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同
朱同者,年十五時,其父為癭陶令。暇日出門,忽見素所識里正二人云,判官令追。倉卒隨去。出癭陶城,行可五十里,見十餘人臨河飲酒。二里正併入廳(「廳」原作「匡」,據明抄本改。)坐,立同於後。同大忿怒,罵曰:「何物里正,敢作如此事?」里正雲:「郎君已死,何故猶作生時氣色?」同悲淚久之。俄而坐者散去,同復隨行。行至一城,城門尚閉,不得入。里正又與十餘輩共食,雖命同坐,而不得食。須臾城開,內判官出。里正拜謁道左,以狀引同過判官,判官問里正引同入城。立衙門,尚盤桓,未有所適。忽聞傳語云:「主簿退食。」尋有一青衫人,從門中出,曳履徐行,從者數四。其人見同識之,因問:「朱家郎君,何得至此?」同初不識,無以敘展。主簿雲:「曾與賢尊連官,情好甚篤。」遂領同至判官,與極言相救。久之,判官雲:「此兒算亦未盡,當相為放去。」乃令向前二里正送還。同拜辭欲出,主簿又喚,書其臂作主簿名,以印印之。戒曰:「若被拘留,當以示之。」同既出城,忽見其祖父奴,下馬再拜雲:「翁知郎君得還,故令將馬送至宅。」同便上馬,可行五十里,至一店。奴及里正,請同下馬,從店中過。店中悉是大鑊煮人,人熟,乃將出几上,裁割賣之。如是數十按,交關者甚眾。其人見同,各欲烹煮。同以臂印示之,得免。前出店門,復見里正奴馬等。行五十里,又至店。累度二店,店中皆持叉竿弓矢,欲來殺同。以臂印示之,得全。久之,方至癭陶城外。里正令同下馬,雲:「遠路疲極,不復更能入城。兼求還書與主簿。雲,送至宅訖。同依其言,與書畢,各拜辭去。同還,獨行入城,未得至宅,從孔子廟堂前過,因入廨歇。見堂前西樹下,有人自縊,心並不懼。力(出《史傳》,明抄本此處空一行,應有缺文。)
朱同的父親是癭陶縣令,他十五歲時,有一天無事出門玩,忽然看見平時很熟的兩個當里正的人跑來說,「判官讓我們帶你去。」朱同就慌忙地跟著走。出了癭陶城,走了約五十里,看見十幾個人在河邊喝酒。兩個里正過去坐在正坐上和他們一塊喝酒,讓朱同站在他們身後瞅著。朱同大怒罵道,「你們這兩個里正真不是東西,怎麼敢這樣對待我?!」里正說,「你已經死了,何必還像你活著時仗著你爹是縣令呼三喝四的!」朱同一聽自己死了,就哭了起來。朱同哭了半天,喝酒的人散了,就又跟著里正走。他們來到一座城前,城門還沒開,進不去。這時里正又跟十幾個人在一起吃飯,雖然這次讓朱同坐下來了,卻不給朱同東西吃。不大會城門開了,一個判官走出來,里正就在道旁拜見了判官,把解送朱同的公文和朱同一起交給判官。朱同向判官見了禮,判官就讓里正領著朱同進城。來到衙門前停留了一陣,正不知該做什麼時,衙門裡面傳出話來說主簿大人已經吃完飯了。不一會就有一個穿青袍的官員走出衙門口,很隨便的趿拉著鞋慢騰騰地走,後面跟著好幾個僕役。這位主簿認識朱同,問道,「這不是朱家的公子嗎,到這兒來作什麼呀?」朱同起初不認識主簿,不知說什麼好。