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三百七 神十七

太平廣記 宋太宗 第2頁,共2頁

王鍔鎮太原,有清河崔澤者,長慶中刺坊州。常避暑於庭,時風月清朗。忽見一丈夫身甚長,峨冠廣袖,自堂之前軒而降,立於階所,厲聲而呼,凡三呼而止。崔氏一家皆見,澤懼而且惡,命家僮逼之,已亡見矣。是夕,澤被疾。至明日,發使獻書,願解官歸老,相府不許。後月餘,卒於郡。(出《宣室志》)

王鍔在太原做鎮守使。有個清河人崔澤,長慶年間在坊州當刺史。有一次,崔澤在院裡乘涼。這時月朗風清,忽然有一個人在屋子窗前從空而降。這人身材高大,戴著很高的帽子,衣袖十分寬大。這人站在臺階上大叫了三聲。崔澤全家都看見了。崔澤又怕又討厭,讓家裡的僕人趕他走,僕人去趕,已經不見了。這天夜裡,崔澤病了。第二天,就派人給上司送報告,請求辭官還鄉,相府沒準。一個多月後,崔澤就死在郡裡了。

韓愈

吏部侍郎韓愈,長慶四年夏,以疾不治務。至秋九月免,疾益甚。冬十一月,于靖安裡晝臥。見一神人。長丈餘,被甲仗劍,佩弧矢,儀狀甚峻,至寢室,立於榻前。久而謂愈曰:「帝命與卿計事。」愈遽起,整冠而坐曰:「臣不幸有疾,敢以(以原做不。據明鈔本改。)踞見王。」神人曰:「威粹骨蕝國,世與韓氏為仇,今欲討之而力不足。卿以為何如?」對曰:「臣願從大王討之。」神人頷而去。於是書其詞,置於座側,數日不能解。至十二月而卒。(出《宣室志》)

長慶四年夏天,吏部侍郎韓愈由於患病不能處理公務,到秋天九月辭官,病更重了。十一月的一天,他在靖安裡的家中睡午覺,看見一個神人,個子有一丈多高,身穿盔甲手持寶劍,腰裡帶著弓箭,神態嚴峻地進入室內,站在床前很久,然後說,「天帝要和你商量一件事。」韓愈趕快起來,整好衣冠坐著說,「我病得站都站不起來,怎麼敢坐著見大王呢?」神人說,「有一個叫威粹骨蕝的國,世代和韓氏為敵,現在想討伐,但力量不足,你看怎麼辦?」韓愈說,「我願跟隨大王去討伐。」神人點點頭而去。韓愈就把神人說的話寫下來放在座位邊,好幾天也弄不懂是什麼意思,到十二月,韓愈就死了。

李逢吉

故相李逢吉,嘗為司空範希朝從事於單于府。時金城寺有老僧無為者,年七十餘。嘗一日獨處禪齋,負壁而坐,瞬目數息。忽有一介甲持殳者,由寺而至。食頃,聞報李從事來,自是逢吉將遊金城寺。無為輒見曏者神人先至,率以為常。衙將簡郢,與無為弟子法真善,常為郢語之。(出《宣室志》)

已故的相國李逢吉,曾經在單于都護府範圍朝的幕僚。當時金城寺裡有個叫無為的和尚,七十多歲了。有一天他一個人在禪房裡靠著牆閉目打坐,忽然看見一個穿甲胃持長槍的人從廟裡走來。過了一頓飯功夫,有人報告說,「李逢吉李從事到!」從此以後,只要李逢吉到廟裡來,無為和尚總是看見那個持長槍的神人先到,漸漸就習以為常了。當時李逢吉衙裡有個叫簡郢的軍官,和無為和尚的弟子法真是朋友,法真曾對簡郢說了這件事。

樊宗訓

硤石縣西有聖女神祠,縣令韋謀,與前縣令樊宗訓遊焉。宗訓性疏復,不以神鬼為意,以鞭劃其牆壁,抉剔其衣祛,言笑慢褻。歸數日,邑中有狂僧,忽突入縣門大呼曰:「縣令當持法,奈何放縱惡人,遣凌轢恣橫?」謀遣人逐出,亦不察其意也。旬餘,謀小女病,召巫者視之曰:「聖女傳語長官,土地神靈,盡望長官庇護。豈有教人侵奪?前者遣阿師白於長官,又不見喻。」韋君曰:「惡人是誰?即與捕捉。」曰:「前縣令樊宗訓,又已發,無可奈何。以後幸長官留意,勿令如此。小娘子疾苦即應愈。」韋君謝之,令人焚香灑掃,邑中皆加敬畏,其女數日即愈。(出《室異記》,黃本作出《述異記》)

