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三百二十九 鬼十四

太平廣記 宋太宗 第2頁,共2頁

唐王道堅為相州刺史,州人造板籍,畢則失之。後於州室梁間散得之,籍皆中截為短卷,遂不用矣,棄之。又有李使君在州,明早將祀社,夜潔齋,臥於廳事。夢其父母盡來迎己,覺而惡之,具告其妻。因疾,數日卒。朱希玉為刺史,宅西院恆閉之,希玉退衙,忽一人紫服,戴高鬟,乘馬直入,二蒼頭亦乘導之,至閣乃下。直吏以為親姻家通訊也,從而視之。其人正服徐行,直入中院,院門為之開,入已復閉。乃索蒼頭及馬,皆無之。走白希玉,希玉命開中院,但見四周除掃甚潔,帳幄圍匝,施設粲然,華筵廣座,殽饌窮極水陸,數十人食具器物,盡金銀也。希玉見之大驚,乃酌酒酹之以祈福。遂出,閉其門。明日更開,則如舊矣。室宇封閉,草蔓荒涼,二年而希玉卒。(出《紀聞》)

唐王道堅是相州刺史,州中吏人制造戶籍冊,完成後就丟失了。後來在州府屋中的房樑上零散地找到了它,戶籍都從中間裁斷,成了短卷,就不用了,放棄了它。有個李某在本州,第二天早上將要祭祀,夜裡沐浴齋戒,睡在大廳,夜裡夢見他的父母都來迎接自己,醒了之後很討厭這個夢,都告訴了他妻子,就病了,幾天後就死了。朱希玉是刺史,家宅的西院總是關閉的。朱希玉從衙門回來,忽然有一個人穿著紫色的衣服,梳著高高的髮髻,騎馬進來,兩個隨從也騎馬跟隨,到了門口才下馬,門衛以為是替親家送信的,跟隨著看,那人莊重地慢慢行走,直接進入中院,院門為他而開,進去後又關上了,就看隨從和馬匹,都沒有了,門衛跑去告訴了希玉,希玉就讓開啟中院,只見四周打掃得非常乾淨,帳幄圍匝,置備完好,整潔,豪華的筵席,寬敞的席位,美酒佳餚都是水中陸地最好的,幾十個人的食具器物,都是金銀的。希玉看見這些很吃驚,就倒酒,酒灑在地上來祈禱安康,做完這些就退出來,關上了門,第二天再開啟看的時候,就象以前一樣了,屋子都是關閉的,野草荒涼,兩年後希玉死了。

王湛

王湛判冥事,初叔玄式,任荊州富陽令,取部內人吳實錢一百貫。後誣以他事,決殺之以滅口。式帶別優,並有上下考,五選不得官。以問,諶白為叔檢之。經宿曰:「叔前任富陽令日,合有負心事。其案見在,冥司判雲:‘殺人之罪,身後科罰。取錢一百貫,當折四年祿。’」叔曰:「誠有此事,吾之罪也。」(出《朝野僉載》)

王湛能夠測算陰間的事,叔玄式任荊州富陽令,拿了衙門內吳實一百貫錢,後來因別的事誣陷他,殺了他滅口。叔玄式還想再升官,經過了上下的考試,五次都沒有升官,就問王湛,王湛說為叔玄式驗看一下,過了一宿說:「你以前當富陽令時,做了虧心事,案底現在還有,冥司判決說:‘殺人之罪,身後科罰,取錢一百貫,當折四年祿。’」叔玄式說:「真有此事,是我的罪過。」

