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三百二十三 鬼八

太平廣記 宋太宗 第2頁,共2頁

東萊陳氏

東萊有一家姓陳,家百餘口。朝炊釜不沸,舉甑看之,忽有一白頭公,從釜中出。便詣師,師雲:「此大怪,應滅門。便歸大作械,械成,使置門壁下,堅閉門在內。有馬騎麾蓋來叩門者,慎勿應。」乃歸,合手伐得百餘械,置門屋下。果有人至,呼不應。主帥大怒,令緣門入。從人窺門內,見大小械百餘。出門還說如此,帥大惶惋。語左右雲:「教速來。不速來,遂無復一人當去,何以解罪也?從此北行,可八十里,有一百三口,取以當之。」後十日中,此家死亡都盡。此家亦姓陳。(出《搜神記》)

東萊有一家姓陳的,全家一百多口。有天早上作飯,鍋怎麼燒也不開,揭開鍋一看,一個白髮老頭從鍋裡跳了出來。陳某就跑去問巫師。巫師說:「這是個大妖怪,你家將遭到滅門之災。你回去趕快多做一些打仗用的木棒和傢伙,做好了就放在大門影壁下,然後把大門好好關嚴。如果有騎馬或乘車帶有儀仗的來敲門,千萬不要應聲開門。」陳某回來後,大家動手砍伐製作了一百多個大棒子,做好後放在屋門下。不久果然有人叫門,叫了半天也沒有應。領頭的大怒,叫手下人從門上翻過去。這時有個手下人看見堆在門內的大大小小的一百多個棒子,就告訴了頭兒。頭兒一聽又害怕又懊惱,對手下人說:「叫你們快點來你們不快點來。現在一個替死的都抓不回去,我們怎麼贖罪呀?從這兒往北走,再走八十里吧,那裡有個人家全家有一百零三口,只好去抓他們頂數了。」以後十天以內,八十里外那家人果然都死盡了。那家也姓陳。

謝道欣

會稽郡常有大鬼,長數丈,腰大數十圍,高冠玄服。郡將吉凶,先於雷門示憂喜之兆。謝氏一族,憂喜必告。謝弘道未遭母艱數月,鬼晨夕來臨。及後將轉吏部尚書,拊掌三節舞,自大門至中庭,尋而遷問至。謝道欣遭重艱,至離塘行墓地。往向夜,見離塘有雙炬。須臾,火忽入水中,仍舒長數十丈,色白如練。稍稍漸還赤,散成數百炬,追逐車從而行。悉見火中有鬼,甚長大,頭如五石羅,其狀如大醉者,左右小鬼共扶之。是年孫恩作亂,會稽大小,莫不翼戴。時以為欣之所見,亂之徵也。禹會諸侯會稽,防風之鬼也。(出《志怪錄》)

會稽郡曾有過一個大鬼,好幾丈高,有好幾十抱粗,戴著高帽子,穿著黑色衣服。郡裡將要有什麼吉凶福禍,這鬼會先在雷門上給作出預兆。謝弘道的母親死前幾個月時,那鬼就早晚都來。後來他快提升當吏部尚書時,那鬼就又拍手又跳舞,從大門到院裡來回地蹦。不久升遷喜訊便到了。謝道欣的父母雙亡,到離塘的墓地送葬時,天將要赤,見離塘裡有兩隻火把。不一會兒,兩隻火把進了水中,火越伸越長,有好幾十丈,起初火色像白綢,後來又變成紅色,後來又散開變成了幾百個火把跟著送葬的車隊走。在火光中可以看見一個很高大的鬼,像喝醉了似的,頭有能裝五石米的大羅筐那麼大,大鬼的兩旁有小鬼們攙扶著。這一年孫恩造反,會稽的人都受到株連。所以當時的人都認為謝道欣看見的那些情景,就是天下大亂前的預兆。古時大禹在會稽召集諸侯,就是為了抵禦風鬼。

沈寂之

吳興沈寂之,以元嘉中,忽有鬼於空中語笑。或歌或哭,至夜偏盛。寂之有靈車,鬼共牽走,車為壞。寂之有長刀,乃以置甕中,有大鏡,亦攝以納器中。(出《異苑》)

