柴草積於天井(山中穴也),火勢既盛,龍突出,騰在半空,縈帶為火所燎,風力益壯,狂焰彌熾,擺之不落,竟以仆地而斃。長亙數百步。村民徙居而避之。朱梁末,辰州民向氏因燒起一龍,四面風雷急雨,不能撲滅。尋為煨燼,而角不化,瑩白如玉。向氏寶而藏之,湖南行軍高鬱酬其價而強取。於時術士曰:「高司馬其禍乎?安用不祥之物以速之?」俄而被誅。(出《北夢瑣言》)

長江以南的蘆荻間,往往能燒起龍來。唐天覆年中,澧州葉源村一個姓鄧的村民耕種前燒荒,把柴草堆在山中的洞穴中,火勢著旺以後,有一條龍突然鑽出來,騰在半空裡。它身上帶著一些火焰,因為空中風更大,火焰更旺,又不能趕快熄滅,到底把它燒死了,掉到了地上,有好幾百步長。這個姓鄧的村民為了避禍,把家搬到別處去了。朱梁王朝的末年,辰州一個姓向的居民燒起一條龍,四面風雷急雨都不能撲滅,很快便燒成灰燼,但是龍角沒有燒化。龍角瑩如白玉,姓向的把它當成寶貝珍藏著。湖南行軍高鬱,給姓向的一點錢就硬把龍角拿走了。當時有個術士就說:「高司馬將有大禍臨頭,怎麼還用這種不祥之物來召致禍患的來臨呢?」不久,高鬱果然被殺。

柳翁

天祐中,饒州有柳翁常乘小舟釣鄱陽江中,不知其居處妻子,亦不見其飲食。凡水族之類,與山川之深遠者,無不周知之。鄱陽人漁釣者,鹹諮訪而後行。呂師造為刺史,修城掘濠,至城北則雨,止後則晴。或問柳翁。翁曰:「此下龍穴也。震動其上,則龍不安而出穴。龍出則雨矣。掘之不已。必得其穴,則霖雨方將為患矣。」既深數丈,果得方木長數十尺,交構疊之,累積數十重,其下霧氣沖人,不可入而止。其木皆腥涎縈之,刻削平正,非人力所及。自是果霖雨為患。呂氏諸子將網魚於鄱陽江,召問柳翁。翁指南岸一處,「今日唯此處有魚,然有一小龍在焉。」諸子不信,網之,果大獲。舟中以巨盆貯之。中有一鱔魚長一二尺,雙目精明,有二長鬚,繞盆而行。群魚皆翼從之,將至北岸。遂失所在。柳翁竟不知所終。(出《稽神錄》)

天佑年間,饒州有個姓柳的老頭經常坐著小船在鄱陽江裡釣魚,不知他在哪裡居住,也不知他的妻子兒女是誰,也沒人見過他吃飯喝水。凡是水族之類,以及山川的多深多遠,他沒有不知道的。鄱陽打漁的人們,全都先問他然後再行動。呂師造任刺史時,他大興土木,修城挖溝,挖到城北就下雨,一停天就晴。有人問柳老頭這是怎麼回事。柳老頭說:「這下面是龍穴。在它上面吵鬧震盪,那麼龍就不安,就從穴中跑出來,龍出來就要下雨。不停地挖下去,肯定會挖到龍穴,那就會下雨不止成為災難了。」挖到幾丈深之後,果然挖到了。有一些幾十尺長的方木,交叉疊摞在一起,累積幾十層。那下邊黑洞洞的,而且霧氣沖人,不能進去,就不挖了。那些木頭上都纏繞著龍的口水,一股腥味,而且刻削得很平滑,很方正,不是人力所能達到的。從此,果然連連下雨成為災難。呂家的幾個子弟要到鄱陽江上去捕魚,把柳老頭找來問他哪裡有魚。柳老頭指著南岸一個地方說:「今天只有那個地方有魚,但是有一條小龍也在那裡。」幾個孩子不信,就去下網,果然大有收穫。他們把打上來的魚全都放在船上的一隻大盆裡。其中有一條一二尺長的鱔魚,兩眼精光有神,還有兩根長鬚。它繞盆而行,群魚都在兩邊跟著它。要到北岸的時候,盆裡的魚全都沒了。姓柳的老頭也不知哪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