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三百二十五 鬼十

太平廣記 宋太宗 第2頁,共2頁

郭秀之住在海陵,宋代元嘉二十九年時,他已七十三歲了,生病住在堂屋裡。堂屋北面有棵大棗樹,有四丈多高。一天早晨,小丫環起來開門掃院子,看見棗樹上有個人,又高又壯,全身漆黑,頭戴黑布帽,穿黑色夾褲,手裡拿著弓箭,面朝南直直地站著。全家聽說後都出來看,都看得很清楚,也沒看出什麼名堂。後來郭秀之從病休床上起來扶著柺棍也出來看,樹上那人就對秀之說:「我是來召你到陰間去的,你還是快準備行裝上路吧。」太陽出來後,那個鬼就不見了,這樣過了五十三天,天天如此,直到郭秀之去世,那鬼才不再來了。

庾季隨

庾季隨,有節概,膂力絕人。宋元嘉中,得疾晝臥。有白氣如雲,出於室內,高五尺許。有頃,化為雄雞,飛集別床。季隨斫之,應手有聲,形即滅,地血滂流。仍聞蠻嫗哭聲,但呼阿子,自遠而來,徑至血處。季隨復斫,有物類猴,走出戶外,瞋目顧視季隨,忽然不見。至晡,有二青衣小兒,直從門入,唱雲:「庾季隨殺官!」俄而有百餘人,或黑衣,或朱衣,達屋,齊喚雲:「庾季隨殺官!」季隨揮刀大呼,鬼皆走出滅形,還步忽投寺中。子勿失父所在,至寺,見父有鬼逐後,以皮囊收其氣。數日遂亡。(出《述異記》)

庾季隨是個很有氣魄的大丈夫,有過人的力氣。宋元嘉年間,他得了病,白天躺在屋裡床上。忽然有一股像雲似的白氣從屋裡冒出來,有五尺多高。不大會兒,白氣變成了一隻公雞,飛到另外一個床上。季隨抄起刀向雞砍去,隨著刀聲落地,那公雞不見了,地下頓時鮮血橫流。接著就聽見一個蠻子老婦的哭聲,一邊哭一邊叫她的兒子,哭喊聲由遠而近,一直來到地上有血的地方。季隨揮刀又砍,那老婦變成一個像猴的怪物向門外逃去,還不時回頭用眼睛瞪季隨,突然就不見了。到下午三四點鐘時,有兩個侍從小孩從大門外一直走進屋來,大叫說:「庾季隨殺了我家官人!」頓時來了一百多人,有的穿黑衣,有的穿紅衣,湧進屋後一齊大喊:「庾季隨殺害了我家官人!」季隨揮舞著刀也大喊大叫,鬼們立刻逃走不見了,很快又都跑進寺廟裡了。庾季隨的兒子突然發現父親沒了,急忙趕到廟裡去,看見有鬼緊追在他父親身後,用皮袋子收他父親的氣,沒過幾天,庾季隨就死了。

申翼之

廣陵盛道兒,元嘉十四年亡,託孤女於婦弟申翼之。服闋,翼之以其女嫁北卿嚴齊息,寒門也,豐其禮賂始成。道兒忽室中怒曰:「吾喘唾乏氣,舉門戶以相託,如何昧利忘義。結婚微族!」翼大惶愧。(出《搜神記》)

廣陵人盛道兒,元嘉十四年去世。臨死前把唯一的女兒託附給自己的小舅子申翼之。辦完喪事服孝期滿後,申翼之把盛道兒的女兒嫁給了北卿嚴齊息。嚴齊息家境、門第都很寒微,化了大量的財禮賄賂申翼之,這門親事才成。這天,申翼之突然聽見死去的姐夫盛道兒在屋裡大發脾氣嚷道:「我臨死前只剩一口氣的時候,鄭重的把女兒託給了你,本指望你給她找一個門當戶對的人家。你怎麼竟昧著良心,見利忘義,為我女兒結了這麼個貧家小戶為親呢?」申翼之聽了又害怕又慚愧。