硤石縣城西有座聖女神祠。有一天縣令韋謀與以前當過本縣縣令的樊宗訓到聖女祠遊玩。樊宗訓為人很輕浮獨特,不信鬼神。進聖女祠後,他用馬鞭在廟牆上畫著玩,還用鞭子挑神像的衣袖,開一些褻瀆神靈的玩笑。他們回來幾天後,有一個瘋和尚闖進縣衙大聲叫道,「縣大老爺應該執法,為什麼放縱壞人,讓壞人這樣橫行不法?」韋謀讓手下人把他趕了出去,並不明白他說的什麼意思。十多天後,韋謀的小女兒病了,就請巫師來看。巫師說,「聖女神讓給大人傳話,說土地神靈應該受到地方官的保護,不然就會受到侵害。前些天聖女神曾派了師傅到縣衙向你告狀,你沒有管。」韋謀說,「壞人是誰呢?我就去抓他。」巫師說,「就是那個以前的縣令樊宗訓,已經卸任了,沒法處理他。希望您以後留意,不要再出這樣的事,你的小女兒病就會好。」韋謀向聖女神賠了禮,命人到廟裡請掃上供,讓老百姓都要敬神。過了幾天,他女兒的病果然好了。

裴度

裴度少時,有術士雲:「命屬北斗廉貞星神,宜每存敬,祭以果酒。」度從之,奉事甚謹。及為相,機務繁冗,乃致遺忘。心恆不足,然未嘗言之於人,諸子亦不知。京師有道者來謁,留之與語。曰:「公昔年尊奉神,何故中道而止?崇護不已,亦有感於相公。」度笑而已。後為太原節度使,家人病,迎女巫視之。彈胡琴,顛倒良久,蹶然而起曰:「請裴相公。廉貞將軍遣傳語‘大無情,都不相知耶?’將軍甚怒,相公何不謝之。」度甚驚。巫曰:「當擇良日潔齋,於淨院焚香,具酒果,廉貞將軍亦欲現形於相公。其日,度沐浴,具公服,立於階下,東向奠酒再拜。見一人金甲持戈,長三丈餘,北向而立。裴公汗洽,俯伏不敢動,少頃即不見。問左右,皆雲無之。度尊奉不敢怠忽也。(出《逸史》)

裴度少年時曾經聽一個算卦人說,自己屬北斗廉貞星神,應該心存敬畏,還要常常備好祭品果酒供奉星神。裴度很相信,就常常祭祀自己的星神。後來裴度拜了相,公務太繁忙,就漸漸忘了,覺得敬不敬設什麼關係。不過這想法他沒跟人講過,別人也不知道。有一次京城有個道士拜見,裴度留他談話。道士說,「您過去尊奉天神,為什麼後來不敬奉了呢?是你的守護神感謝你的供奉,才保佑你到了今天。」裴度笑而不答。後來裴度謝任太原節度使時,家裡人生病,請來女巫跳神。女巫彈著胡琴,顛三倒四昏昏沉沉了好半天,突然跳起來說,「有請裴相公,廉貞將軍傳話說你太不講情義,都把他忘了。將軍很生氣。相公為什麼不向廉貞將軍請罪呢?」裴度大吃一驚。女巫又說,「請你選個好日子,淨身齋戒,在清潔的院子裡燒上香,擺上酒果,廉貞將軍將會現形和你相見的。」這天,裴度沐浴淨身穿上官服,站在院裡面向東方灑酒祭拜。只見眼前出現了一個三丈多高的大神,穿著金甲手持長矛,面朝北站著。裴度嚇得出了一身汗,跪伏在地上不敢動。不一會兒那大神就消失了。裴度問左右的人,誰也沒有看見。從此後他就更加尊奉大神,再也不敢有絲毫怠慢。