狄仁傑

則天時,狄仁傑為寧州刺史。其宅素兇,先時刺史死者十餘輩。傑初至,吏白官舍久兇,先後無敢居者。且榛荒棘毀,已不可居,請舍他所。傑曰:「刺史不捨本宅,何別舍乎?」命去封鎖葺治,居之不疑。數夕,詭怪奇異,不可勝紀。傑怒謂曰:「吾是刺史,此即吾宅。汝曲吾直,何為不識分理,反乃以邪忤正。汝若是神,速聽明教;若是鬼魅,何敢相干!吾無懼汝之心,徒為千變萬化耳。必理要相見,何不以禮出耶?」斯須,有一人具衣冠而前曰:「某是某朝官,葬堂階西樹下,體魄為樹根所穿,楚痛不堪忍。頃前數公,多欲自陳,其人輒死。幽途不達,以至於今。使君誠能改葬,何敢遷延於此!」言訖不見。明日,傑令發之,果如其言,乃為改葬,自此絕也。(原缺出處,陳校本作出《廣異記》。)

武則天當政時,狄仁傑任寧州刺史,他那所住宅一向不吉不祥,先前在那住過的刺史死了十多個了。狄仁傑剛到,差衷說官家住宅長時間不祥,沒有敢住的人,再說草木荒涼,已經不能住了,請改住在別的地方吧。狄仁傑說:「刺史不住在自己的住處,怎麼能住別的地方呢?」讓人們開啟鎖頭,修理整治,毫不猶豫地住進那宅子,幾個晚上,奇異詭怪的事,多得記不住了,狄仁傑憤怒地說:「我是刺史,這是我的宅子,你沒理我有理,你若有理為什麼不講道理,反而以陰邪冒犯正直。你如果是神,我就想盡快聽到你的教誨,你如果是鬼魅,你膽敢來冒犯我。我決沒有懼怕你的意思,你白白地費心思變化嚇人。你一定要相見的話,為什麼不禮貌地出來呢?」不一會兒,有一個人穿戴著衣帽走上前來說:「我是某朝代的官員,葬在堂階西邊樹下,屍體被樹根穿過,疼痛難忍,我想告訴前任的幾位刺史,哪知道剛想要說,那些人就一個個地死了。冥界去不了,以至於到今天這樣地步,您若能夠改葬,怎麼敢到這兒打擾。」說完不見了。第二天,狄仁傑讓人挖地,果然象他說的那樣,就為他改葬,從此後就再也沒有鬧鬼了。

李皓

唐兵部尚書李皓,時之正人也。開元初,有婦人詣皓,容貌風流,言語學識,為時第一,皓不敢受。會太常卿姜皎至,皓以婦人與之。皎大會公卿,婦人自雲善相。見張說曰:「宰臣之相。」遂相諸公卿,言無不中。謂皎曰:「君雖有相,然不得壽終。」酒闌,皎狎之於別室。媚言遍至,將及其私。公卿迭往窺睹,時皓在座,最後往視。婦人於是呦然有聲,皎驚墮地。取火照之,見床下有白骨。當時議者,以皓貞正,故鬼神懼焉。(出《廣異記》)

唐朝兵部尚書李皓是當時的正人君子。開元初年,有個婦人面見李皓,她容貌風度,言語學識,都為當時第一。李皓不敢接。恰好太常卿姜皎到來,李皓把婦人介紹給他。姜皎大會公卿,婦人自稱會看相,看見張說說:「宰相的面相。」於是為諸位公卿相面,言無不中。婦人對姜皎說:「您雖有好相,但不能壽終。」酒席將散的時候,姜皎輕侮地與婦人在別的屋子,把獻媚的話都說盡了,將要偷情的時候,公卿們紛紛前去偷看,當時李皓在場,最後一個去看,婦人突然就高聲大叫起來,姜皎驚嚇得掉在地上,有人取來燭光一看,見床下有一堆白骨。當時議論的人都說,那是因為李皓堅貞剛正,所以鬼才懼怕他。