王懷之

王懷之,元嘉二十年,丁母憂。葬畢,忽見□樹上有嫗,頭戴大發,身服白羅裙,足不踐柯,亭然虛立。還家敘述,其女遂得暴疾,面仍變作向樹杪鬼狀。乃與麝香服之,尋如常。世雲,麝香辟惡,此其驗也。(出《異苑》)

元嘉二十年,王懷之的母親去世了。埋葬以後,忽然看見樹上有一個老太婆,頭戴大假髮,身穿白羅裙,雙腳並沒有踩在樹枝上,而是凌空站著。王懷之回家後向家人說這件事後,他的女兒就突然得了急病,面孔變成了剛才樹上那個老太婆的樣子。王懷之就拿來一點麝香讓女兒吃下去,女兒的面孔才恢復了原來的模樣。世間都說麝香能避邪惡,這就是一個很靈驗的例證。

柳叔倫

宋孝武大明初,太尉柳叔倫,住故衡陽王故第。大明五年,忽見一腳跡,長二寸。倫有婢細辛,使取水浣衣,空中有物,傾器倒水。倫拔刀呼婢,在側聞有物行聲,以刀斫之,覺有所中。以火照之,流血覆地。後二十日,婢病死。倫即移屍出外,明日覓屍,不知所在。(出《廣古今五行記》)

宋代孝武帝大明初年,太尉柳叔倫住在已去世的衡陽王的舊府宅。大明五年時,有一天柳叔倫忽然在地上看到一個腳印,只有兩寸長。柳叔倫有個使女叫細辛,當她去打水洗衣服時,聽見空中有個怪物把一盆水倒了下來。柳叔倫就抽出刀來招呼使女,就聽得身旁有怪物走路的聲音,用刀猛砍下去,覺得砍中了。拿燈來一照,地上全是血。過了二十天,使女細辛得病死了。柳叔倫就把細辛的屍體挪到外面去。第二天再去看,屍體卻不知哪裡去了。

劉廓

宋沈攸之在鎮,朱道珍嘗為孱陵令,劉廓為荊州戶曹,各相併居江陵,皆好圍棋,日夜相就。道珍元徽三年六日亡,至數月,廓坐齋中,忽見一人,以書授廓雲,朱孱陵書。題雲:「每思棋聚,非意致闊。方有來緣,想能近顧。」廓讀畢,失信所在,寢疾尋卒。(出《諸宮舊事》)

宋代時,沈攸之當鎮守使,朱道珍曾當孱陵令,劉廓當荊州戶曹。這三個官戶都住在江陵,都喜歡下圍棋,常常不分晝夜的聚在一起下棋。朱道珍在元徽三年某月六日去世。過了幾個月,有一天劉廓在屋裡坐著,忽然來了一個人拿著一封信交給劉廓說,「這是朱道珍給你的信。」劉廓開啟信,見信上寫道,「經常想起咱們在一起下棋的美好往事,如今我們相隔太遠無法實現。但我倆有緣相會,我想最近就能見到你了。」劉廓讀完了信,信就忽然消失了。不久劉廓就病死了。

王瑤

王瑤,宋大明三年,在都病亡。瑤亡後,有一鬼,細長黑色,袒著犢鼻褌,恆來其家。或歌嘯,或學人語。常以糞穢投入食中,又於東鄰庾家犯觸人。不異王家時,庾語鬼:「以土石投我,了(了原作子,據明抄本改。)非所畏,若以錢見擲,此真見困。」鬼便以新錢數十,飛擲庾額。庾復言:「新錢不能令痛,唯畏烏錢耳。」鬼以烏錢擲之,前後六七過,合得百餘錢。(出《述異記》)

宋朝大明三年,王瑤在京城病故。王瑤死後,有一個鬼,細高個兒,渾身黑色,上身光著,下穿一條犢鼻形褲子。這個鬼常常到王瑤家來,有時唱歌,有時大叫,有時學人說話,還常常把糞便等髒東西扔進食物裡。後來這鬼又跑到王瑤家的東面鄰居庾家去禍害人,和在王家一模一樣。庾某就對鬼說:「你拿泥土石塊打我,我才不怕呢。你要是拿錢打我,那我可真受不了。」鬼就拿了幾十個新錢打下來,正打在庾某的額頭上。庾某又說,「新錢打不痛我,我只怕舊錢。」鬼就拿舊錢打庾某,前後打了六七次,庾某一共得了一百餘錢。

