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二百八十六 幻術三

太平廣記 宋太宗 第2頁,共2頁

鄆州司法關某,有傭婦人姓鈕。關給其衣食,以充驅使。年長,謂之鈕婆,並有一孫,名萬兒,年五六歲,同來。關氏妻亦有小男,名封六,大小相類。關妻男常與鈕婆孫同戲,每封六新制衣,必易其故者與萬兒。一旦,鈕婆忽怒曰:「皆是小兒,何貴何賤?而彼衣皆新,而我兒得其舊!」甚不平也。關妻問曰:「此吾子,爾孫僕隸耳。吾念其與吾子年齒類,故以衣之,奈何不知分理?自此故衣亦不復得矣!」鈕婆笑曰:「二子何異也?」關妻又曰:「僕隸那與好人同。」鈕婆曰:「審不同?某請試之。」遂引封六及其孫,悉內於裙下,著地按之。關妻驚起奪之,兩子悉為鈕婆之孫,形狀衣服皆一,不可辯。乃曰:「此即同矣!」關妻大懼,即與司法同祈請懇至,曰:「不意神人在此。」自此一家敬事,不敢以舊禮相待矣。良久,又以二子致裙下按之,即各複本矣。關氏乃移別室居鈕婆,厚待之,不復使役。積年,關氏頗厭怠,私慾害之。令妻以酒醉之,司法伏戶下,以钁擊之,正中其腦,有聲而倒。視之,乃栗木,長數尺。夫妻大喜,命斧砍而焚之。適盡,鈕婆自室中出曰:「何郎君戲之酷也?」言笑如前,殊不介意。鄆州之人知之,關不得已,將白於觀察使。入見次,忽有一關司法,已見使言說,形狀無異。關遂歸,及到家,堂前已有一關司法先歸矣。妻子莫能辯之,又哀祈鈕婆,涕泣拜請,良久漸相近,卻成一人。自此其家不復有加害之意。至數十年,尚在關氏之家,亦無患耳。(出《靈怪集》)

鄆州司法姓關,不知其名。他家中有位女傭姓鈕。關司法供她衣食,為的是使她更加聽自己使喚。她的年齡漸漸大了,上下都叫她鈕婆。鈕婆還有一個孫子,叫萬兒,年齡只有五六歲,每次都隨鈕婆一起來。關司法的妻子也有個小男孩兒,叫封六,與萬兒高矮相仿。這兩個孩子在一起玩耍嬉戲。每當封六做件新衣服,必定把換下來的舊衣服送給萬兒。一天早晨,鈕婆忽然發怒道:「都是小孩兒,怎麼還有貴賤之分?你們家孩子全穿新的,我孫子總穿舊的,這太不公平了!」關司法的妻子道:「這是我的兒子,你的孫子是他的奴僕。我念他和我兒子年齡相仿,因此才把衣服送給他,你怎麼不明事理?從此以後,萬兒連舊衣服也得不到了。」鈕婆冷笑著對關司法的妻子說:「這兩個孩子有什麼不同呢?」關司法的妻子說:「奴僕怎麼能跟主人相同呢?」鈕婆說:「要弄清他們同與不同,必須先試驗一下。」隨即,她把封六和萬兒都拉到身邊,用裙子一蓋往地上按去。關司法的妻子驚叫一聲,上前去奪,結果兩個孩子都變成了鈕婆的孫子,模樣和衣服全都一樣,怎麼也分辯不清。鈕婆說:「你看,他們是不是相同?」關司法的妻子嚇壞了,與丈夫一起找鈕婆乞求原諒,說:「想不到仙人來到我們面前!」從這以後,全家好好敬待她,再也不敢像從前那樣了!良久,她把裙子裡的兩個孩子又往地上一按,他們便各自恢復了原樣。關司法把另外一間的房間讓給鈕婆居住,待她很優裕,不再當傭人使喚了。過了幾年,關司法感到十分厭煩,想暗害她。一天,他讓妻子用酒將其灌醉,自己趴在窗戶底下,用鎬頭猛地一擊,正中鈕婆的腦袋,她「咚」的一聲倒在地上。關司法上前一看,原來是根栗木,有好幾尺長。兩口子大喜,讓手下人用斧子砍碎再燒掉。栗木剛燒完,鈕婆從屋子裡走出來,說:「為什麼你要這樣過分地耍戲我呀?」她談笑如故,好像不介意的樣子。鄆州的上上下下全知道了這件事。關司法迫不得已,想向觀察使說明詳情。來到觀察使的下榻之處,他忽然看見已經有一個關司法,正同觀察使談話呢,他長得跟真關司法一模一樣。關司法急忙回到家裡,堂前已經有一個關司法先他而到,可自己的妻子竟然沒有認出來。夫妻倆又向鈕婆乞求救助,並痛哭流涕地跪下請罪。良久,那個假關司法漸漸向真關司法靠近,直至合為一人。從此,關司法不再想加害於鈕婆了,過了幾十年,鈕婆一直住在關家,再也沒有麻煩了。

