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中,有柳光者,嘗南遊。因行山道,會日晚,誤入山崦中,松引盤曲。行數里,至一石室,雲水環擁,清泉交貫。室有茵榻,若人居者。前對霞翠,固非人境。光因臨流凝佇,忽見一缶,合於地。光即趨之,其缶下有泉,周不盡尺,其水清激。舉卮以飲,若甘醴,盡十餘卮而已醉甚,遂偃於榻,及曉方寤。因祝石壁,有雕刻文字極多,遂寫其字,置於袖。詞曰:「武之在卯,堯王八季。我棄其寢,我去其扆。深深然,高高然,人不吾知,又不吾謂。由今之後,二百餘祀,焰焰其光,和和其始。東方有兔,小首元尾,經過吾道,來至吾裡。飲吾泉以醉,登吾榻而寐。刻乎其壁,奧乎其義,人誰辨,其東平子。」光先閱,閱而異之,遂行。出徑數十步,回望其室,盡亡見矣。光究之不得。有呂生者,視而解之,未幾告曰:「吾盡詳矣,此乃得道者語也。夫唐氏之初,建號武德。武之二(「二」原作「三」,據明抄本改)年,其歲己卯,則武之在卯,其義見矣,蓋武德二年也。‘堯王’者,謂高祖之號神堯,。曰‘八季’者,亦二年也。‘我棄其寢,我去扆’者,言其去,蓋絕去之時,乃武德二年也。‘深深然,高高然。人不吾知,人不吾謂’者,言其隱而人不知也。‘由今之後,二百餘祀’者,言君者來也。且唐氏之初,今果二百餘矣。‘焰焰其光,和和其始’者,‘焰焰其光’,謂歲在丁未也,焰者火,豈非南方之丙丁之謂乎?未亦火之位也;‘和和其始’。謂今天子建號曰太和其始(「和其始」原作「始其和」,據明抄本改)。蓋元年也。‘東方有兔,小首元尾’者,敘君之名氏。東方甲乙木也,兔者卯也,‘卯’以附‘木’。是‘柳’字也。‘小首元尾’。是光也。‘經吾道,來吾裡。’言君之來也。‘飲吾泉以醉,登吾榻而寐。’言君之止也。‘刻乎其壁,奧乎其義。’誰人以辨,其東平子。’謂其義奧而隱,獨吾能辨之。東平吾之邑也,即又信矣。如是而辨,果得道者之遺記也。’(出《宣室志》)
太和年間,有個叫柳光的人,曾經南遊。因為在山道中前行,天色已晚,誤入到山中,松樹枝杈屈曲盤旋。走了幾里地後,來到一個石屋內。石屋的周圍雲水環抱,清清的泉流縱橫交錯。屋內有草榻,好象是有人在這裡居住,榻前映著燦爛的晚霞和青翠的松柏,好像是仙境一樣。柳光於是臨溪佇立凝視,忽然看到一個缶,放在地上。柳光急忙走過去,那缶的下面有泉水,周長不足一尺。泉中的水非常清澈。拿起杯子舀泉水喝,泉水好像甘甜的美酒。喝了十多杯後已大醉,於是躺在床榻上睡著了,到第二天天亮的時候才睡醒。醒後四下觀望,看到石壁上刻有許多字,柳光就抄錄下那些字,放在袖中。刻字是:「武之在卯,堯王八季。我棄其寢,我去其扆。深深然,高高然,人不吾知,又不吾謂。由今之後,二百餘祀,焰焰其光,和和其始。東方有兔,小首元尾,經過吾道,來至吾裡。飲吾泉以醉,登吾榻而寐。刻乎其壁,奧乎其義。人誰辨,其東平子。」柳光先是看,越看越覺得有些奇怪,就走了。走出那條小路。回頭再看那個石屋,已經蹤影全無。柳光想探究文義,但是沒有結果。有個叫呂生的人,看到柳光帶回的文字後,對他說:「我完全明瞭這裡面的意思,這是得道人的話。那上面寫的是:唐氏初年,建號為武德。