主簿說,「我曾和你父親是前後任的縣令,我們是很知心的朋友呢!」說完就領著朱同去見判官,極力替朱同求情想救他出陰間。過了半天判官說,「這個少年的陽壽還沒盡,應該放他還陽。」說罷就讓剛才送朱同來的那兩個里正送他回去。朱同拜謝後剛要走,主簿又叫住他,在朱同的臂上寫下了自己的名並蓋上了主簿的印章,並說,「如果在回去的路上被誰拘捕,你就把臂上我的名字和印章給他們看。」朱同出了城,忽然看他祖父的僕人下馬拜見說,「你祖父知道你被放回陽間,特派我來給你送馬。」朱同就騎上馬,走了約五十里來到一個店前,里正和僕人請朱同下馬,一看店裡盡是些大鍋,鍋里正在煮人肉,煮熟了就撈出來放在案子上切割著賣,裡裡外外好幾十人都在幹這營生。這時店裡的人看見朱同,就搶著要把朱同下進湯鍋烹煮,朱同忙把臂上的印給他們看,才免了下湯鍋。再往前走了五十里又到了有店的地方,經過兩個店,店裡都是些拿著叉子棍子刀箭的人,要殺死朱同,朱同又給他們看臂上的印才得幸免。走了很久,終於來到癭陶城外。里正讓朱同下了馬,說,「我們一路奔波,實在太累了,就不進城了。請你給我們主簿寫封信,就說我們把你送到家了,我們好交差。」朱同就按里正的要求寫了回信交給他們,互相拜別。朱同一個人進了城,沒到家之前從孔子廟前路過,進去歇歇腳,忽然看見廟堂兩面的樹上有一個人上吊,心裡也沒感到害怕……(原文下缺)
郜澄
郜澄者,京兆武功人也。嘗因選集,至東都。騎驢行槐樹下,見一老母,雲,善相手,求澄手相。澄初甚惡之。母雲:「彼此俱閒,何惜來相。」澄坐驢上,以手授之。母看畢,謂澄曰:「君安所居,道里遠近,宜速還家。不出十日,必死。」澄聞甚懼,求其料理。母雲:「施食糧獄,或得福助。不然,必不免。」澄竟如言,市食糧獄。事畢,往見母,令速還,澄自爾便還。至武功,一日許,既無疾,意甚歡然。因脫衫出門,忽見十餘人,拜迎道左。澄問所以,雲是神山百姓,聞公得縣令,故來迎候。澄曰:「我不選,何得此官?」須臾,有策馬來者,有持綠衫來者,不得已,著衫乘馬,隨之而去。行之十里,有碧衫吏,下馬趨澄拜。問之,答曰:「身任慈州博士,聞公新除長史,故此遠迎。」因與所乘馬載澄,自乘小驢隨去。行二十里所,博士奪澄馬。澄問何故相迎,今復無禮。博士笑曰:「汝是新死鬼,官家捉汝,何得有官乎?」其徒因驅(「驅」原作「驢」,據明抄本改)澄過水,水西有甲宅一所,狀如官府。門榜雲:中丞理冤屈院。澄乃大叫冤屈。中丞遣問:「有何屈?」答雲:「澄算未盡,又不奉符,枉被鬼拘錄。」中丞問有狀否,澄曰:「倉卒被拘,實未有狀。」中丞與澄紙,令作狀,狀後判檢。旁有一人,將檢入內。中丞後舉一手,求五百千,澄遙許之。檢雲:「枉被追錄,算實未盡。」中丞判放,又令檢人領過大夫通判。至廳,見一佛廩小胡,頭冠氈帽,著麖靴,在廳上打葉錢。令通雲:「中丞親人,令放卻還生。」胡兒持按入,大夫依判,遂出。復至王所,通判守門者,就澄求錢。領人大怒曰:「此是中丞親眷,小鬼何敢求錢?」還報中丞,中丞令送出外。澄不知所適,徘徊衢路。