元嘉年間,吳興人沈寂之有一天忽然聽見鬼在空中說笑,有時又唱歌號哭,到夜晚鬧得更厲害了。沈寂之有臺靈車,被鬼們推著拉走,把車都搞壞了。沈寂之有把長刀,鬼拿來塞進大罈子裡。沈寂之還有個大鏡子,也讓鬼收起來裝在這個傢什裡了。

王胡

宋王胡者,長安人也。叔死數載,元嘉二十三年,忽形見還家。責胡以修謹有缺,家事不理,罰胡五杖。傍人及鄰里,並聞其語及杖聲,又見杖瘢,而不見其形。唯胡獨得親接。叔謂胡曰:「吾不應死,神道須吾算諸鬼錄。今大從吏兵,恐驚損鄉里,故不將進耳。」胡亦大見眾鬼紛鬧於村外。俄而辭去曰:「吾來年七月七日,當復暫還。欲將汝行,遊歷幽途,使知罪福之報也。不須費設,若意不已,止可茶食耳。」至期果還,語胡家人云:「吾今將胡遊觀,觀畢當還,不足憂也。」胡即頓臥床上,泯然如盡。叔於是將胡遍觀群山,備觀鬼怪。末至嵩高山,諸鬼道胡,並有饌設,其品味不異世中,唯姜甚脆美。胡懷之將還,左右人笑雲:「止可此食,不得將遠也。」胡又見一處,屋宇華曠,帳筵精美,有二少僧居焉。胡造之,二僧為設雜果檳榔等,胡遊歷久之,備見罪福苦樂之報,及辭歸,叔謂曰:「汝即已知善之當修,返家尋白足阿練。此人戒行精高,可師事也。」長安道人足白,故時人謂為白足阿練也。甚為魏虜所敬,虜王事為師。胡即奉此訓,遂與嵩山上年少僧者遊學。眾中忽見二僧,胡大驚,與敘乖闊,問何時來此。二僧雲:「貧道本住此寺,往日不意與君相識。」胡復說嵩高之遇,眾僧雲:「君謬耳,豈有此耶?」至明日,二僧不辭而去。胡乃具告諸沙門,敘說往日嵩山所見,眾鹹驚怪。即追求二僧,不知所在。

宋代有個叫王胡的人,是長安人。他的叔叔死了好幾年後,突然在元嘉二十三年現形回家,責備王胡行為不檢點,不好好管理家中的事,應該罰打五棍子。旁邊的鄰人和親戚立刻就聽到打棍子聲和王胡叔叔的說話聲,又看見王胡身上被杖打後的印跡,但看不見叔叔本人,只有王胡才能看得見。叔叔對王胡說:「我本來不該去世,是由於陰間需要我清查鬼們的行為記錄。我這次來帶了不少陰司的官員和隨眾,怕他們驚動鄉親們,所以沒讓他們進來。」王胡也真看見村外有不少鬼在吵吵鬧鬧地。叔叔呆了一會兒就走了,臨走時說:「我明年七月七日還回來一趟。那時我打算領你一起走,讓你遊一遊陰曹地府,好知道罪福和因果報應的事。到時候你也不用拿更多的東西供祀我。如果你覺得過意不去,只須供一點飯食茶水就可以了。」第二年七月初七,王胡的叔叔果然又回來了。叔叔對家裡人說:「我現在要帶王胡到陰間看一看,看完就讓他回來,你們不必擔心。」只見王胡安然倒在床上,就像死了一樣無聲無息。叔叔就領著王胡遊遍了陰曹地府的山,看了所有的鬼怪,最後來到嵩高山,鬼怪們都來和王胡交談,並擺下吃食招待王胡。王胡吃那些東西和人間的食品沒有什麼不同,只有姜吃起來又脆又香,王胡就揣了幾塊姜打算帶回人世。鬼怪們笑著:「只能在這兒吃,不能帶遠啊。」王胡又來到一個地方,見房舍高大威嚴,陳設十分精美,裡面住著兩個年輕的和尚,王胡就拜訪了他們。兩個和尚為王胡拿來些水果和檳榔請他吃。王胡在陰間遊歷了很久,把罪福苦樂因果報應的事都看全了。臨回陽間前,叔叔對他說:「你現在既然知道在人世應該積德行善,那你回去後就找白足阿練,這個人修行的境界很高,你可以拜他為師。長安道人足白,所以當時人叫他‘白足阿練’,魏國那些敵人們很敬重他,連魏王都拜他為師哩。」王胡記住了叔叔的教導,回來後,就和嵩山上的年輕和尚一起學習。有一天,忽然在和尚群裡看見了在陰間認識的那兩個和尚,王胡大吃一驚,連忙上前問候,向他們訴說離別後的思念之情,問他們什麼時候到陽間的嵩山來的。兩個和尚說:「我們本來就是這個寺裡的,過去我們從來沒見過你呀!」王胡就說起在嵩高山上相識的事,旁邊的和尚都說:「你弄錯了吧,哪有這種怪事?」第二天,那兩個和尚卻不辭而別了。王胡就把他遊歷陰間遇見兩位和尚的事告訴了眾僧,大家又吃驚又奇怪,就去找那兩個和尚,但那兒也沒找到。

