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三百一十九 鬼四

太平廣記 宋太宗 第2頁,共2頁

晉桓豹奴為江州時,有甘錄事者,家在臨川郡治下。兒年十三,遇病死,埋著家東群冢之間。旬日,忽聞東路有打鼓倡樂聲,可百許人,徑到甘家,問:「錄事在否?故來相詣。賢子亦在此。」止聞人聲,亦不見其形也。乃出兩罌酒與之,俄傾失去,兩罌皆空。始聞有鼓聲,臨川太守謂是人戲,必來詣己。既而寂爾不到,聞甘說之,大驚。(出《幽明錄》)

晉進桓豹奴在江州作官時,手下有個姓甘的錄事,家在臨川郡管轄的地方,甘錄事有個十三歲的兒子病死了,埋在家東面墳地裡,幾天後,突然聽見大路東邊有敲鼓奏樂聲,聽去象有一百多人,一直來到甘錄事家,其中有人問:「甘錄事在家沒有?我們特地來拜訪,你的兒子也在這裡。」光聽見人聲不見人形。甘錄事就搬出兩罈子酒招待。不一會兒就都走了,再一看兩個罈子全空了。當時臨川太守也聽見鼓樂聲,以為是藝人演戲,一定會來給自己演的。後來聽甘錄事一說,真嚇了一跳。

陳素

晉升平元年,剡縣陳素家富,娶婦十年無兒。夫欲娶妾,婦禱祠神明,突然有身。鄰家小人婦亦同有,因貨鄰婦雲:「我生若男,天願也;若是女,汝是男者,當交易之。」便共將許。鄰人生男,此婦後三日生女,便交取之。素忻喜,養至十三。當祠祀,家有老婢,素見鬼,雲:「見府君家先人,來到門首便住。但見一群小人,來座所食噉此祭。」父甚疑怪,便迎見鬼人至。祠時轉令看,言語皆同。素便入問婦,婦懼,且說言此事。還男本家,喚女歸。(出《幽明錄》)

晉升平元年,剡縣有個陳素,家裡很富。但娶妻十年了也沒兒子,就想討小老婆,陳素妻就到廟裡祈禱得子,雖然就懷了孕,鄰居家一個矮子的老婆也和她同時懷了孕,陳素妻就買通了矮子妻,說:「我要是生男,那就是天遂我願了。要是生個女孩,你生的男孩,咱倆就換。」兩個女人都同意了。後來鄰家女人果然生了男孩,陳妻三天後生了女孩,就偷偷換過來鄰家的男孩。陳素很高興。這男孩十三歲時,趕上到家廟裡祭祖先的事。家裡有個年老的女僕能看見鬼。這天她說:「我看見主人家的祖先來了,但走到家廟門口就不進了,因為看見一群矮子在神座上搶東西吃。」陳素聽見後很奇怪,就把老女僕找了來,讓她等會兒行祭禮時再仔細看看。女僕又看了,說還是和剛才一樣。陳素就問老婆是怎麼回事。陳妻害怕,就說了和領居矮子妻換兒子的事,結果把男孩送還,把女兒接了回來。

胡章

郯縣胡章,與上虞管雙,喜好乾戈。雙死後,章夢見之,躍刃戲其前,覺甚不樂。明日,以符貼壁。章欲近行,已汎舟理楫。忽見雙來攀留之,雲:「夫人相知,情貫千載,昨夜就卿戲。值眠,吾即去。今何故以符相厭,大丈夫不體天下之理,我畏符乎?」(出《幽明錄》)

郯縣人胡章和上虞縣的管雙,常在一塊練刀槍棍棒。管雙死後,胡章夢見他拿著刀在自己面前又耍又蹦,醒來後心裡很不痛快,就畫了一道符貼在牆上避鬼。胡章最近要出門,已經到江邊上了船拿起槳,忽然看見管雙跑來挽留說:「人間的好朋友應該是永久的。昨天夜裡我想找你玩玩,正趕上你睡覺,我就走了。你卻貼了符疏遠我。你不想想,我是男子漢大丈夫,懂得天下的真理,能怕什麼符咒罵?」

