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三百四十四 鬼二十九

太平廣記 宋太宗 第2頁,共2頁

咸和年間,呼延冀,被授予忠州司戶,攜帶他的妻子上任,到達泗水,遇到強盜,把他們的財物全都奪去,致使他們赤身露體。冀就和他的妻子在路旁尋找人家。一會兒遇見一個老翁,問他們原因,冀告訴了他。老翁說:「向南走幾里,就是我家,可以和家屬暫住。」冀就和老翁一同到他家。進入林子裡,看見一大宅院。老翁把他們安排在一屋內,擺設飯食贈送衣服。到了深夜,親自與冀談話,又準備了酒菜。說:「我家只有老母,你如果不能攜帶妻子離去,要暫且留下她,等到任再來迎接,也是可以的。我看你貧窮,一定不適合攜帶家眷呀。」冀想了很久,於是拜謝說道:「丈人既然如此憐憫我,我就誠心誠意託付於丈人。我妻本來出自官宦人家,能歌,還略微有些文藝才能,可是喜歡酒,放蕩成性,留下她以後,希望丈人約束她。」老翁說:「不用擔心,你自管去赴任。」第二天,冀就留下妻子而離開。臨分別時,妻子拉著冀的手說道:「我本來與你遠涉水陸,奔赴一小官,現在沒想到又留我在這裡。你如果不來接我,我一定私奔離開,一定有要我的人。」哭泣灑淚而別。冀到任,正想遠道去接他的妻子,忽然一天,來了一個傳達信的人,接受了,是他妻子的信。那信中說:「我現在親自寫這封信,來表達我的心緒,希望你慢慢地看。我本來是個歌妓的女兒,幼時進入宮廷,憑著清歌妙舞而出名,本來就沒有婦德婦容,直到宮中有了命令,選入宮中旁舍,才得以放出回家。那時,你正年少,喝酒縱情寫詩豪放,在我的鄰舍,我既然不拘謹,你也放蕩不羈。你不因為我不會做家務,就按照禮儀娶我。我與你成為配偶,各位鄰里都認為是才子佳人。每當想起在花間共同散步,月下相對,紅樓戲笑,錦闈中發誓,就沒想到今天的事情,可悲呀!因何情義絕斷,你把我的身體象鞋一樣拋棄,留在荒郊野外,不考慮我孤獨。從你上任,眼淚流的不能制止,想到你的薄情,我又為什麼堅守貞潔呢?老父家有一個少年兒子,很愛慕我,我已經歸他了,現在讓你瞭解這一切。」冀看完信扔掉信,無比憤怒。於是棄官到泗水,本來想看見老翁和他的妻子,都殺掉,卻尋找不著,只見一個大墳,林木繁密。冀毀掉那墳,看見他的妻子已死在墳中,就取出屍體祭奠,另外安葬而離開。

安鳳

安鳳,壽春人,少與鄉里徐侃友善,俱有才學。本約同遊宦長安,侃性純孝,別其母時,見母泣涕不止,乃不忍離。鳳至長安,十年不達,恥不歸。後忽逢侃,攜手敘闊別,話鄉里之事,悲喜俱不自勝。同寓旅舍數日,忽侃謂鳳曰:「我離鄉一載,我母必念我,我當歸。君離鄉亦久,能同歸乎?」鳳曰:「我本不勤耕鑿,而志切於名宦。今日遠離鄉國,索米於長安,無一公卿知。十年之漂盪,大丈夫之氣概,焉能以面目回見故鄉之人也?」因泣謂侃曰:「君自當寧親,我誓不達不歸矣!」侃留詩曰:「君寄長安久,恥不還故鄉。我別長安去,切在慰高堂。不意與離恨,泉下亦難忘。」鳳亦以詩贈別曰:「一自離鄉國,十年在鹹秦。泣盡卞和血,不逢一故人。今日舊友別,羞此漂泊身。離情吟詩處,麻衣掩淚頻。淚別各分袂,且及來年春。」鳳猶客長安。因夜夢侃,遂寄一書達壽春。首敘長安再相見,話幽抱之事。侃母得鳳書,泣謂附書之人曰:「侃死已三年。」卻到長安,告鳳,鳳垂泣嘆曰:「我今日始悟侃別中‘泉下亦難忘’之句。」(出《瀟淚錄》)。

