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三百三十三 鬼十八

太平廣記 宋太宗 第2頁,共2頁

河東裴徽,河南令回之兄子也。天寶中,曾獨步行莊側,途中見一婦人,容色殊麗,瞻靚豔泆,久之。徽問:「何以獨行?」答雲:「適婢等有少交易,遲遲不來,故出伺之。」徽有才思,以豔詞相調,婦人初不易色,齊獻酬數四。前至其家,邀徽相過。室宇宏麗。入門後,聞老婢怒雲:「女子何故令他人來?名教中寧有此事。」女辭門有賢客,家人問者甚眾。有傾老婢出,見(見原作門,據明鈔本改。)徽辭謝,舉動深有士風。須臾,張燈施幕,邀徽入坐。侍數人,各美色,香氣芳馥,進止甚閒。尋令小娘子出雲:「裴郎何須相避?」婦人出,不復入。徽竊見室中甚囂,設綺帳錦茵,如欲嫁者,獨心喜欲留。會腹脹,起如(如原作湊,據明鈔本、陳校本改。)廁,所持古劍,可以辟惡。廁畢。取劍壞(劍壞原作裹劍。據明鈔本改。)紙,忽見劍光粲然,執之慾回,不復見室宇人物。顧視在孤墓上叢棘中,因大號叫。家人識徽,持燭尋之。去莊百餘步,瞪視不能言,久之方悟爾。(出《廣異記》)

河東裴徽,是河南令回的兄長的兒子。天寶年間,曾獨自步行在村莊邊,路上看見一個婦人,容貌特別漂亮,光豔照人,過了一會兒,徽問她為什麼一個人走。她回答說:「剛才婢女們有點東西要買,遲遲沒來,所以出來等候她們。」徽很有才思,用豔詞挑逗她。婦人開始不改變臉色,也應酬幾句。往前走到了她的家,婦人請他探訪。見那室宇宏偉壯麗,進了大門以後,聽到老婢女發怒地說:「你為什麼讓別人進來?名教坊中哪有這樣的事?」女子告訴她說門外有位賢能的客人,很多家人過來問。隔了一會兒老婢女出來,看見徽要告辭,他的一舉一動很有士人風度。過一會兒,點燈拉幕邀請裴徽進來坐,幾個侍女,各有美色,香氣濃郁,舉止很閒雅。不久讓婦人出來,說:「裴郎何必躲避我?」婦人出來,不再進去。徽偷偷看見屋裡很喧鬧,擺設綺帳錦繡墊子,象要出嫁似的,他獨自欣喜想要留下。正趕上他腹脹,起身到廁所。所拿的古劍,可以避邪。上完廁所,他拿劍削紙。忽然看見劍光璀璨,他拿劍要回去,卻再看不見屋裡的人和物。環顧周圍發現自己在孤墓上的叢棘中,於是大聲哭叫。家人聽出是裴徽,拿蠟燭尋找他,離村莊一百多步,見他瞪眼看大家說不出話,很久才明白過來。

李陶

天寶中,隴西李陶,寓居新鄭。常寢其室,睡中有人搖之,陶驚起,見一婢袍褲,容色甚美。陶問:「那忽得至此?」婢雲:「鄭女郎欲相詣。」頃之,異香芬馥,有美女從西北陬壁中出,至床所再拜。陶知是鬼,初不交語,婦人慚怍卻退。婢慢罵數四雲:「田舍郎,待人故如是耶?令我女郎愧恥無量。」陶悅其美色,亦心訝之,因紿雲:「女郎何在?吾本未見,可更呼之。」婢雲「來。」(明鈔本雲來作乃止。)又云:「女郎重君舊緣,且將復至,忽復如初,可以殷勤也。」及至,陶下床致敬,延止偶坐,須臾相近。女郎貌既絕代,陶深悅之,留連十餘日。陶母躬自窺覘,累使左右呼陶,陶恐阻己志,亦終不出。婦雲:「大家召君,何以不往?得無坐罪於我?」陶乃詣母,母流涕謂陶曰:「汝承人昭穆,乃有鬼婦乎?」陶雲改之。自爾留連,半歲不去。其後陶參選,之上都,留婦在房。陶後遇疾篤,鬼婦在房,謂其婢雲:「李郎今疾亟,為之奈何?當相與往省問。」至潼關,為鬼關司所遏,不得過者數日。會陶堂兄亦赴選入關,鬼(關鬼原作鬼關,據明鈔本、許本改。)得隨過。其夕,至陶所,相見忻悅。陶問:「何得至此?」雲:「見卿疾甚,故此相視。」素所持藥,因和以飲陶,陶疾尋愈。其年選得臨津尉,與婦同眾至舍。數日,當之官。鬼辭不行,問其故,雲:「相與緣盡,不得復去。」言別悽愴,自此遂絕。(出《廣異記》)