蘇韶

蘇韶,字孝先,安平人也,仕至中牟令,卒。韶伯父承,為南中郎軍司而亡。諸子迎喪還,到襄城。第九子節,夜夢見鹵簿,行列甚肅,見韶,使呼節曰:「卿犯鹵簿,罪應髡刑。」節俛受剃,驚覺摸頭,即得斷髮。明暮,與人共寢,夢見韶曰:「卿髡頭未競。」即復剃如前夕。其日暮,自備甚謹,明燈火,設符刻,復夢見韶。髡之如前夕者五。節素美髮,五夕(夕原作載,據明抄本補。)而盡。間六七日,不復夢見。後節在車上,晝日,韶自外入。乘馬,著黑介幘,黃綀單衣,白襪幽履。憑節車轅,節謂其兄弟曰:「中牟在此。」兄弟皆愕視,無所見。問韶:「君何由來?」韶曰:「吾欲改葬,即求去。」曰:「吾當更來。」出門不見,數日又來。兄弟遂與韶坐,節曰:「若必改葬,別自敕兒。」韶曰:「吾將為書。」節授筆,韶不肯,曰:「死者書與生者異。」為節作其字,像胡書出,乃笑,即喚節為書曰:「古昔魏武侯,浮於西河,而下中流,顧謂吳起曰:‘美哉河山之固,此魏國之寶也。’吾性愛好京洛,每往來出入,瞻視邙上。樂哉,萬世之墓也。北背孟津,洋洋之河;南望天邑,濟濟之盛。此志雖未言,銘之於心矣,不圖奄忽,所懷未果。前去(去原作志。據太平年御覽五五四、八八三改。)十月,(月原作日,據太平御覽五五四、八八三改。)便速改葬。在軍司墓次,買數廟地,便足矣。」節與韶語,徒見其口動,亮氣高聲,終不為傍人所聞。延韶入室,設坐祀之,不肯坐。又無所饗,謂韶曰:「中牟平生好酒魚,可少飲。」韶手執杯飲盡,曰:「佳酒也。」節視杯空,既去,杯酒乃如故。前後三十餘來,兄弟狎玩。節問所疑,韶曰:「言天上及地下事,亦不能悉知也。顏淵、卜商,今見在為修文郎。修文郎凡有八人,鬼之聖者。今項梁、成賢者、吳季子。」節問死何如生,韶曰:「無異,而死者虛,生者實,此其異也。」節曰:「死者何不歸屍體?」韶曰:「比如斷卿一臂以投地,就剝削之,於卿有患不?死之卻骸,如此也。」節曰:「厚葬於墳壠,死者樂此否?」韶曰:「無在也。」節曰:「若無在,何故改葬?」韶曰:「今我誠無所在,但欲述生時意耳。」弟曰:「兒尚小,嫂少,門戶坎坷,君顧念否?」韶曰:「我無復情耳。節曰:「有壽命否?」韶曰:「各有。」節曰:「節等壽命,君知之否?」曰:「知語卿也。」節曰:「今年大疫病何。韶曰:「何?」韶曰:「劉孔才為太山公,欲反,擅取人以為徒眾。北帝知孔才如此,今已誅滅矣。」節曰:「前夢君剪髮,君之鹵簿導誰也?」韶曰:「濟南王也。卿當死,吾念護卿,故以刑論卿。」節曰:「能益生人否?」韶曰:「死者時自發意念生,則吾所益卿也。若此(明抄本此作死)自無情,而生人祭祀以求福,無益也。」節曰:「前夢見君,豈實相見否?韶曰:「夫生者夢見亡者,亡者見之也。」節曰:「生時仇怨,復能害之否?」韶曰:「鬼重殺,不得自從。」節下車,韶大笑節短,雲:「似趙麟舒。」趙麟舒短小,是韶婦兄弟也。韶欲去,節留之,閉門下鎖匙,韶為之少住。韶去,節見門故閉,韶已去矣。韶與節別曰:「吾今見為修文郎,守職不得來也。」節執手,手軟弱,捉覺之,乃別。自是遂絕。(出王隱《晉書》)