武德二年那年是己卯年,那麼‘武之在卯,’這裡的含義就清楚了,那就是武德二年。‘堯王’說的是高祖的號‘神堯’。‘八季’指的也是二年。‘我棄其寢,我去扆’,說的是離去,就是離去的時間是武德二年。‘深深然,高高然。人不吾知,人不吾謂’,說的是他隱居而外人不知。‘由今之後,二百餘祀’這句,說的是您來了。那麼從唐初到現在果然二百多年了。‘焰焰其光,和和共始’之句,‘焰焰其光’是說在丁未年,‘焰’就是‘火’的意思。這難道不是南方的丙丁嗎?‘未’也是火之位。‘和和其始’是說今天子建年號叫太和是從這開始的,那就是元年。‘東方有兔,小道元尾’說的是您的姓名。東方甲乙是‘木’,‘兔’是‘卯’,卯附在木上,就是個‘柳’字。小首元尾,是‘光’字。‘經吾道,來吾裡’說的是你來了。‘飲吾泉以醉,登吾榻而寐’,說的是您的逗留駐足。‘刻乎其壁,奧乎其義。誰人來辨,其東平子’,說的是那當中的意義深奧而又隱晦,唯獨我能辨別解釋它,東平是我家住的地名,這就又讓人相信了吧。象這樣來釋解,才符合得道的人的遺記。」
李福
洛京北邙太清觀鐘樓,唐鹹通年中,忽然摧塌。有屋檁一條,其中空虛,每撐動觸動轉,內敲磕有聲。人遂相傳,來競觀之。道士李威儀不欲聚人,乃令破之,於其間得一黑漆板,上有陷金之字。曰:「山水誰無言,元年遇福重修。」道士齎呈洛中諸官,皆不能詳文。李福相公罷鎮西川歸洛,見此隱文,反覆詳讀數四,遂謂觀主曰:「但請度工鳩徒,當以俸餘之金,獨立完葺也。百年之前,智者勒其志,已冥合今日。安得不重興觀宇乎!」洎觀成,或請其由。福曰:「‘山水誰無言’者,今上御名也(鹹通名漼也)。‘元年遇福’者,改(「改」原作「福」,據明抄本改)元之初作鎮,獲俸而回,福其不修,復待何人者哉!」(出《玉堂閒話》)
洛京北邙山太清觀有個鐘樓,唐鹹通年間,突然倒塌。有一條屋檁,中間是空的。每當用手拍打、觸動或轉動,裡面就有敲磕的聲響傳出來。人們相互傳說,都競相來看。道士李威儀不願意讓許多人聚攏而來,就讓人劈開它。在中間得到一個黑漆板,板上有陰文金字。金字是:「山水誰無言,元年遇福重修。」道士把它拿給洛中的各官員看,都不能明瞭它的意思。這時,李福相公不鎮守西川迴歸洛陽。看見這個隱文,反覆細讀多次後,就對觀主說:「只管請些木工、瓦工之類的人,我要用我俸祿中的餘錢,來獨力完成修葺的任務。在百年前,有智慧的人,刻下的志文、現在已經應合在今天。怎麼能不重新振興觀宇呢?」到觀修好,有人問李福為什麼要出錢修觀。李福說:「‘山水誰無言’這句說的是現在天子的名字。(鹹通帝的名叫漼)‘元年遇福’,說的是改元之初作鎮,獲俸祿而歸洛陽。李福我不修這觀,還等什麼人修呢?」
熊博
熊博者,本建安津吏。岸崩,得一古冢。藤蔓纏其棺,旁有石銘雲:「欲陷不陷被藤縛,欲落不落被沙閣。五百年後遇熊博。」博時貧老,僧為率錢葬之。博後至建州刺史。(出《稽神錄》)
熊博是管理建安津的官吏。有一天河岸塌陷,露出一座古墓。只見藤蔓纏繞著棺木,旁邊有塊石頭刻銘文說:「欲陷不陷被藤縛,欲落不落被沙閣。五百年後遇熊博。」熊博當時很貧困。是由僧人集錢替他安葬了古棺。熊博後來官至建州刺史。
王敬之
