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二百八十九 妖妄二

太平廣記 宋太宗 第2頁,共2頁

澤州僧洪密請舍利塔,洪密以禪宗謎語鼓扇愚俗,自雲身出舍利。曾至太原,豪民迎請,婦人羅拜。洪密既辭,婦人於其所坐之處拾得百粒。人驗之,皆枯魚之目也。將辭去山中,要十數番粗氈。半日獲五百番。其惑人也如此。(出《北夢瑣言》)

澤州的僧人洪密來到了舍利塔前,他以禪宗的一些隱語扇動盅惑百姓,宣稱自己是由佛骨變化而成。一次,他來到太原,一個富豪把他迎進家中,他的妻子向他跪拜。洪密起身告辭之後,富豪的夫人在他坐過的地方拾到一百多粒骨頭碴兒。找人一檢驗,全是乾巴魚的眼珠子呵。他對百姓們說自己要離開這裡返回山中,要十幾番粗氈子,結果半天就得到了五百番。他就是這樣騙人的呀。

目老叟為小兒

長安完盛之時,有一道術人,稱得丹砂之妙,顏如弱冠,自言三百餘歲。京都人甚慕之。至於輸貨術丹,橫經請益者,門如肆市。時有朝士數人造其第,飲啜方酣,有閽者報曰:「郎君從莊上來,欲參覲。」道士作色叱之。坐客聞之,或曰:「賢郎遠來,何妨一見。」道士顰蹙移時,乃曰:「但令入來。」俄見一老叟,鬢髮如銀,昏耄傴僂,趨前而拜。拜訖,叱入中門。徐謂坐客曰:「小兒愚呆,不肯服食丹砂,以至於是。都未及百歲,枯槁如斯,常已斥於村墅間耳。」坐客愈更神之。後有人私詰道士親知,乃雲:「傴僂者即其父也。」好道術者,受其誑惑。如欺嬰孩矣。(出《玉堂閒話》)

長安城最繁榮興盛的時候,有一個學道術的人,自稱得到了精妙的仙丹,面容像二十來歲的樣子,自己卻說三百多歲了,京城裡的人們都很羨慕他。那些拿著東西來換仙丹,舉著經紗來討藥方的人,使這裡門庭若市。一次,當時有幾個在朝廷裡供職的人到他家拜訪,酒足飯飽,有個看門人來報告說:「你的兒子從村裡進京來了,想看一看你。」那個學道術的人不悅地將他喝退。客人們說:「令郎遠道而來,不妨一見。」道士皺眉有頃,便說:「那就讓他進來吧。」一會兒,只見進來個老頭兒,鬢髮皆白,傴僂著身子,老邁不堪。他上前就向道士跪拜。拜畢,道士將他喝進中門,然後緩緩地對客人們說:「小兒愚蠢呆笨,不肯服食仙丹,以至於變成了這副樣子。他還未滿一百歲,便形容枯槁,已被我驅逐到山村的茅屋裡了呵。」聽罷,客人們更加信以為真,將他當神崇拜。後來,有人暗地裡盤問道士的親戚朋友,這才得知:那位傴僂身子的老頭兒,乃是道士的父親呵。喜好道術的人們,受到了他的欺騙和盅惑,就像嬰孩兒受到大人的欺騙一樣。

於世尊

遂州巡屬村民,姓於,號世尊者,與一女,皆逆知人之吉凶,數州敬奉,舍財山積。鏨鑿崖壁,列為佛像,所費莫知紀極。節度許公存,以其妖妄,召至府衙,俾其射覆。不中,乃械而殺之,一無神變。於其所居,得五色文麻絙,以牛載僅百馱,錢帛即可知也。每夜會,自作阿彌陀佛,宮殿池沼,一如西方。男女俱集,念佛而已。斯亦下愚之流,豈術神耶,將有物憑之耶?(出《北夢瑣言》)

遂州巡屬有位姓於的村民,號稱世尊。他和一個女兒,全能預先知道人的吉凶禍福,附近幾個州部將他們奉若神靈,施捨的財物堆積如山。他們便開鑿懸崖陡壁,想刻上一排佛像,所花的費用不知道極限。當政的節度使許公存認為於世尊二人為妖妄作亂,把他們召進府衙,看他們射覆置的盆,結果沒有射中,就用棍棒把他們打死了。他們神色坦然。後來在他們的住處翻到一批五色花紋的棉線,用牛載了將近一百馱,穿錢的彩繩多得數不清,錢和布帛便可想而知了。他們每天晚上聚在一起,自設佛堂,還有宮殿池沼等,如同西天佛祖聖地。男男女女集中一起,念佛而已,受騙的也都是些愚昧之人。難道說他們向神祈禱求術早成,還用得著這麼些東西嗎?