安鳳是壽春人,年少時與鄉里徐侃友好,都有才學。本來約定一起到長安去做官,徐侃本性非常孝順,告別他母親時,看見他母親泣涕不止,就不忍心離開。鳳到了長安,十年未得通達,認為恥辱不回家。後來忽然遇見徐侃,攜手共敘闊別之情,談論鄉里的事情,一同住在旅館裡多日。忽然徐侃對安鳳說:「我離開家鄉一年了,我母親一定想念我,我應該回去了。你離開故鄉也很久了,能和我一起回去嗎?」鳳說:「我本來就不勤於耕作,卻志向懇切於功名官位,現在遠離故鄉,求富貴於長安,沒有一個公卿瞭解,十年的漂泊流蕩,大丈夫的氣概,怎麼能憑這面目回去見故鄉的人呢?」於是哭泣對侃說:「你自己應該回去看望親人,我發誓不達目的決不回去!」徐侃留詩道:「君寄長安久,恥不還故鄉。我別長安去,切在慰高堂。不意與離恨,泉下亦難忘。」安鳳也以詩贈別道:「一自離鄉國,十年在鹹秦。泣盡卞和血,不逢一故人。今日舊友別,羞此漂泊身。離情吟詩處,麻衣掩淚頻。淚別各分袂,且及來年春。」鳳還客居長安。因為夜夢徐侃,於是寄一封信送到壽春,先敘述了長安再次相見,談論遠大抱負的事情。徐侃的母親得到安鳳的信,哭著對寄遞書信的人說,徐侃已死三年了。送信人回到長安,告訴安鳳,鳳垂淚嘆道:「我今天才明白徐侃贈詩中‘泉下亦難忘’這句話。」

成叔弁

元和十三年,江陵編戶成叔弁有女曰興娘,年十七。忽有媒氏詣門雲:「有田家郎君,願結姻媛,見在門。」叔弁召其妻共窺之,人質頗不愜,即辭曰:「興娘年小,未辦資裝。」門外聞之,即趨入曰:「擬田郎參丈人丈母。」叔弁不顧,遽與妻避之。田奴曰:「田四郎上界香郎,索爾女不得耶?」即笑一聲,便有二人自空而下,曰:「相呼何事?」田曰:「成家見有一女,某今商量,確然不可。二郎以為何如?」二人曰:「彼固不知,安有不可?幸容言議。況小郎娘子魂識已隨足下,慕足下深矣。黎庶(「庶」字原空缺,據明抄本補。)何知?不用苦怪。」言訖,而興娘大叫於房中曰:「嫁與田四郎去。」叔弁既覺非人,即下階辭曰:「貧家養女,不喜觀矚。四郎意旨,敢不從命。但且坐,與媒氏商量,無太匆匆也。」四人相顧大笑曰:「定矣。」叔弁即令市果實,(「實」字原空缺,據明抄本補。)備茶餅,就堂垂簾而坐。媒氏曰:「田家意不美滿,四郎亦太匆匆。今三郎君總是詞人,請聯句一篇然後定。」眾皆大笑樂曰:「老嫗但作媒,何必議他聯句事。」媒氏固請,田郎良久乃吟曰:「一點紅裳出翠微。秋天雲靜月離離。」田請叔弁繼之,叔弁素不知書,固辭,往復再四。食頃,忽聞堂上有人語曰:「何不雲:‘天曹使者徒回首,何不從他九族卑?」言訖,媒與三人絕倒大笑曰:「向道魔語,今欲何如?」四人一時趨出,不復更來。其女若醉人狂言,四人去後,亦遂醒矣。(出《河東記》)

元和十三年。江陵普通百姓成叔弁有個女兒叫興娘。十七歲。忽然有個媒人進門說:「有個田家公子,願與你家結成姻緣。現在門外。」叔弁召呼他的妻子一起看他,長相很不滿意,就推辭說:「興娘年齡小,沒有備辦資產嫁妝。」門外聽說了,就急忙走進屋說:「田郎參拜丈人丈母。」叔弁不看,就與妻迴避他。田奴說:「田四郎是上界香郎,要你的女兒還不行嗎?」就笑了一聲,便有兩個人,從空中落下來,說:「招呼我們有什麼事?」田說:「成家現有一女兒,我現在和他們商量,確實不願意,二位公子認為如何?」二人說:「他本來不知道,怎麼能不可以,希望讓我和他們談談。況且小公子和小娘子靈魂已相識,已經跟隨了你,深深地愛慕你,黎民百姓怎麼能明白,不要太責備他。」說完,興娘在房中大叫道:「嫁給田四郎去!。」叔弁已經感覺到不是正常人,就下階辭謝道:「貧家養活的小女兒,不喜歡觀看,四公子的旨意,怎敢不從命?只是暫且坐下,和媒人商量商量,不要太匆忙。」四人相看大笑道:「定了。」叔弁就讓人去買果品,準備茶飯,在堂上垂簾而坐。媒人說:「田家認為也不美滿,四公子也太匆忙,現在三公子畢竟是個詞人,請聯句一篇然後再定。」眾人都大笑樂道:「老太婆只是作媒何必說讓他聯句的事。」媒人堅持請聯句,田公子過了很久才吟道:「一點紅裳出翠微,秋天雲靜月離離。」田請叔弁接著聯。叔弁本來不知書,堅決推辭,往復再三,一頓飯的工夫,忽然聽到堂上有人說道:「為什麼不說,天曹使者徒回首,何不從他九族卑。」說完,媒婆與三人笑得前仰後合道:「才剛說鬼話,現在要怎麼辦?」四人同時急忙走出。沒有再來,他女兒象醉人說胡話。四人離開後,也就醒了。