陶繼之

陶繼之,元嘉末為秣陵令,嘗枉殺樂伎。夜夢伎來雲:「昔枉見殺,訴天得理,今故取君。」遂跳入陶口,仍落腹中。須臾復出,乃相謂曰:「今直取陶秣陵,亦無所用,更議上丹陽耳。」言訖並沒。陶未幾而卒,王丹陽果亡。(出《述異記》)

元嘉末年,陶繼之當秣陵令時,錯殺了一個樂隊的樂工。夜裡陶繼之夢見樂工來對他說:「你錯殺了我,我告到陰司,陰司已經受理我的冤案,現在我就來抓你去。」說罷就跳進陶繼之的嘴裡,又落進他肚子裡,不一會又鑽出來了說,「我今天直接把你抓去也沒什麼用,我還待找王丹陽一塊算帳。」說完就不見了。陶繼之不久就死了,王丹陽果然也死了。

朱泰

朱泰家在江陵。宋元徽中,病亡未殯,忽形見,還坐屍側,慰勉其母,眾皆見之,指揮送終之具,務從儉約,謂母曰:「家比貧,泰又亡歿。永違侍養,殯殮何可廣費?」(出《述異記》)

朱泰家在江陵。宋元徽年間,朱泰病死,還沒有入殮時,他的鬼魂突然出現,就坐在他的屍體旁,勸慰他的母親,並告訴料理喪事的人,一切用品都要節儉,這情形當時在場的人都看見了。朱泰的鬼魂還對母親說:「咱家這麼窮,我又死了,永遠也不能侍奉贍養你老人家,喪事怎麼可以多化錢呢?」

戴承伯

宋戴承伯,元徽中,買荊州治下枇杷寺,其額乃悞東空地為宅。日暮,忽聞恚罵之聲。起視,有人形狀可怪,承伯問之,答曰:「我姓龔,本居此宅。君為何強奪?」承伯曰:「戴瑾賣地,不應見咎。」鬼曰:「利身妨物,何預瑾乎?不速去,當令君知。」言訖而沒,承伯性剛,不為之動。旬日,暴疾卒。(出《諸宮舊事》)

宋代元徵年間,戴承伯買下荊州的枇杷寺。由於買價牽涉,在寺東空地建了住屯,天黑時,忽然聽見有謾罵的聲音。起來看,見一個形狀奇怪的人。戴承伯問他,他說:「我姓龔,本來住在這裡。你為什麼強奪我的住宅?」承伯說:「是戴瑾賣的地,你不應該責備我。」鬼說:「你利己而妨害別人和戴瑾有什麼關係,不快快搬走,我讓你知道厲害!」承伯為人剛強,沒理那一套,十多天後,就得了暴病死去。

章授

丹陽郡史章授,使到吳郡,經毗陵。有一人,年三十餘,黃色單衣,從授寄載笥。行數日,略不食,所過鄉甲,輒周旋。裡中即聞有呼魄者,良久還船。授疑之,伺行後,發其笥,有文書數卷,皆是吳郡諸人名。又有針數百枚,去或將一管。後還,得升餘酒,數片脯,謂授曰:「君知我是鬼也,附載相煩,求得少酒,相與別。所以多持針者,當病者,以針針其神焉。今所至皆此郡人,丹陽別有使往。今年多病,君勿至病者家。」授從乞藥,答言:「我但能行病殺人,不主藥治病也。」元嘉末,有長安僧什曇爽,來遊江南,具說如此也。(出《法苑珠林》)