張仲殷

戶部郎中張滂之子,曰仲殷,於南山內讀書,遂結時流子弟三四人。仲殷性亦聰利,但不攻文學,好習弓馬。時與同侶挾彈,遊步林藪。去所止數里,見一老人持弓,逐一鹿繞林,一矢中之,洞胸而倒。仲殷驚賞。老人曰:「君能此乎?」仲殷曰:「固所好也。」老人曰:「獲此一鹿,吾無所用,奉贈君,以充一飯之費。」仲殷等敬謝之。老人曰:「明日能來看射否?」明日至,亦見老人逐鹿。復射之,與前無異,復又與仲殷。仲殷益異之。如是三度,仲殷乃拜乞射法。老人曰:「觀子似可教也。明日復期於此,不用令他人知也。」仲殷乃明日復至其所。老人還至,遂引仲殷西行四五里,入一谷口。路漸低下,如入洞中,草樹有異人間,仲殷彌敬之。約行三十餘里,至一大莊,如卿相之別業焉。止仲殷於中門外廳中,老人整服而入,有修謁之狀。出曰:「姨知君來此,明日往相見。」仲殷敬諾而宿於廳。至明日,敕奴僕與仲殷備湯沐,更易新衣。老人具饌於中堂,延仲殷入拜母。仲殷拜堂下,母不為起,亦無辭讓。老人又延升堂就坐,視其狀貌,不多類人,或似過老變易,又如猿玃之狀。其所食品物甚多,仲飲食次,亦不見其母動匕箸,倏忽而畢。久視之,斂坐如故,既而食物皆盡。老人復引仲殷出,於廳前樹下,施床而坐。老人即命弓矢,仰首(首原作臥,據明抄本改。)指一樹枝曰:「十箭取此一尺。」遂發矢十枝,射落碎枝十段,接成一尺,謂仲殷曰:「此定如何?」仲殷拜於床下曰:「敬服。」又命牆頭上立十針焉,去三十步,舉其第一也。乃按次射之,發無不中者也。遂教仲殷屈伸距跗之勢。但約臂腕骨,臂腕骨相柱,而弓已滿。故無強弱,皆不(不字原缺,據明抄本補。)費力也。數日,仲殷已得其妙。老人撫之,謂仲殷曰:「止於此矣。勉馳此名,左右各(明抄本名作且)教取五千人,以救亂世也。」遂卻引歸至故處。而仲殷藝日新,果有善射之名。受其教者,(者字原空缺,據明抄本、黃本補。)雖童子婦人,即可與談武矣。後父卒除服,偶遊於東平軍,乃教得數千人而卒。其老人蓋山神也。善射者必趫度通臂,故母類於猿焉。(出《原化記》)

戶部郎中張滂的兒子叫仲殷,在南山讀書時,結交了幾個同年的子弟。仲殷聰明機靈,但不愛讀書喜歡騎馬射箭,常常帶著弓箭和同伴們到樹林裡去玩。有一次他們走出去三四里地,在林子裡遇見一個老人拿著弓箭正追趕一隻鹿。老人只一箭就把鹿射中,箭穿鹿胸。仲殷十分讚賞。老人問,「你能達到這個程度嗎?」仲殷說,「我倒是希望射得這麼好。」老人說,「我得了這個鹿也沒什麼用,送給你們拿回去吃了吧。」仲殷和同伴們十分感謝。第二天來,又看老人在追一頭鹿,又是一箭射中,射中後又把鹿送給了仲殷,第三天仍是這樣。仲殷非常驚異佩服,就拜求老人教給箭法。老人說,「我看你還可以傳授,明天你再到這兒來,別告訴別人。」第二天仲殷如約來到時,老人也來了,就領著仲殷往西走了四五里,走進一個山口,路漸漸低下去,好象走進一個洞裡。洞裡的樹木花草也和外面不一樣,仲殷更加敬服老人。大約走了三十里地,來到一個大莊園,看樣子像王公大臣的別墅。老人讓仲殷在中門外等著,自己整好衣冠走近去,好象要對誰行大禮參見。不一會老人出來說,「姨知道你來了,明天要你去見她。」仲殷就住在前廳,等候接見。第二天,老人讓僕人準備了熱水給仲殷洗浴,換上新衣,在大廳擺了酒席,請仲殷參拜老太太。仲殷趕忙跪拜,老太太沒起身,也沒什麼禮讓的客氣話。老人就請仲殷入席。仲殷看這位老太太不像人,也許是太老以後變了形,倒象個大猿猴。桌上的酒菜十分豐盛,仲殷都吃完了,也不見老太太動筷子。但是轉眼間,桌上的酒菜全都沒有了。仲殷仔細看老太太,見她還是一動不動地坐著。宴畢老人領仲殷到院裡,在廳前的樹下放了一張床坐下。接著老人拿來弓箭,抬頭指著一個樹枝說,「我發十箭射下一尺樹枝來。」說著就連發十箭,射下來十段樹枝。仲殷把碎枝接起來一量。正好一尺。老人問這個技術怎麼樣,仲殿跪拜在地,連說,「佩服之極!」老人又讓在牆頭紮上十根針,在三十步外,從第一根起,挨著順序根根全都射中。老人接著教仲殷各種射箭的姿勢和訣竅,指點仲殷臂在拉弓時要盡力向內彎,彎到碰到腕骨的程度也能把弓拉滿,到了這個程度,那就不論拉強弓還是弱弓,都會毫不費力了。過不幾天,仲殷就掌握了訣竅。老人高興地說,「就教這些就夠你用了。以後你出了名,可以再教五六千個善射的人,就可以在國家有亂時平定亂世了。」然後老人就把仲殷領到來時的山口。仲殷的箭法越來越精,經他指點過的,那怕是婦女兒童,都精通武藝兵法。後來仲殷父親死了,他料理完喪事,偶然到東平軍中去,教了好幾千將士學箭術才去世。原來那位老人就是山神。善於射箭的人都必然雙臂特別健壯,所以那個老太太就象猿猴了。