蘇韶,字孝先,是安平人,當中牟縣令時死了。他的伯父蘇承,當南中郎軍司時也死去。家中子弟迎喪還鄉,去到襄城,蘇承的九兒子蘇節夜裡夢見一支陰間的儀仗隊,佇列嚴整肅穆,蘇韶也在儀仗隊裡,他看見弟弟蘇節,就把他叫過來說:「你衝犯了儀仗隊,應該受到髡刑(古代一種把頭髮剃光的刑)。」蘇節只好低下頭讓剃,忽然驚醒,一摸頭,果然有很多頭髮掉了。第二天晚上蘇節和別人在一個屋睡,夢見蘇韶又來了,說:「昨天沒剃完,接著剃。」又被剃了一通。第三天晚上蘇節提高了警惕,點著燈睡,還貼了符咒,但又夢見蘇韶來接著剃頭。這樣的鬼剃頭持續了五天,蘇節的一頭美髮被剃個精光。後來就不再夢見了,有一天蘇節乘車白天行路,忽然看見哥哥蘇韶騎著馬出現在身邊。蘇韶戴黑頭巾,黃麻布衣,白襪子黑鞋,用手扶著蘇節的車轅。蘇節給他的兄弟們說:「當中牟縣令的哥哥蘇韶來了。」但大家都很吃驚,誰也看不見他。蘇節問:「你來作什麼?」蘇韶說:「我想改葬到別處。」然後就匆匆告辭,並說還會再來。果然幾天後又來了,兄弟們都來和蘇韶一同坐下。蘇節說:「哥哥真想改葬,應該告訴你的兒子呀。」蘇韶說:「我這就寫封信。」蘇節給他筆,他不要,說陰間的字和人世不一樣,並給蘇節寫了些字,一看象胡人文字,都笑了,就讓蘇節替他寫信給兒子說:「古時魏武侯在西河上乘船漫遊,到了中游時對吳起說:‘江山多麼壯麗啊!這是魏國的寶物呀!’而我則特別喜歡京洛一帶地方。我在世時,每次來到那一帶,放眼看邙山,就由不得高興地想,這裡真是萬代比不了的好墓地啊。這裡北靠孟津的滔滔河水,南可以看見雄偉的京城。雖然我沒對人說過,但心裡一直有這個志向。然而沒想到突然就死了,所向往的事也沒辦成。希望你們十月間給我改葬。在我伯父蘇承的墳旁買幾畝地,就行了。」蘇節和韶說話,只見他嘴動,聲音也很大,但旁邊的人誰也聽不見。後來蘇節請蘇韶到屋裡去要為他設壇祭禮,蘇韶不肯坐,也不肯吃。蘇節說:「哥哥生前好喝酒吃魚,今天就喝一點吧。」蘇韶就拿起酒杯一飲而盡,並說:「好酒!」蘇節看見酒杯幹了。但等蘇韶走後,酒杯還是滿的。蘇韶前後來了三十多次,兄弟二人盡情談。蘇節問哥哥很多不懂的問題,蘇韶說:「說起天上地下的事,我也不全知道。只知道顏淵、卜商現在天上當修文郎。修文郎一共八個,都是鬼中的聖人,有項梁、成賢者、吳季子這些人。」蘇節問死和生有什麼不同,蘇韶說沒什麼不同,只不過死者是虛的生者是實的罷了。又問死者為什麼不歸屍體。蘇韶說:「比如,把你的臂砍下來一隻,再砍削那隻斷臂,你還能感到疼嗎?死去的屍體,靈魂同樣也不會有感覺的。」蘇節又問把死人厚葬在墳墓,死者本人高興不,蘇韶說無所謂,蘇節說:「既然不在乎你為什麼還要求遷墳呢?」蘇韶說:「我的確不在乎,只不過是說我活著時的一種想法而已。」蘇節又問:「哥哥不思念年輕的嫂嫂和年幼的兒子嗎?」蘇韶說:「我死了就沒有什麼人間情了。」又問鬼有壽命嗎?回答說每個鬼都有自己的壽命。蘇節又問自己的陽壽,蘇韶說知道後會告知的。又問今年發生的瘟疫是怎麼回事,蘇韶說:「太山公劉孔才在陰間想造反,私自在人間抓人為他打仗,現在北帝已經知道劉孔才的陰謀,並把他殺了。」蘇節說:「前些日子夢見你剪我的頭髮,你們那儀仗隊是護送誰?」回答說:「那是濟南王。你衝犯了儀仗罪應該死,是我護著你,讓你受了髡刑就保住了命。」又問,「鬼能保佑人嗎?」回答說:「我是由於對弟弟你動了情,才會保護你。如果是沒有感情的死人,活人就是再祭祀求福也沒用。」蘇節又問:「以前夢見你,是你真的來相見嗎?」回答說:「凡是活人夢見死人,都是死人現形。」又問:「活著時有仇,死後能殺了仇人嗎?」回答說:「鬼殺活人的事由不了鬼自己。」蘇節下車時,蘇韶笑話他個子太矮,說:「你簡直象趙舒麟了。」趙舒麟個子很小,是蘇節的小舅子。蘇韶要走了,蘇節挽留他,把門都上了鎖。蘇韶只留了片刻就不見了,而門都沒有開。蘇韶走時說,「我現在已經當了修文郎了,以後職務繁忙,不能再來了。」蘇節握哥哥的手,手很軟弱,只能感到是手而已。分別後,再也沒有見過。