丹陽郡有個官員章授,奉派到吳郡出差。經過毗陵時,有一個三十多歲的人,請求往章授的船上寄存一個箱子。這人和章授一塊走了好幾天,卻不吃東西。所經過的村鎮,那人都要去轉一轉。然後就會聽見村鎮裡傳出來哭喪招魂聲。過了很久那人才回到船上來。章授起了疑心,就趁那人走後偷偷開啟他的箱子,見裡面有幾卷文書。上面都是吳郡的一些人名。箱子裡還有幾百根針。每次那人上村鎮裡去時都拿一管針。有一次他回來,拿了一些酒幾片肉。對章授說:「麻煩你為我寄存了箱子,我要來了一點酒,來和你告別。我每次拿一些針走,都是去找那些應該得病的人,用針扎他們的魂靈。現在我去找的都是本郡人,丹陽郡另外有人去。今年得病的多,你千萬別到病人家。」章授向他求藥,他說:「我只能傳病殺人,不會治病救人。」元嘉末年,有個法名叫什曇爽的長安和尚到江南遊歷,說這件事說得很詳細。

施續門生

吳興施續,有門生,常秉無鬼論。忽有一單衣白袷客,與共語,遂及鬼神。移日,客辭屈,乃曰:「君辭巧,理不足。僕即是鬼,何以雲無?」問鬼何以來,答曰:「受使來取君,期盡明日食時。」門生請乞酸苦,鬼問:「有人似君者否?」雲:「施續帳下都督,與僕相似。」便與俱往。與都督對坐,鬼手中出一鐵鑿,可尺餘,安著都督頭,便舉椎打之。都(都原作聲,據明抄本改。)督雲:「頭覺微痛。」向來轉劇,食頃便亡。(出《搜神記》)

吳興的施續有個門生,常常堅持無鬼論。有一天,忽然來了個穿單白袍子的人和他談話,談了一天,白袍人說不過門生了,就說:「你很能說,但道理不能服我。我就是個鬼,你怎麼說沒有鬼呢?」門生問鬼來作什麼,鬼說:「我奉命來抓你,明天吃飯的時候就是你的死期。」門生就苦苦哀求別抓他,鬼就問:「有沒有和你相似的人呢?」門生說:「施續帳下的都督和我相似。」鬼就和門生一同到都督那兒去,和都督對而坐下。鬼拿出一個鐵鑿子,有一尺多長,對準都督的頭,就舉起鐵錘打鑿子。都督說:「我怎麼頭有點痛呢?」不一會兒頭就疼得十分厲害,一頓飯工夫就死去了。

張道虛

吳郡張道虛、張順,知名士也,居在閶門。遭母喪中,買新宅。日暮,聞人扣門雲:「君是佳人,何為危人自安也?」答雲:「僕自買宅,得君棺器,為市甓作冢相移,有何負?」鬼曰:「移身著吳將軍冢,吾是小人,日夜鬥,不可堪忍。不信,君可隨我視之。」於是二張恍惚,便至閶門外。二張聽之,但聞冢中淘淘打拍。鬼便語云:「當令君知。」少時兄弟俱亡。(出《神鬼錄》)吳郡的張道虛、張順,是知名的學士,住在閶門。母親去世後,買了新府宅。一天晚上,聽見有人敲門說:「你們是有教養的名人,怎麼幹出這種利己害人的事呢?」回答說:「我們買下這住宅時,發現了你的棺木,我為你買了磚把墳遷移了,有什麼對不起你的呢?」鬼說:「你們把我移到吳將軍的墳地,我是個小小老百姓,他們日夜爭鬥,我實在受不了。不信,你們可以跟我去看看。」於是張道虛、張順兩人恍恍惚惚地就到了吳將軍墳地,一聽,果然墳墓裡傳出闢辟啪啪的格鬥聲。鬼說:「我讓你們知道我的厲害。」不久,二張兄弟就都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