張守珪

幽州節度張守珪,少時為河西主將,守玉門關。其軍校皆勤勇善鬥,每探候深入,頗以劫掠為事。西域胡僧者,自西京造袈裟二十餘馱,還大竺國,其徒二十餘人。探騎意是羅綿等物,乃劫掠之,殺其眾盡。至胡僧,刀棒亂下而不能傷,探者異焉。既而索馱,唯得袈裟,意甚悔恨。因於僧前追悔,擗踴悲泣久之,僧乃曰:「此輩前身,皆負守將令,唯趂僧鬼是枉死耳。然汝守將祿位重,後當為節度大夫等官。此輩亦如君何?可(可原作不,據陳校本改。)白守將,為修福耳。然後數年,守將合有小厄,亦有所以免之。」騎還白守珪,珪留僧供養,累年去。後守珪與其徒二十五人,至伊蘭山探賊。胡騎數千猝至,守珪力不能抗,下馬脫鞍,示以閒暇。騎來漸逼,守珪謂左右:「為之奈何?若不獲已,事理須戰。」忽見山下紅旗數百騎,突前出戰,守珪隨之,穿其一角,尋俱得出。虜不敢逐。紅旗下將謂守珪曰:「吾是漢之李廣,知君有難,故此相救。後富貴,母相忘也。」言訖不見。守珪竟至幽州節度御史大夫。(出《廣異記》)

幽州節度使張守珪,年輕時是河西主將,駐守玉門關,他的軍兵都勤奮、勇敢、善戰。每當探兵,遠離防區,總把搶劫當成職業。有個西域胡僧,從西京製造袈裟裝了二十多匹馬馱著,回還大竺國,並帶徒弟二十多人。探兵以為是錦鍛等物品,就搶劫了,殺掉眾人,到了殺胡僧的時候,刀棒胡亂打下而不能傷著他,探兵驚異,隨即拿來馬匹,只得到袈裟,探兵非常後悔,就在胡僧面前追悔,拊心哭泣了好一會兒,胡僧才說:「你們這些人,都背叛了守將的命令,只是這些被劫殺的僧人成了冤死鬼。但你們的守將官氣很重,以後應該成為節度使大夫等官,你們這些人比他如何,可告訴守將,多修點福。而後幾年,守將當有小災,也有免除的辦法。」探兵騎馬回報守珪,守珪收留胡僧供養起來,幾年後走了。後來守珪和兵丁二十五人,到伊蘭山打探敵情,胡人兵馬幾千人突然到來,守珪力量不能對抗,就下馬脫鞍,以閒暇警示敵人,敵兵漸漸逼近,守珪對左右的兵丁說:「沒辦法了,若不想自己被俘獲,只能力戰。」剛說完,忽然看見山下有打著紅旗的幾百名騎兵,衝到前邊作戰,守珪跟隨他,穿過敵兵一角,大家都出來了,敵兵不敢追,紅旗下的將領對守珪說:「我是漢朝的李廣,知道你有難,特意到這相救,以後富貴,不要忘了我。」說完就不見了,張守珪後來果然官至幽州節度使、御史大夫。

楊瑒

開元中,洛陽令楊瑒,常因出行,見槐陰下有卜者,令過,端坐自若。伍伯訶使起避,不動。瑒令散手拘至廳事,將捶之,躬自責問。術者舉首曰:「君是兩日縣令,何以責人?」瑒問其事,曰:「兩日後,君當命終。」瑒甚愕,問何以知之,術者縣告所見,舉家驚懼,謂術者曰:「子能知之,必能禳之,若之何而免也?」瑒再拜求解,術者曰:「當以君之聞見,以衛執事。免之與否,未可知也。」乃引瑒入東院亭中。令瑒被髮跣足,牆面而立,己則據案而書符。中夕之後,喜謂瑒曰:「今夕且倖免其即來。明日,可以三十張紙作錢,及多造餅餤,與壺酒,出定罪(陳校本罪作遠,按洛陽有定鼎門,疑罪字為鼎字之訛。)門外,桑林之間,俟人過者則飲之。皂裘右袒,即召君之使也。若留而飲餤,君其無憂。不然,實難以濟。君亦宜易衣服,處小室,以伺之,善為辭謝,問以所欲。子之策盡於是矣。」瑒如其言。洎日西景,酒餤將專罄,而皂裘不至。瑒深以為憂,須臾遂至。使人邀屈,皂裘欣然,累有所進。瑒乃拜謁。人云:「君昨何之,數至所居,遂不復見。疑於東院安處,善神監護,故不敢犯。今地府相招未已,奈何?」瑒再拜求救者千數,兼燒紙錢,資其行用。鬼雲:「感施大惠,明日,當與府中諸吏同來謀之,宜盛饌相待。」言訖不見。明日,瑒設供帳,極諸海陸候之。日晚,使者與其徒數十人同至,宴樂殊常浩暢,相語曰:「楊長官事,焉得不盡心耶?」久之,謂瑒:「君對坊楊錫,亦有才幹,今揩王作金以取彼。君至五更,鼓聲動,宜於錫(錫原作祿,據《廣異記》改。)門相候。若聞哭聲,君則免矣。」瑒如其往,見鬼便在樹頭,欲往錫舍,為狗所咋,未能得前。俄從缺牆中入,遲迴聞哭聲,瑒遂獲免。(出《廣異記》)