忽見故妹夫裴氏,將千餘人,西山打獵(「獵」原作「賊」,據明抄本改)。驚喜問澄,何得至此。澄具言之。裴雲:「若不相值,幾成閒鬼。三五百年,不得變轉,何其痛哉!」時府門有賃驢者,裴呼小兒驢,令送大郎至舍,自出二十五千錢與之。澄得還家,心甚喜悅。行五六里,驢弱,行不進。日勢又晚,澄恐不達。小兒在後百(「百」原作「有」,據明抄本改)餘步,唱歌。澄大呼之,小兒走至,以杖擊驢。驚澄墮地,因爾遂活。(出《廣異記》)
西京郊區武功縣人郜澄,有一次為了考取官員到東都洛陽去。他騎著驢走到一棵槐樹下,看見一個老婦。老婦對郜澄說,「我特別善於看手相,讓我給你看看吧。」郜澄起初很討厭,但老婦說,「你和我都閒著沒事,我給你看一下,又有何妨呢?」郜澄就坐在驢上把手伸給老婦。老婦看完後說,「你家在哪裡?離這裡是遠還是近?你最好是趕快回家吧,因為不出十天你一定會死!」郜澄聽後十分害怕,就求老婦幫他一幫。老婦說,「你給監獄的囚犯施捨些吃食,也許能得到神的祐助。不然,一定不能免死。」郜澄按老婦說的話,買了很多食物施捨給監獄,辦完以後,又去見那老婦。老婦讓他快快回家。郜澄就回到武功自己的家中。過了一天多,他既無病也無災,心裡挺高興,就脫了長衫出門。忽然看見十多個人在道旁跪迎他,他就問是怎麼回事,那些人說,「我們是神山的百姓,聽說大人被任命為縣令,所以來迎候大人。」郜澄說,「我沒有參加考官的考試,怎麼會得了縣令這個官呢?」不一會兒,又有趕著馬和拿著綠色官服的人來迎接,郜澄不得已只好穿上官袍騎上馬隨他們走。走了十里地,又有一個穿青綠袍子的官員下馬向郜澄跪拜。問是誰,回答說,「我現任慈州博士,聽說大人新被任命為長史,特來相迎。」說罷就把他的馬給郜澄騎,他自己騎上郜澄的小驢隨行。走了二十多里時,那博士突然把郜澄的馬搶了去。郜澄問,「你不是來迎接我的嗎,怎麼現在又如此無禮?」博士大笑說,「你不過是個剛死的鬼,陰司要抓你去,你哪是什麼官呀?!」那傢伙趕著郜澄過了一條河,河西有一座府宅,像是衙門,門上的匾寫著「中丞理冤屈院」,郜澄就大喊冤枉。府裡的中丞就召他審問他有什麼冤屈,他回答說,「我的陽壽未到,也沒有陰曹的公文傳我,被鬼卒硬給抓了來。」中丞問他有沒有狀子,他說急匆匆地被抓來,沒有狀子。中丞就給郜澄紙讓他寫狀子。中丞看完狀子後,讓管生死簿的人查一查。只見一個官員拿著簿子到裡面去查,這人在中丞的身後偷偷向郜澄舉了一隻手掌,暗示向郜澄要五百千錢做賄賂,郜澄朝他遠遠地示意答應給錢。不一會兒那官員報告說,「郜澄被抓來是冤枉的,他的陽壽確實沒盡。」中丞聽了就判決釋放,又讓那官員領他去見大夫通判。來到一個大堂前,見一座佛龕前有一個胡人少年,頭戴氈帽腳穿鹿皮靴子,在廳上玩打葉錢的遊戲。領郜澄的官員通報說,「這個人是中丞的親屬,命令放他還陽。」那胡人少年拿著公文進去給大夫,大夫依照中丞的批示辦了手續,郜澄就出了大堂,又來到通判的廳堂。門口把守的鬼卒向郜澄索賄,領路的官員大怒說,「這是中丞的親屬,你們這些小鬼竟敢要錢!」