故鄴都之西北門,曰芳林鄉。齊村民王敬之,編戶中尤貧者,常以樵蘇為業。丙午歲秋九月,因掘一株銅雀臺下,其地歘然小陷。隨而鍤之,三尺許,得一蒼石,大如盆。遂力索之,石忽破為二。若摧殻然。中有蒼石匣,長尺有咫,厚三寸,廣四寸。敬之駭,內諸畚中以歸。潔之以水,則溫潤昭爛,真奇寶也。四旁及背引起龍驤鳳翥及花葩之狀,雕鏤奇詭,殆非人工。徐啟之,中有白玉板,上刻大篆六行。文曰:「上土巴灰除虛除,伊尹東北八九餘,秦趙多應分五玉,白絲(明抄本無「絲」字)竹木子世世居。但看六六百中外,世主留難如國如。」於是敬之持以獻魏帥樂彥真,彥真齎以束帛,而蠲其地徵焉。亦無能洞達其隱詞者。噫,當曹氏石氏高氏之代,斯則鄴之王氣休運所鍾,於是諸賢眾矣。焉知不有陰睹後代,總括風雲,幅裂山河之事,而瘞玉以讖之。今石既出,其事將兆矣。(出皇甫枚《玉匣記》)
原鄴都的西北門外,有個叫芳林鄉的地方。有個平民百姓王敬之,在所有在冊的平民中,是最為貧困的。他常常靠打柴割草為業。丙午年九月間,因在銅雀臺下挖一棵樹,地面突然下陷,於是就往下挖,挖到三尺多深時,發現一塊青石,其大小如盆。於是就用力往出摳,結果石頭忽然破裂為兩半,簡直像裂開的果核一般。裡面有一個青石匣,長一尺多,厚三寸,寬四寸。王敬之很驚懼,把匣放到竹筐中拿回去。用水洗乾淨後,那石匣光滑璀璨,真是奇世之寶。四面及背上均有盤龍雕鳳和花葩圖形,雕刻得十分奇特,決非人工所致。慢慢地把它開啟,裡邊有塊白玉板,上面用大篆刻了六行字。那銘文寫道:「上土巴灰除虛除,伊尹東北八九餘,秦趙多應分五玉,白絲竹木子世世居。但看六六百中外,世主留難如國如。」於是王敬之拿著它獻給了魏帥樂彥真。樂彥真賞給他帛五匹,並免除了他的租稅等。後來也沒有人能洞察通曉那些隱詞的。唉,當年曹氏石氏高氏各個朝代,全都是憑藉鄴都的王氣所鍾愛,因此聖賢出的很多。誰知道它不蔭庇後代呢?總括風雲變幻、江山易代之事,都可以用埋在地的玉石來預言。如今石頭已出,那些事將要得到應驗了。
王承檢
王蜀秦州節度使王承檢,築防蕃城。至上邽山下,獲瓦棺,內無屍,唯有一片舌,肉色紅潤,堅如鐵石。其舌上只有一髑髏,中有一古錢,有二蠅,振然飛去。片石刻篆字曰:「大隋開皇二年,渭州刺史游崇妻夫人王氏,年二十五,嫁於崇,三年而娠。惡其妊娠,遂卒。銘曰:「車道之北,邽山之陽,深深葬玉,鬱郁埋香。刻斯貞石,煥乎遺芳。地變陵谷,嶮列城隍。乾德丙年,壞者合郎。」是歲偽乾德六年,丙子歲也。言‘壞者合郎’,即王承檢小字也。(出《玉溪編事》)
王氏前蜀秦州節度使王承檢,築防蕃的城池。修築到邽山下時,挖到一口瓦棺。棺內沒有屍首,只有一片舌頭。舌頭的肉色紅潤,堅硬如鐵石。在舌頭上面有一塊死人的頭骨,內含一枚古錢。有二隻蒼蠅,從裡面振翅飛走。有片石上刻著篆字說:「大隋開皇二年,渭州刺史張崇妻夫人王氏,年二十五歲時,嫁於張崇。三年後而懷孕,因妊娠惡阻,不久就死了。銘文說:‘車道之北,邽山之陽,深深葬玉,鬱郁埋香。刻斯貞石,煥乎遺芳。地變陵巖,嶮列城隍。乾德丙年,壞者合郎。」這年正好是前蜀後主乾德六年,丙子年。銘文中說的壞基人的「合郎」,就是王承檢的小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