捉佛光事

高燕公鎮蜀日,大慈寺僧申報,堂佛光見。燕公判曰:「付馬步使捉佛光過。」所司密察之,誘其童子,具雲:「僧輩以鏡承隙日中影,閃於佛上。」由此乖露,擒而罪之。(出《北夢瑣言》)

高燕公鎮守蜀郡時,大慈寺的僧人來報告說:大殿上有佛光閃現。燕公判斷說:付馬步使捉佛光過。派去的人密地進行調查,誘使小孩露出線索,他們說:「那和尚用鏡子吸來太陽從門縫中射入的光影,再反射到大佛身上。」此事就這樣暴露了,那位僧人被抓去判了罪。

大輪咒

釋教五部持念中,有大(大據書前題作火。)輪咒術,以之救病,亦不甚效。然其攝人精魄,率皆狂走,或登屋樑,或齜瓷碗。閭閻敬奉,殆似神聖。此輩由是廣獲金帛。陵州貴平縣牛鞞村民有周達者,販鬻此術,一旦沸油煎其陰,以充供養,觀者如堵,或驚或笑。初自忘痛,尋以致殂也。中間僧昭浦說,朗州有僧號周大悲者,行此咒術,一旦煉陰而斃。與愚所見何姓氏恰同,而其事無殊也?蓋小人用道欺天,殘形自罰,以其事同,因而錄之。(出《北夢瑣言》)

佛教的五部持念中,有一種大輪咒術。用它治病救命,成效甚微,但它攝人的精氣和魂魄,使人全都不知不覺地狂奔亂走,或登上屋頂,或啃咬瓷碗。平民百姓對通此咒術的人奉若神靈,虔心敬奉,這種人於是便廣收禮品發了大財。陵州貴平縣牛鞞村有個叫周達的村民,竟以此術為業。一天,他用沸油煎自己的陰部,充當獻佛的供養品,看熱鬧的人把他圍個水洩不通,有人驚奇有人嘲笑。周達開始忘了疼痛,但很快就死了。中間僧昭浦說:「朗州有位法號叫周大悲的僧人行此大輪咒術,一天煎煉陰部而死。為什麼他與我所看見的這位姓氏恰恰相同?他們所做的事情是沒有區別的呵。」小人用道術欺侮上天,自我摧殘,自我懲罰,得到了一樣的下場。因而我便把它記載下來。

陳僕射

唐軍容使田令孜擅權,有回天之力。嘗致書於許昌,為其兄陳敬瑄求兵馬使職,節將崔侍中安潛拒而不與。邇後崔公移鎮西川,陳敬瑄與楊師立、牛勖、羅元杲,以打球爭三川,敬瑄獲頭籌,制授右蜀節度,以代崔公。中外驚駭。報狀雲陳僕射之命,莫知誰何。青城縣妖人作彌勒會,窺此聲勢,偽作陳僕射行李,雲,山東盜起,車駕必幸蜀,先以陳公走馬赴任。乃樹一魁,妖共翼佐之。軍府未諭,亦差迎侯。至近驛,有指揮索白馬四匹,察事者覺其非常,乃羈糜之。未及旋踵,真陳僕射速轡而至,其妖人等悉擒縛而俟命,潁州俾隱而誅之。識者曰:「陳太師由閹宦之力,無涓塵之效。盜處方鎮,始為妖物所憑,終亦自貽(貽原作殆。據明抄本改。)誅滅,非不幸也。(出《北夢瑣言》)

唐代軍容使宦官田令孜擅自專權,勢力極大,專橫跋扈。他曾經給許昌令寫過一信,為其兄陳敬瑄謀求兵馬使的職務,侍中崔安潛節度使拒絕了他。後來,崔安潛鎮守西川去了。陳敬暄和楊師立、牛勖、羅元杲等人,以打球來賭博,爭奪三川之地。陳敬暄得頭籌獲大勝,朝廷授他蜀節度使之要職,頂替了崔安潛,使得朝廷上下震驚不已。報狀上評論說,陳僕射這個職務,不知道能否勝任?青城縣的妖人們舉辦彌勒齋會,探聽到這個訊息,做了一套行李,偽稱是陳僕射的,並說:山東起了盜寇,皇帝必然要臨蜀巡視,先派陳公走馬上任。他們推舉出一個頭目,前呼後擁來到蜀地。軍府雖然沒有得到通知,也只好派人迎候。接到附近的驛站,妖人中有個頭目向軍府索要四匹白馬,心細的人感到事態非常,就故意拖延時間。未等轉身,真陳僕身騎馬趕到。於是,那夥妖人等全被擒縛看押起來,聽候處理。後來,讓他們在潁州將這夥妖人秘密處死。有見識的人評論說:「陳太師憑藉宦官的勢力升遷,卻無一點微末的功績,盜寇起來之後才去鎮壓。他起初被妖人們所利用,最後還是他自己把他們剿滅,這難道不值得慶幸嗎?」

解元龜

道士解元龜,本西蜀節將下軍校。明宗入纂,言自西來,對於便殿,進詩歌聖德,自稱太白山正一道士。上表乞西都留守、兼三川制置使,要修西京宮闕。上謂侍臣曰:「此老耄自遠來朝此,期別有異見,乃為身名,甚堪笑也。」賜號知白先生,賜紫。斯乃狂妄人也。(出《北夢瑣言》)