後來又向中丞報告辦完了手續,中丞就讓人把郜澄送出門外。郜澄正不知該往哪裡,忽然看見已死的的妹夫裴氏帶著一千多人去西山打獵。裴氏驚喜地問,「你怎麼到這裡來的?」郜澄就細說了情況。裴氏說,「你如果不遇見我,很可能成了一個無事的閒鬼到處遊蕩,三五百年也不能轉世,那將多麼悲慘!」當時府門外有租驢的,裴氏就叫來一個趕驢的少年,命他用驢把郜澄送回家去,並拿出二十五千錢付了驢錢。郜澄暗想這下我就能回家了,心裡很高興。走了五六里地,由於驢子太弱走不動了,天色將晚,郜澄擔心到不了家,回頭看那趕驢的少年離他有百餘步正悠閒的唱歌,就大聲招呼他。少年趕快攆上來,用棍子猛打了驢一下,驢一驚,郜澄被摔了下來,這一驚一摔,就活過來了。
王勳
華州進士王勳,嘗與其徒趙望舒等入華岳廟。入第三女座,悅其倩巧而盅之,即時便死。望舒惶懼,呼神巫,持酒饌,於神前鼓舞,元之方生。怒望舒曰:「我自在彼無苦,何令神巫彈琵琶呼我為?」眾人笑而問之,雲:「女初藏己於車中,適繾綣,被望舒彈琵琶告王,令一黃門搜諸婢車中。次諸女,即不得已,被推落地,因爾遂活矣。(出《廣異記》)
華州有位進士王勳,有一次和他的學生趙望舒等人逛華山太岳廟。他們來到廟中第三座女神像前時,王勳看那女神像非常秀麗動人,就有點著迷動心地勾引調戲女神,當時就倒地死去。趙望舒嚇壞了,立刻找來女巫,供上酒肉,在神前又唱又舞,過了很久,王勳才甦醒過來。王勳甦醒後很生氣的責怪趙望舒說,「我在陰間一點罪都沒遭,你卻讓神婆子彈琵琶拚命喊我回人世來,真是多餘!」大家笑著問他到底怎麼回事,王勳說他一開始被神女藏在她的車子裡,兩個人剛要纏綿交歡,被趙望舒等人彈著琵琶告到大王那裡。大王下令讓一個宮中的官員搜查每個使女的車,搜到他待著的車時,那神女沒辦法,才把他推到地上,王勳摔了一下,就活過來了。
蘇履霜
太原節度使馬侍中燧,小將蘇履霜者,頃事前節度使鮑防。從行營日,並將伐回紇。時防臨陣指一旗劉明遠,以不進鋒,命履霜斬之。履霜受命,然數目明遠,遽進,得脫喪元之禍。後十餘年卒。履霜亦遊於冥間,見明遠。乃謂履霜曰:「曩日蒙君以生成之故,無因酬德,今日當展素願。」遂指一路,路多榛棘。雲:「但趨此途,必遇舍利王,王平生曾為侍中之部將也。見而訴之,必獲免。」告之命去,履霜遂行。一二十里間,果逢舍利王弋獵。舍利素識履霜,驚問曰:「何因至此?」答曰:「為冥司所召。」乃曰:「公不合來,宜速反。」遂命判官王鳳翔,令早放回,兼附信耳。謂履霜曰:「為餘告侍中,自此二年,當罷節。一年之內,先須去,入赴朝廷。郎君早棄人世。慎勿洩之。」鳳翔檢籍放歸。至一關門,逢平生飲酒之友數人,謂履霜曰:「公獨行歸,餘曹企慕,所不及也。」生五六日,遂造鳳翔。鳳翔逆已知之。問曰:「舍利何詞?」曰:「有之,不令告他人也。」鳳翔曰:「餘亦知之,汝且歸。餘候隙,當白侍中。」旬日,遂與履霜白之。侍中召履霜訊(「訊」原作「請」,據明抄本改。)之,履霜亦具所見。鳳翔陳告後,所驗一如履霜所言。蓋鳳翔生自司冥局,隱而莫有知之者,因履霜還生而洩也。(出《玄怪錄》)