天寶年間,隴西李陶,住在新鄭,常常睡在他的屋中。睡覺時有人搖晃他,陶驚懼地站起來,看見一個婢女穿著袍褲,容貌很美麗。李陶問她怎麼忽然能夠到這裡?婢女說:「鄭女郎想要到你這來。」頃刻之間,異香芬芳,有個美女從西北板壁裡出來,到床那兒拜了又拜。李陶知道她是鬼。最初也不和她說話。美女慚愧退去。婢女謾罵幾次說:「田舍郎,能這樣待人嗎?讓我們女郎羞愧得無地自容?」李陶喜歡她的美色,心裡非常驚訝,於是哄騙說:「女郎在哪裡?我本來沒有看見,可以再召呼她。」婢女說來吧。又說:「女郎重視您的舊情,還將再來,不要再象當初那樣,應該熱情對待。」等她到了,李陶下床表示敬意,邀請她兩人並坐,不一會兒又靠近點兒。女郎相貌已經是絕代佳人,李陶非常高興,逗留了十多天。李陶母親親自窺視,多次讓左右的人召呼李陶。李陶擔心母親阻礙自己的心願,也始終不出來。婦人說:「大家召呼你,為什麼不出來,該不會怪罪我吧?」李陶就到母親那兒去,母親流淚對李陶說:「你要承繼李家宗嗣,該有鬼婦嗎?」李陶說改正,從此在這留連,半年也不離去。以後李陶參加選職,到了上都,留婦人在房間。李陶後來得了重病。鬼婦在房裡,對她的婢女說:「李郎現在病急,該怎麼辦?應當和我去探問!到了潼關,被鬼關司所阻攔,有幾天也不能通過。正趕上李陶堂兄也去赴選,進潼關,鬼得以跟著過關。那天晚上,到了李陶住的地方,相見很高興。李陶問她怎麼能到這裡,回答說:「看見你病得厲害,所以在這見面。」真情地拿著藥,就調好給李陶喝了。李陶病不久就好了,那年當選成臨津尉,和婦人一同回到住舍。過幾天,李陶去上任,鬼告辭不去,問她原因,就說:「和你的緣份已盡,不能再去。」告別語言悽愴,從此就銷聲匿跡。

長洲陸氏女

長洲縣丞陸某,家素貧。三月三日,家人悉遊虎丘寺,女年十五六,以無衣不得往,獨與一婢守舍。父母既行,慨嘆投井而死。父母以是為感,悲泣數日,乃權殯長洲縣。後一歲許,有陸某者,曾省其姑。姑家與女殯相近,(相近原作同出,據明鈔本改。)經殯宮過,有小婢隨後,雲:「女郎欲暫相見。」某不得已,隨至其家。家門卑小,女郎靚妝,容色婉麗。問雲:「君得非長洲百姓耶?我是陸丞女,非人,鬼耳。欲請君傳語與府。今臨頓李十八求婚,吾是室女,義難自嫁。可與白大人,若許為婚,當傳語至此,其人尚留殯宮中。」少時,當州坊正,從殯宮邊過,見有衣帶出外,視之,見婦人。以白丞。丞自往,使開壁取某,置之廳上,數日能言。問焉得至彼,某以女言對,丞嘆息。尋令人問臨頓李十八,果有之,而無恙自若。初不為信,後數日乃病,病數日卒。舉家嘆恨,竟將女與李子為冥婚。(出《廣異記》)

長洲縣丞陸某,家境一向貧寒。三月三日,家人全去遊覽虎丘寺。女兒年齡十五六歲,因為沒有衣服不能去,獨自和一個婢女守著房舍。父母走了以後,她慨嘆之餘投井而死。父母因此很悲傷,悲泣了幾天,就把屍體暫且停放在長洲縣。以後一年左右,有個姓陸的,曾經探望她的姑姑,姑姑家和那個女子殯葬的地方很近。經過殯宮,有個小婢女跟在後面,說:「女郎想要暫時相見。」陸某不得已,跟著到她的家。家門很窄小,女郎美麗端莊,容貌婉麗,問道:「你不是長洲百姓嗎?我是陸丞的女兒,不是人,是鬼。想請你傳話給我家,現在臨頓李十八求婚,我是有家的女兒,從道義上說難以自己出嫁。可以告訴大人,如果答應成婚,應當傳話到這裡。」那人還留在殯宮裡,不多會兒,當州坊正,從殯宮邊經過,看見衣帶露出來,仔細一看,見是婦人。把這事告訴陸丞,丞親自去。讓人開啟殯宮牆壁取出陸某,放在廳裡,幾天才能說話。陸丞問陸某怎麼能到那兒,陸某把女子的話告訴他。陸丞嘆息,派人尋問臨頓李十八。果然有這個人,卻沒有病很正常。最初不相信,過幾天就病了,病幾天就死了。全家嘆息悔恨,最終讓女兒和李十八結為陰間婚姻。

刁緬

宣城太守刁緬,本以武進。初為玉門軍使,有廁神形見外廄,形如大豬,遍體皆有眼,出入溷中,遊行院內。緬時不在,官吏兵卒見者千餘人。如是數日。緬歸,祭以祈福,廁神乃滅。緬旬遷伊州刺史,又改左衛率右驍衛將軍左羽林將軍,遂貴矣。(出《紀聞》)