襄陽選人

於頔鎮襄陽時,選人劉某入京,逢一舉人,年二十許,言語明朗,同行數里,意甚相得,因籍草。劉有酒,傾數杯。日暮,舉人指歧徑曰:「某弊止從此數里,能左顧乎?」劉辭以程期,舉人因賦詩曰:「流水涓涓長芹牙,織烏雙飛客還家。荒村無人作寒食,殯宮空對棠梨花。」至明,劉歸襄陽州,因往尋訪舉人,惟有殯宮存焉。(出《酉陽雜俎》)。

於頔鎮襄陽時,選人劉某進京,遇到一個舉人,年齡二十歲左右,言談明瞭響亮。一起走了幾里,想法很合得來,於是坐在草地上。劉有酒,倒了幾杯。天黑,舉人指著岔道說:「我的住處距離這裡只有幾里,能夠光顧嗎?」劉推辭要趕路。舉人於是賦詩道:「流水涓涓長芹牙,織鳥雙飛客還家。荒村無人作寒食,殯宮空對棠梨花。」到天亮,劉回襄陽州,就去尋找舉人,只有殯宮在那裡。

祖價

進士祖價,詠之孫也。落第後,嘗遊商山中,行李危困。夕至一孤驛,去驛半里已來,有一空佛寺,無僧居,價與僕伕投之而宿。秋月甚明,價獨玩月,來去而行。忽有一人,自寺殿後出,揖價共坐,語笑說經史,時時自吟。價烹茶待之,此人獨吟不已。又云:「夫人為詩,述懷諷物。若不精不切,即不能動人。今夕偶相遇,後會難期,輒賦三兩篇,以述懷也。」遂朗吟雲:「家住驛北路,百里無四鄰。往來不相問,寂寂山家春。」又吟:「南岡夜蕭蕭,青松與白楊。家人應有夢,遠客已無腸。」又吟:「白草寒路里,亂山明月中。是夕苦吟罷,寒燭與君同。」詩訖,再三吟之。夜久,遂揖而退。至明日,問鄰人,此前後數里,並無人居,但有書生客死者,葬在佛殿後南岡上。價度其詩,乃知是鬼。為文吊之而去。(出《會昌解頤錄》)

進士祖價。是祖詠的孫子。落第後。嘗遊覽到商山裡。行囊窘困,晚上來到一個驛館。距離驛站半里左右,有一空佛寺。無僧居。祖價與補人投奔去住宿。秋月很明亮,祖價獨自欣賞月光,來回地走動。忽然有一個人,從寺殿後面出來,與價作揖共同坐下。談笑說經史,時時自己吟誦。祖價煮茶招待他。這人獨自吟誦不停,又說:「人作詩,抒發情懷諷喻時物,如果不精粹不確切,就不能感動人。今晚偶然相遇,以後相會就很有日子了,就賦三兩篇,用來表達我的胸懷。」於是朗頌道:「家住驛北路,百里無四鄰。往來不相問,寂寂山家春。」又吟道:「南岡夜蕭蕭,青松與白楊。家人應有夢,遠客已無腸。」又吟:「白草寒路里,亂山明月中。是夕苦吟罷,寒燭與君同。」詩吟完,又再三吟誦。夜深,於是作揖而退去。到了第二天,尋問鄰居,回答說:「這前後幾里,並沒有人住,只有一個客死的書生,葬在佛殿後邊的南岡上。」祖價猜度他的詩,才知道是鬼,寫了祭文弔唁後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