夏侯愷

夏侯愷,字萬仁,病亡。愷家宗人兒狗奴,素見鬼,見愷數歸。欲取馬,及其弟阮公將去。阮逃狗奴家,解喻,及冬得止。愷長子統,向其家說:「昨夢人見縛,與力大爭,爾乃得解。」語訖,閣門忽有光明為晝,見愷著平上情單衣,入坐如生平。坐西壁大床,悲笑如生時,聲訖,便切齒作聲,言:「人易我門戶,誣統藏人。袒衫見縛,賴我遣人救之,得解。將數十人,大者在外,八行隨愷。」阮牽床離壁,愷見語阮:「何取床?」又說:「家無主,不成居。」阮答何不娶妻。愷曰:「卿與其居爾許年,而作此語也。諸鬼中當有一人達。」阮問誰,愷曰:「兒輩意,不足悅也。」呼見孫兒,雲:「少者氣弱,勿令近我。」又說:「大女有相,勿輒嫁人。」愷問阮:「欲見亡女,可呼之。」阮曰:「女亡已久,不願見也。」愷曰:「數欲見父,而禁限未得見。」又說:「我本未應死,尚有九年。官記室缺,總召十人,不識,書不中,皆得出。我書中,遂逼留補缺。」(出王隱《晉書》)

夏侯愷。字萬仁,得病去世。有個姓夏侯的同宗,他兒子叫狗奴,常見到鬼。狗奴曾看見已死的夏侯愷回家來想取馬,然而馬卻被夏侯愷弟弟阮公偷去了。阮公逃到狗奴家對狗奴說:「把馬放在你這裡,到了冬天就行了。」夏侯愷的長子叫統,對家裡人說:「昨天我夢見一個人要綁我,我和那人鬥了半天才得解脫。」剛說完,門外突然亮得像白天,只見夏侯愷穿著單衣戴著頭巾進了屋,坐在靠西牆的大床上,談笑悲歡像活著時一樣,並咬牙切齒的說:「有人糟踏我的名譽,誣隱夏侯統窩藏人,致使他裸露著被擒,全憑我派人救他,才理到解脫。領來數十個人,大人在外邊,小的跟隨夏侯愷。」阮公把床拉離了西牆。夏候愷就現出了身體說:「為什麼拉床?」又說:「家裡沒有妻子,就不成為家。阮公說:「那為什麼不娶個老婆呢?」夏侯愷說:「你我在一起生活了這麼久,怎麼能說出這樣的話來?」又說:「咱們家死的人中,有一個能有出息。」阮公問是誰,夏侯愷說:「是兒子輩的,不值得高興。」喊叫孫子來,愷說:「孫子太小,氣弱,別讓他靠近我。」又說大女兒命相好,不要隨便嫁出去。夏侯愷又問阮公如果想見他死去的女兒,可以叫他來相見。阮公說:「女兒死了很久了,不想見她。」夏侯愷說:「你女兒幾次想見你,但陰間限制得太嚴,沒能見上。」夏侯愷還說:「我本來不應該死,還有九年陽壽,由於陰間缺記事官,一共召去了十個人,我都不認識。他們寫的字都沒被看中,就都放回陽間了。我寫的字被選中了,就硬逼著我在陰間補了官缺。」

劉他

劉他在下口居,忽有一鬼,來住劉家。初因暗,彷彿見形如人,著白布袴。自爾後,數日一來,不復隱形,便不去。喜偷食,不以為患,然且難之。初不敢呵罵。吉翼子者,強梁不信鬼,至劉家。謂主人:「卿家鬼何在?喚來,今為卿罵之。」即聞屋樑作聲。時大有客,共仰視欣,便紛紜擲一物下,正著翼子面。視之,乃主人家婦女褻衣,惡猶著焉。眾共大笑為樂,吉大慚,洗面而去。有人語劉,此鬼偷食乃食盡,必有形之物,可以毒藥中之。劉即於他家煮冶葛,取二升汁,密齎還。向夜,令作糜,著於几上,以盆復之。後聞鬼外來,發盆取糜。既吃,擲破甌出去。須臾,聞在屋頭吐,嗔怒非常,仗棒打窗戶。劉先以防備,與鬥,亦不敢入戶,至四更中,然後遂絕。(出《續搜神記》)