太原節度使、侍中郎馬燧的手下有位年輕的將軍,名叫蘇履霜,曾在以前的節度使鮑防的帳下。有一次鮑防率部隊討伐叛亂的回紇,親自在陣前指揮擔任前鋒第一旗的劉明遠向前衝殺,但劉明遠沒有往前衝,鮑防大怒,命令蘇履霜立刻殺了他。蘇履霜雖然得到了命令,但沒有動手殺劉明遠,而是幾次用眼睛向劉明遠示意讓他趕快衝。劉明遠就突然衝上前去,逃脫了丟腦袋的大禍。過了十多年,劉明遠死了,遇見蘇履霜正在陰間遊蕩,就對履霜說,「昔日蒙你好心救過我的命,一直想好好報答卻沒機會,今天正好了卻我的心願。」說罷指著前面一條長滿了荊棘的路說,「你只要順著這條路往前走,定會遇到舍利王。舍利王生前曾是馬侍中的部將,你看見舍利王后向他求訴,他一定能救你逃出陰間。」說完就讓履霜快走,履霜就走上劉明遠指的路。走了約一二十里的時候,果然遇見正在遊獵的舍利王。舍利王認識蘇履霜,驚奇地問他怎麼會來到這裡,履霜說是被冥司召來的。舍利王說,「你不該來,最好快回去。」說完就命令身旁的判官王鳳翔快放履霜回人世,並讓履霜給馬侍中捎信,告訴馬侍中兩年內會被免去節度史的官,所以請他一年之內就自動離職到京城朝廷裡去,並告訴他,他的兒子會比他先死,這些事都千萬不要洩露出去。這時,判官王鳳翔就辦好了還世的文書,放蘇履霜還陽。蘇履霜走到一個城關的門前,遇見了他在人間的幾個酒友,他們對履霜說,「你獨自被放回人間,我們太羨慕你了,可真是比不了你啊!」履霜復活後,過了五六天,就去見王鳳翔。其實鳳翔事先已經知道了,故意問舍利王說了些什麼,履霜說,「我知道,但舍利王不讓我告訴別人。」王鳳翔說,「我也知道。你先回去吧,我找到機會,就告訴馬侍中。」過了十天,就和履霜一同去見馬侍中。侍中召蘇履霜訊問,履霜就說了他在陰間所經歷的事。等王鳳翔說了情況以後,一驗證,和履霜說的完全一樣。原來王鳳翔在人世時就在陰間任有官職,一直很隱秘沒有人知道,由於履霜的復活,這事就洩露了。景生
景生者,河中猗氏人也。素精於經籍,授胄子數十人。歲暮將歸,途中偶逢故相呂譚,以舊相識,遂以後乘載之而去。群胄子乃散報景生之家。而景生到家,身已卒訖,數日乃蘇。雲:「冥中見黃門侍郎嚴武,朔方節度使張或(明抄本「或」作「戒」)然。」景生善《周易》,早歲兼與呂相講授,未終秩,遇呂相薨。乃命景生,請終餘秩。時嚴張俱為左右臺郎,顧呂而怒曰:「景生未合來,固非冥間之所勾留。奈何私慾而有所害?」共請放回,呂遂然之。張尚書乃引景生,屬兩男,一名曾子,一名夫子。閏正月三日,當起北屋,妨曾子新婦。為報止(「止」原作「立」,據明抄本改。)之,令速罷,當脫大禍。及景蘇數日,而後報其家。屋已立,其妻已亡矣。又說曾子當經刺史,夫子亦為刺史,而不正拜。後果如其言。(出《玄怪錄》)