王文明

王文明,宋太始末江安令。妻久病,女於外為母作粥,將熟,變而為血。棄之更作。復如初。母尋亡。其後兒女在靈前哭,忽見其母臥靈床上,如平生,諸兒號戚,奄然而滅。文明先愛其妻所使婢,妊身將產。葬其妻日,使婢守屋,餘人悉詣墓所。部伍始發,妻便入戶打婢。其後諸女為父辦食,殺雞,割洗已竟,雞忽跳起,軒道長鳴。文明尋卒,諸男相續喪亡。(出《述異記》)

王文明,宋代太始末年任江安縣縣令。他的妻子得病已經很久了,他的女兒在外面給母親作粥。粥快熟的時候,忽然變成了血。女兒把血倒掉又重新作粥,粥又變成了血,她母親很快就死去了。後來,兒女們在母親的靈前哭喪,忽然看見母親躺在靈床上,像活著的時候一樣。兒女們哭得更悲痛了,但母親又突然消失。王文明過去曾和他妻子的丫環有私情,丫環已懷了孕將要臨產。妻子出殯那天,讓丫環看家,其他人都一塊到基地去了。送殯的人們剛剛走出去,王文明已死的妻子就跑進屋裡痛打那丫環。後來,王文明的女兒們為他做飯,殺了雞之後把雞都褪淨切好了,那雞竟突然活了,而且跳起來昂首打起鳴來。王文明很快就死了,他的兒女們也都陸續死去。

夏侯文規

夏侯文規居京,亡後一年,見形還家,乘犢車,賓從數十人,自雲北海太守。家設饌,見所飲食,當時皆盡,去後器滿如故。家人號泣,文規曰:「勿哭,尋便來。」或一月或四五十日輒來,或停半日。其所將赤衣騶導,形皆短小,坐息籬間及廂屋中,不知文規當去時,家人每呼令起,玩習不為異物。文規有數歲孫,念之抱來,其左右鬼神抱取以進。此兒不堪鬼氣,便絕,不復識之,文規索水噀之,乃醒。見庭中桃樹,乃曰:「此桃我所種,子甚美好。」其婦曰:「人言亡者畏桃,君何為不畏?」答曰:「桃東南枝長二尺八寸,向日者憎之,或亦不畏。」見地有蒜殼,令拾去之,觀其意,似憎蒜而畏桃也。(出《甄異錄》)

住在京城的夏侯文規,死後一年現形回家,坐著牛車,帶著幾十個隨從,自己說已當上了陰界的北海太守。家裡人為他設下了祭祀的酒飯,擺好後不一會兒飯食就光了,等他走後,碗碟裡的食物又是滿滿的了。當時家裡的人都悲痛地哭號著,夏侯文規說:「別哭,我很快還會再來的。」從此以後,每隔一個月或四五十天,夏侯文規就回家一次,有時來家後能停留半天。他帶來的穿紅衣服的馬伕和開道的侍從個子都十分矮小,坐在籬笆間或廂房裡休息。家裡人不知道夏侯文規什麼時候走,就招呼那些馬伕和隨從,跟他們在一起遊戲玩耍,一點也沒把他們當成鬼怪。夏侯文規有一個才幾歲的孫子,非常想念,讓人抱來看看。他左右的鬼神就把小孫子抱來交給他。小孫子由於太小受不了鬼的陰氣,一下子就斷了氣,不認得人了,文規就要來水噴了下去,那孩子才甦醒過來。夏侯文規看見院子裡的桃樹就說:「這棵桃樹是我種的,結的桃子很好吃。」他的妻子就問他:「都說鬼最怕桃樹,你怎麼不怕呢?」夏侯文規說:「桃樹上東南朝著太陽的樹枝長二尺八寸的,我很討厭,但不一定害怕。」夏侯文規看見地上有蒜皮,就讓家裡人拾起來扔出去。看他的意思,好像是討厭蒜,也害怕桃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