凌華

杭州富陽獄吏曰凌華,骨狀不凡。常遇施翁相曰:「能捨吏,當為上將軍。」華為吏酷暴,每有縲絏者,必扼喉撞心,以取賄賂。元和初,病一夕而死。將死,見黃衫吏齎詔(詔原作印。據明抄本改。)而前,宣雲:「牒奉處分,以華昔日曾宰劇縣,甚著能績。後有缺行,敗其成功。謫官圜扉,伺其修省。既迷所履,太乖乃心。玉枕嶷然,委於庸賤。念茲貴骨,須有所歸。今鎮海軍討逆諸臣,合為上將。骨未圓實,難壯威稜。宜易之以得人,免塊然而妄處。付司追凌華,鑿玉枕骨送上。仍令所司,量事優恤。」於是黃衫人引入。有綠冠裳者隔簾語曰:「今日之來,德之不修也。見小吏而失祿,竊為吾子惜焉。」命左右取鉗槌。俄頃,有緇衣豹袖執斤斧者三人。綠裳賜華酒王盅,昏然而醉。唯聞琢其腦,聲絕而華醉醒。復止華於西階以聽命。移時,有宣言曰:「亡貴之人,理宜裨補。量延半紀,仍齎十千。」宣訖,綠裳延華升階語曰:「吾漢朝隱屠釣之人也。蓋求全身,微規小利。既歿之後,責受此官。位卑職猥,殊不快志。足下莫嘆失其貴骨,此事稍大,非獨一人。」命酒與華對(明鈔本無對字)酌別。飲數杯,冥然無所知。既醒,宛然在廢床之上。捫其腦而骨已亡,其儕流賻助,凡十千焉。後十五年而卒。(出《集異記》)

杭州富陽有個名叫凌華的典獄官,骨相很不一般。曾經有一個姓施的老者給他相面後說,「如果你能不當這個小典獄官,以你的骨相看,將來能做大將軍。」凌華管理監獄非常殘暴。對待送來的犯人,常常插人喉嚨撞人家心口,通犯人給他行賄。元和初年,凌華病了一夜就死了。剛要死時,看見一個穿黃衣的官員,帶著公文來到床前宣讀說,「現在奉命對你進行處理。你過去曾在很困難的條件下辦公事,有不少功勞。可是你後來有不少罪錯,使你沒能成大事。你現在被貶去官職,閉門思過,進行對自己罪過的反省。既然你心存邪惡,走上犯罪的道路,就使你的很高骨的骨相與你卑劣的本身不相符合了。然而你高貴的骨頭應該有所歸屬。現在鎮海將軍是平亂的有功之臣,馬上要晉升為上將,然而他們的骨相不好,作為上將軍很不威壯。所以應該把你高貴的骨頭換給上將軍,以免貴骨還附在你卑劣的肉體中。現在派人找到你,把你的玉枕骨鑿下來上交。並命令辦這事的官員,對你給予適當的體恤照顧。」於是黃衣官員領凌華到了一個地方。只聽得有個綠衣人隔著簾子說,「你今天到這裡來受處理,是因為你缺乏作官之德。為了一個小官而失去上將軍的前程,真為你有那樣好的骨相而可惜啊!」然後叫左右快取來鉗子鐵錘。不一會兒,有三個穿黑衣挽著豹皮袖子的人拿著刀斧進來。綠衣人給凌華五杯酒,凌華喝下去立刻就醉得不省人事,只聽到有斧子在鑿自己的腦袋。鑿聲停後,凌華也就醒過來了,又讓他站在臺階下聽候吩咐。立刻,又宣佈說,「凌華既然已失去了高貴的骨頭,應該有所照顧補償。再三斟酌,決定發給十千錢。」宣佈完後,那綠衣人請凌華上臺階到大廳上來,對凌華說,「我是漢朝一個為想做官而故意隱居在民間,以求有朝一日能被朝廷賞識的人。為了自身追求微薄的名利,我死後罰我當這個專管給人換骨頭的官,官位卑小,乾的公事也很卑劣,你別感嘆你失去了貴人的骨相,這事雖然不小,但受這樣處置的決不只你一個人啊。」說罷叫人拿酒來,與凌華對飲餞別。凌華喝了幾杯,就昏沉沉不省人事,等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一張破舊的床上。摸摸自己的腦袋倒還在,但腦袋裡的骨頭已能沒有了。一打聽,他那幫朋友們為給人辦喪事送的錢,加在一起正好是十千。凌華又活了十五年後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