河中猗氏人景生對四書五經等典籍十分精通,曾教授了幾十個貴族子弟。年末要回家時,在路上遇到了已去世的丞相呂譚。呂譚和景生過去有交往,就讓景生坐在隨從的馬車裡,帶他去了陰間。景生的學生們都紛紛到景生家去報信,但景生已死在家裡了。過了幾天,景生復活,說他在陰間見到了已故的黃門侍郎嚴武和朔方節度張或然。景生精通《易經》,過去曾經給相國呂譚講授過,還沒滿任,呂相國就去世了。這次呂相國把景生召到陰間,就是相讓他繼續為自己教課。當時嚴武和張或然任左、右臺郎的官職,他們生氣地對呂譚說,「景生根本不應該來,你為什麼把他弄到了陰間?為了你個人的私慾,怎麼能加害於他?我們希望你把景生放掉。」呂譚同意了,張或然就拉過景生,讓他照顧兩個兒子,一個叫曾子,一個叫夫子,曾子打算閏正月初三蓋新房,但這新房會妨他的妻子。張或然對景生說,「我告訴你這些是為了讓你回到人間後,趕快告訴他們停止蓋房,就可以免去大禍事了。」景生復活後,過了幾天才去告訴曾子家不要蓋房的事,然而房已蓋起了,曾子的妻子已經死了。景生在陰間時又聽張或然說,曾子和夫子都能作到刺史的官職,但都不是通過正式任命而當上的。後來果然是這樣。
許琛
王潛之鎮江陵也,使院書手許琛因直宿,二更後暴卒,至五更又蘇。謂其儕曰,初見二人黃衫,急撥出使院門,因被領去。其北可行六七十里,荊棘榛莽之中,微有逕路。須臾,至一所楔門。高廣各三丈餘,橫楣上,大字書標牌,曰「鴉鳴國」,二人即領琛入此門。門內氣暗慘,如人間黃昏以後。兼無城壁屋宇,唯有古槐萬萬株。樹上群鴉鳴噪,咫尺不聞人聲。如此又行四五十里許,方過其處。又領到一城壁,曾署牙門極緯,亦甚嚴肅。二人即領過曰:「追得取烏人到。」廳上有一紫衣官人,據案而坐。問琛曰:「爾解取鴉否?」琛即訴曰:「某父兄子弟,少小皆在使院,執行文案,實不業取鴉。」官人即怒,因謂二領者曰:「何得亂次追人?」吏良久惶懼伏罪,曰:「實是誤。」官人顧琛曰:「即放卻還去。」又於官人所坐床榻之東,復有一紫衣人,身長大,黑色,以綿包頭,似有所傷者,西向坐大繩床,顧見琛訖。遂謂當案官人曰:「要共此人路語。」即近副階立,呼琛曰:「爾豈不即歸耶?見王僕射,為我雲,武相公傳語僕射,深愧每惠錢物。然皆碎惡,不堪行用。今此有事,切要五萬張紙錢,望求好紙燒之,燒時勿令人觸。至此即完全矣,且與僕射不久相見。」言訖,琛唱喏。走出門外,復見二使者卻領回,雲:「我誤追你來,幾不得脫。然君喜當取別路歸也。」琛問,曰:「所捕鴉鳴國,周遞數百里,其間日月所不及,經日昏暗,常以鴉鳴知晝夜。是雖禽鳥,亦有謫罰。其陽道限滿者,即捕來,以備此中鳴噪耳。」又問曰:「鴉鳴國空地奚為。」二人曰:「人死則有鬼,鬼復有死,若無此地。何以處之?」初琛死也,已聞於潛。既蘇,復報之。潛問其故,琛所見即具陳白。潛聞之,甚惡即相見之說,然問其形狀,真武相也。潛與武相素善,累官皆武相所拔用,所以常於月晦歲暮焚紙錢以報之。由是以琛言可驗。遂市藤紙十萬張,以如其請。琛之鄰而姓許名琛者,即此夕五更暴卒焉。時大(「大」字原空缺,據明抄本補。)和二年四月。至三年正月,王僕射亡矣。(出《河東記下》)