宣城太守刁緬,本來憑武功進取,最初做玉門軍使。有個廁神,在外面的馬圈出現,形狀象大豬,全身都有眼睛,出入在廁所裡,遊行在院內。刁緬當時不在家,官吏兵卒看見的有一千多人。象這樣幾天,刁緬回家了,祭祀來祈禱求福,廁神就消失了。刁緬十天後升到伊州做刺吏,又調轉做左衛率右驍衛將軍左羽林將軍,從此富貴了。

王無有

楚丘主簿王無有,新娶,妻美而妒。無有疾,將如廁,而難獨行,欲與侍婢俱,妻不可。無有至廁,於垣穴中,見人背坐,色黑且壯。無有以為役夫,不之怪也。頃之,此人回顧,深目巨鼻,虎口烏爪。謂無有曰:「盍與子鞋。」無有驚,未及應,怪自穴引手,直取其鞋,口咀之。鞋中血見,如食肉狀,遂盡之。無有恐,先告其妻,且尤之曰:「僕有疾如廁,雖一婢相送,君適固拒。果遇妖怪,奈何?」婦猶不信,乃同觀之。無有坐廁,怪又見,奪餘一鞋。妻恐,扶無有還。他日,無有至後院,怪又見,語無有曰:「吾歸汝鞋。」因投其旁,鞋並無傷。無有請巫解奏,鬼復謂巫:「王主簿祿盡,餘百日壽。不速歸,死於此。」無有遂歸鄉,如期而卒。(出《紀聞》)

楚丘主簿王無有新娶妻子,妻子漂亮卻嫉妒。王無有病了,要到廁所,卻難以自己去,想和侍女一起去,妻子不答應。王無有到廁所,在牆洞裡,看見有人背坐著,膚色黑又很健壯。王無有以為是役夫,沒有感到奇怪。過了一會兒,這個人回頭看,只見他深陷的睛睛,巨大的鼻子,虎口烏爪,對王無有說:「把你的鞋給我。」王無有驚恐,沒等回答,妖怪從洞穴中伸出手,直來拿他的鞋,嘴裡嚼著,鞋裡出現血,象吃肉的樣子,就吃光了。王無有驚恐,先告訴他的妻子,又責怪她說:「我有病到廁所僅僅讓一個婢女送我,你就堅決阻攔。果真遇到妖怪,怎麼辦?」婦人還不信,就一同去看看。王無有到廁所,妖怪又出現了,奪他剩下的那隻鞋,嚼著。妻子驚恐。攙扶王無有回屋。另一天,王無有到後院,妖怪又出現了,它告訴王無有說:「我還給你鞋。」於是將鞋扔在王無有旁邊,鞋並沒有損壞。王無有請巫婆解釋這件事,鬼又對巫婆說:「王主簿官祿做到頭了,還有一百多天活頭,不快回家,就死在這。」王無有於是返回家鄉,到預算的日子就死了。

王升

吳郡陸望,寄居河內。表弟王升,與望居相近。晨謁望,行至莊南故村人楊侃宅籬間,忽見物(物字原缺,據明鈔本、陳校本補。)兩手據廁,大耳深目,虎鼻豬牙,面色紫而斒斕,直視於升,懼而走。見望言之,望曰:「吾聞見廁神無不立死,汝其勉之。」升意大惡,及還即死。(出《紀聞》)

吳郡陸望,寄住河內,表弟王升,和陸望住得很近。早晨拜見陸望,走到村莊南邊已經死去的村人楊侃宅院裡,忽然看見個怪物,兩手按著廁所,大耳朵、深陷的眼睛,虎鼻豬牙,面容呈紫色而且斑斑點點,直看著王升。王升驚恐而逃,看見陸望就說了這事。陸望說:「我聽說看見廁神的沒有不立刻死的,你要努力活呀。」王升料想要有極兇的事發生,等到回家就死了。

高生

天寶中,有渤海高生者,亡其名。病熱而瘠,其臆痛不可忍。召醫視之,醫曰:「有鬼在臆中,藥可以及。」於是煮藥而飲之,忽覺暗中動搖。有頃,吐涎鬥餘,其中凝固不可解,以刀剖之,有一人涎中起。初甚麼麼,俄長數尺。高生欲苦之,其人趨出,降階遽不見。自是疾聞。(出《宣室志》)

天寶年間,有個渤海的高生,忘了他的名字,病情嚴重而且身體瘦弱,胸中痛不可忍,召呼醫生看病。醫生說:「有鬼在你的胸中,藥可以治到。」於是煮藥喝了,忽覺暗中有人搖動他。過了一會兒,吐出口水有一斗多,其中有個不可解化的固體。用刀剖開它,有一個人從口水中站起,開始很小,很快長到幾尺。高生想要讓他吃點兒苦頭,那個人趕緊出來,跑下臺階立刻不見了。從此以這種疾病聞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