開元年中,洛陽令楊瑒,經常有公務出行。一天,看見槐樹蔭下有個占卜的人,洛陽令經過,他端莊自若,伍伯訓斥他讓他起來回避,他還是不動。楊瑒讓衙役把他抓到府衙,想要打他,親自審問,術士抬頭說:「你只不過是兩天的縣官,怎麼敢隨便責打我?」楊瑒聽後感到驚怕和奇怪,問他是怎麼知道的?術士說:「兩天後,你就死了。」術士詳細地告訴他所能看到的一切,楊瑒全家驚恐不安,對術士說:「先生既然能知道這件事,一定能祭祀消災了,怎麼樣才能得到免除呢?」楊瑒拜了又拜想求得解脫的辦法。術士說:「應該以你的所見所聞來防護你,能否免除,我現在還不能知道。」說完就引導楊瑒到了東院亭中,讓楊瑒散開頭髮,赤著腳,面對牆壁站著,自己就依靠桌案畫符,半夜之後,高興地對楊瑒說:「今天晚上暫且免除他來,明天,可以用三十張紙當錢,多做些餅,準備一壺酒,從定罪門出來,到桑林中間,等人過來就請他喝酒,穿著黑色的皮衣服,袒露右臂的人,就是召你的使者,如果能留他吃喝,你就沒有憂患了,不這樣的話,實在難以幫助你了,你也應該換件衣服,躲到小屋裡面,來等候他。多說感謝的話,問他需要些什麼。我的辦法就是這些了。」楊瑒照他說的,等到日影西斜時,酒飯眼看就要沒了,黑衣人也沒來,楊瑒非常著急。又過了一會兒黑衣人走來了,楊瑒派人邀請他,黑衣人欣然前往,進了幾道門,楊瑒就來拜見他,鬼說:「你昨天去了哪裡?我幾次到你的房前,都沒能見到你,懷疑你在東院居住,但有神仙保護,所以不敢侵犯,現在地府招你,怎麼辦?」楊瑒又拜求解救自己,並燒紙錢,來資助他出來的費用。鬼說:「感謝你施捨恩惠,明天,我和地府中各位差吏一塊來商量,你可要準備好豐盛的酒菜來招待。」說完就不見了。第二天,楊瑒擺設供桌酒席,全是些山珍海味。果然黑衣使者和他的同伴幾十人一起來了,宴會非同尋常地浩大、歡暢,大夥說:「楊長官的事,怎麼能不盡心呢!」過了很久,對楊瑒說「你家對面的人家楊錫,也有才幹,現在把「王字」旁改成「金」字旁,來招他。你到五更,聽鼓聲一響,你就在楊錫門前等候,若是聽到哭聲,你就得救了。」楊瑒照他的話去做了,看見鬼在樹枝上,想去楊錫家,被狗暫時阻止,隨後又從斷牆中跳進去,過了一會兒聽到了哭聲,楊瑒終於得免一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