劉他在下口住時,忽然有一個鬼來到家裡。起初屋裡暗,好象看見鬼現形和人一樣,穿著白布褲。從那以後,幾天就來一次,也不隱形,還不走。這鬼愛偷吃的,雖然不害人,但也很討厭,又不敢罵他。有個叫吉翼子的,為人倔犟不信鬼,到劉家來問道:「你家的鬼在哪裡,把他叫來,我替你罵他!」這時就聽見屋樑上有聲音。當時有很多客人,一齊抬頭看,鬼就扔下一個東西來,正好扔到吉翼子的臉上,拿下來一看,是劉妻的內衣,很遭人厭惡,都大笑起來。吉翼子非常氣惱,洗了臉跑了。有人對劉他說:「這個鬼吃東西東西就沒,一定是個有形的東西變的,可以下毒藥藥他!」劉就在別人家煮了二升冶葛汁,偷偷拿回來,這天晚上讓妻子做了肉粥,兌上毒藥,放在桌上,用盆蓋好,後來就聽見鬼從外面來,揭開盆子取肉粥,吃了幾口就把盆摔破跑出去了。不一會兒,聽見鬼在房頭嘔吐,而且發怒發狂地敲打窗戶。劉他事先已有防備,就和鬼鬥了起來。鬼始終沒敢再進屋,到四更時分,終於逃掉了,從此再也沒來。

王戎

安豐侯王戎,嘗赴人家殯殮。主人治棺未競,送(送字原缺,據《搜神後記》補。)者悉在(在字原空缺,據黃本補。)廳事上。安豐車中臥,忽見空中有一異物,如鳥,熟視轉大。漸近,見一乘赤馬車,一人在中,著幘赤衣,手持一斧。至地下車,徑入王車中,回幾容之。謂王曰:「君神明清照,物無隱情,亦有身,故來相從。然當贈君一言。凡人家殯殮葬送,苟非至親,不可急往。良不獲已,可乘青牛,令髯奴御之。及乘白馬,則可禳之。」謂戎:「君當致位三公。」語良久,主人內棺當殯,眾客悉入,此鬼亦入。既入戶,鬼便持斧,行棺牆上。有一親趣棺,欲與亡人訣,鬼便以斧正打其額,即倒地,左右扶出。鬼於棺上視戎而笑,眾悉見,鬼變持斧而出。(出《續搜神記》)

安豐侯王戎有一次到某家參加葬禮,這家棺木還沒作好,來送喪的人都在客廳裡。王戎在車裡躺著,忽然看見空中有一個怪物,像鳥,看著就漸漸變大,是一輛紅馬拉的車,車上有個人穿紅衣戴頭巾,手裡拿著一把大斧,車落地後,紅衣鬼怪立刻鑽進王戎的車裡,車裡剛剛能擠下兩個人。鬼對王戎說:「我看你神采不凡,什麼事情都逃不過你的眼睛,也有身份,所以來找你,不過我要向你進一言:以後凡是誰家有了殯葬喪事,除非死者是自己的親人,不要著急去,不然不會得到什麼好處,你可以乘青牛,讓老僕人趕著,或乘白馬,有災也可免除。」又說:「你今後能做到三公這樣的大官。」兩人談了半天,那家棺材已作好準備將死人入殮了,弔唁的人們都進去看,這個鬼也跟過去了,一進屋鬼就站在棺材邊子上來回走。有一個死者的親屬湊在棺材旁,想向死者訣別,鬼就用斧子向那人額頭打去,那人立刻倒地,被人扶了出去,鬼站在棺材上看著王戎笑了起來,人們都看見了,然後鬼就拿著斧頭走了出去。

王仲文

王仲文為何南郡主簿,居緱氏縣北。得休應歸,道經水澤,見後有一白狗,仲文甚之。欲便取,忽變如人。長六尺,狀似方相。目赤如火,磋齒嚼舌,甚有憎惡。欲擊之,或卻,或欲上車。仲文大怖,便使奴打,不能奈何。因下車,佐奴共又打,亦不禁。併力盡,不能復打,於是舍走。告人家,合十餘人,持刀捉火,自來視之,便不知所在。月餘日,仲文忽復見之,與奴並走,未到人家,伏地俱死。(出《續搜神記》)

王仲文是河南郡的主簿,家在緱氏縣北。有一次他休假後坐車回郡,路過一個湖塘,看見一個白狗在後面跟著。王仲文很喜歡狗,就想去抱狗,那狗突然變成了人形,六尺高,象個驅鬼的「方相」形象兇惡可怕,眼睛像火一樣紅,錯著牙嚼著舌頭,面目可憎。王仲文很討厭,想打它,它就往後退,還想上車去。王仲文嚇壞了,就讓僕人打。但僕人也奈何不得那鬼怪。王仲文就下車。和僕人一起打,仍然制不住鬼,而且打得精疲力盡,不能再打,只好扔下鬼逃走。回到家後,集合起十多個人持刀舉著火把,再去找,那鬼已經不見了。過了一個多月,仲文忽然又看見那個鬼怪,仲文和僕人一齊逃走,沒到家就都倒地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