王潛任江陵鎮守使時,他的使院裡有個叫許琛的管抄寫的書吏夜裡值宿,二更後突然死去,到了五更又復活了。他對人們說起初看見兩個穿黃衫的人,很急促的把他叫出了使院門外,就帶著他走。往北走了六七十里地,荊棘草叢中隱約有條小路,不一會來到一座城門前。城門高寬都有三丈多,城頭橫楣處掛著一塊大字寫的匾,上寫「鴉鳴國」。那兩個人領許琛進了城門。城裡陰森森的,像人世間黃昏以後那樣。城裡也沒有城牆房舍,唯有千萬株高大的古槐,樹上盡是烏鴉噪鳴,聲音大得人面對面說話都聽不見。又走了五十多里,才算過了這塊地方。兩個人又領許琛來到一座城裡,見官府衙門建造得十分宏偉,也很森嚴。兩個人就領他進府衙去見官,報告說,「捕殺烏鴉的人已抓到!」見堂上有一個紫衣官人坐在桌子後面,問許琛說,「你很會捕捉烏鴉嗎?」許琛連忙辯解說,「我的父兄子弟從小就在鎮守使的使院裡從事文書的職務,從來沒有捕捉過烏鴉。」那官人大怒,對兩個鬼卒說,「你們怎麼可以亂抓人呢?!」兩個鬼卒嚇得伏在地上認罪說,「我們確實是抓錯了。」官人看著許琛說,「現在就放你回人間去。」官人的桌子東面還有一個紫衣人,身材高大,渾身黑色,頭上包著棉布,好像是受了傷,臉朝西坐在一個大吊床上,盯視了許琛半天后對正中坐的官員說,「我要跟他私下說幾句話。」就把許琛叫到臺階附近說,「你不是馬上要回人間了嗎,你回去看見鎮守使王潛王僕射,就對他說武相公感謝他常送給錢物,但錢都是破碎的,不。現在我這裡有急事需要用錢,請王僕射一定再給我五萬張紙錢,希望他一定給我用好紙印的冥錢,燒的時候不要讓人動紙錢的灰,這樣我收到的紙錢就能是完整的了。此外,我和王僕射不久就會相見了。」武相公說完後,許琛大聲地答應了,就走出大門外,又看見抓他來的那兩個鬼卒來給他領路回家。他倆說,「我們錯抓了你,差點使你回不了人世,現在你可以走另一條路回家了。」許琛問他們,那個「鴉鳴國」是怎麼回事,他們說,「鴉鳴國周圍好幾百裡大,太陽月亮都照不進這個國來,常年黑暗,只能以烏鴉的叫聲來區分晝和夜。烏鴉雖然是鳥類,上帝對它們也有貶謫和懲罰。那些在人世間壽命已到期的烏鴉就被抓到陰間,把這些烏鴉的鬼魂都放到鴉鳴國裡,讓它們在那裡去鳴叫。」許琛又問,「鴉鳴國裡的那些空地是幹什麼用的?」鬼卒說:「人死了變鬼,但鬼也會死。如果沒有這些空地,鬼死了以後往何處放呢?」許琛當初死的訊息已有人報給鎮守使王潛,許琛復活後,又報告了王潛。王潛就問許琛到底是怎麼回事,許琛就詳細述說了在陰間的經歷見聞。王潛聽說,那個武相公說很快就會與自己相見,心裡很厭惡。問許琛,許琛描述武相公的長相,還真就是他。王潛當初和武相公很好,每次升官都是武相公提拔的,武相公死後,王潛經常在每月的月末和年末燒些紙錢祭奠他,所以就更相信許琛說武相公的事是真的。於是王潛就買了十萬張藤皮作的上等紙燒化了以答應武相公的請求。這天夜裡,許琛的一個同名同姓的鄰居突然死去。這是大和二年四月的事。到了大和三年正月,王潛果然也死了,應驗了武相公說的「不久就會見面」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