道士解元龜,原來是西蜀節度使將軍手下的軍校,五代後唐明宗時進京入朝,他說自己從西方來,與皇帝對坐在便殿裡,賦詩歌頌皇帝的聖明和賢德。他自稱是太白山正一道士,上表乞請西都留守兼三川制置使,要修繕西京的宮殿。皇帝對侍臣說:「這老頭兒遠道而來朝見我,希望他能發表什麼高見,可沒想到就是為了想出出名,真是太可笑了!」於是,皇帝賜他為「知白先生」,賜一身紫衣。這老頭真是一個狂妄的人呵。

蔡畋

唐高駢鎮成都,甚好方術。有處士蔡畋者,以黃白乾之,取瓦一口,研丹一粒,塗半入火,燒成半截紫磨金,乃奇事也。蔡生自貧,人皆敬之,以為地仙。燕公求之不得,久而乖露,乃是得藥於人,眩惑賣弄,為元戎殺之。(出《北夢瑣言》)

唐代高駢鎮守成都,特別喜好方術。有個叫蔡畋的隱士,憑法術可以求取黃金和白銀。拿來一口陶瓦,將一顆仙丹研碎,塗在半口陶瓦上再放進火裡燒,最後竟然燒成半截紫磨金,真是奇事呵。蔡畋自己雖然很貧窮,但人們都很敬仰他,把他當成了居於人世間的神仙。高駢欲將他請到府中卻未成。時間一長,蔡畋便暴露了,原來他是從別人手中得到一種藥,便四處炫耀賣弄,盅惑百姓。後來元戎把他殺了。

張守一

張守一者,滄景田裡人也。少怠惰,不事生計。自言能易五金,以溺好利者。其後貧弊,不能自存,乃負一柳篋,鬻粉黛以貿衣食,流轉江淮間。呂用之以妖妄見遇,遂來廣陵,客於蕭勝門下。久不得志,將舍勝去。用之聞之,止之曰:「男子以心誠期物,何患無知己?倘能與用之同,即富貴之事,當共圖之。」由是為用之所薦。高駢見其鄙樸,常以真仙待之。及得志,雖僣侈不及用之,貪冒之心特甚。二都建,為左鏌軍使,累轉檢校左僕射,其禮敬次於用之。每話道對酌,自旦及暮,不能自舍。誑惑之計,與用之常相表裡,以致數年其事不洩。光啟二年,偽朝授守一德州刺史。明年,渤海以閩川奏守一,事未受而敗。乃從楊行密入城,又請為諸將合太還丹。藥未就,會有康知柔者,本鄭昌圖家吏,昌圖判戶部,以知柔為發運使。院胥伍諷,嘗得罪於知柔,鞭之。楊行密入城,諷遂發知柔贓罪二十餘事。至是諷及知柔,俱繫於軍侯獄。知柔素與守一善,曰:「願入財以贖罪。」守一即白於楊公。公以守一、知柔洎諷,事蹟皆不可原,遂命就獄殺之。(出《妖亂志》)

張守一這個人,是滄縣景田裡人氏,從小懶惰散慢,不考慮謀生之道,自稱能夠把金、銀、銅、鐵、錫相互變換,使一些好利者沉湎於此。後來他貧困交集,不能維持生活,便揹著一個柳條小箱,靠販賣化妝品換取衣食。他流落到江淮一帶時,由於他的妖妄被呂用之看重,隨即將他帶到廣陵,送到蕭勝門下。在這裡,張守一長時間鬱郁而不得志,便想離開蕭勝而去。呂用之聽說此事,制止他說:「男子漢只要能誠心誠意地去做一件事情,還擔心沒有知己嗎?你倘若能與我同甘共苦,那麼富貴之事,咱們就應該一塊爭取。」於是,他被引薦給成都鎮守使高駢。高駢看他挺質樸,常常以真仙人對待他,他得志了。雖然還不及呂用之那樣奢侈,但貪婪和嫉妒之心特別嚴重。二都建立起來之後,張守一被任命為左莫邪軍使,接著又被任命為檢校左僕射,待遇僅次於呂用之。每次他們二人一邊飲酒一邊談話,總是從白天到晚上,誰也離不開誰。施展誑騙誘惑他人之計時,他與呂用之總是互相配合,互為表裡,以致數年這件事都沒有洩密。唐僖宗光啟二年,揚吳授予張守一德州刺史職務。第二年,渤海國以閩川進獻於他,未成而敗露。他跟隨楊行密進了揚州城,又請求為諸位將領炮製太還丹,藥還沒有做成,正趕上有個叫康知柔的人來了。這位康知柔本是鄭昌圖家的小吏,昌圖任職戶部時,任命康知柔為發運使。院胥伍諷曾經得罪過康知柔,被他打過鞭子。楊行密入城之後,伍諷立即揭發康柔二十多件貪汙受賄等罪行,結果二人都被綁捆在軍侯獄中。康知柔平時和張守一不錯,就說自己願意用財產抵罪,張守一便將這話轉告了楊行密。楊行密認為這是張守一和康知柔對伍諷的迫害,他們做的事情是不可原諒的,當即命令他們二人在獄中處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