長樂里人

唐寶曆中,長樂里門有百姓刺臂,數十人環矚之。忽有一人,白襴,傾首微笑而去。未十步,百姓子刺血如衂,痛苦次骨。食頃,出血鬥餘,眾人疑向觀者所為,令其父從而求之。其人不承,其父拜數十,乃捻轍土若祝,「可傅此」。如其言血止。(出《酉陽雜俎》)

唐代寶曆年間,長樂里門口有個老百姓用刀自刺胳臂,幾十個人在圍觀。忽然來了一個穿白連衣褲的人,看了一眼後,低頭微笑而去。沒有走上十步,那個老百姓胳臂上血流如注,一直疼到骨頭。一頓飯的工夫,出了足有一斗的血。大家都懷疑這是方才那個穿白連衣褲的人乾的,便讓那個自刺胳膊的老百姓的父親上前追問,穿白連衣褲的人不承認,那位做父親的連連跪拜磕頭。穿白連衣褲的人說:「你用手搓點車道溝裡的土禱告一下。敷在傷口上就好了。」照他說的去做,那人的血果然止住了。

陳武振

唐振州民陳武振者,家累萬千,為海中大豪。犀象玳瑁倉庫數百,先是西域賈漂泊溺至者,因而有焉。海中人善咒術,俗謂得牟法。凡賈舶經海路,與海中五郡絕遠,不幸風漂失路,入振州境內,振民即登山披髮以咒咀。起風揚波,舶不能去,必漂於所咒之地而止,武振由是而富。招討使韋公幹,以兄事武振,武振沒(沒原作犀象。據明抄本改。)入。公幹之室亦竭矣。(出《投荒雜錄》)

唐代振州人陳武振,家中積有萬金,為沿海諸島的一位大富豪,犀牛角、象牙以及玳瑁之類的寶物,在倉庫裡存著成百上千。先前,他是隨西域商船落水漂泊到此,所以才發起來的。海島上的人都善於咒術,俗稱得牟法。凡是走海路的商船,與海島中的五個郡府都很遙遠,不幸遇到風浪迷失方向,有的就漂流到振州境內。振州的一些百姓便登上山去,披頭散髮地念起咒語,使大海中掀起波濤,船怎麼也走不了,必定要漂到他們唸咒語的地方才行。陳武振由此而富起來。任招討使的韋公幹,像對待兄長一樣對待陳武振。陳武振後來所有財物妻室被沒收入官。韋公幹的家裡財源也就枯竭了。

海中婦人

海中婦人善厭媚,北人或妻之。雖蓬頭傴僂,能令男子酷愛,死且不悔。苟棄去北還,浮海蕩不能進,乃自返。(出《投荒雜錄》)

海島上的女人善於用巫術和妖媚迷人,北方一些男人有的便娶她們作妻子。這些女人雖然蓬頭垢面且傴僂著身子,卻能討男人們的喜歡,並一個個至死不悔。如果男人扔下妻子回北方老家,坐船過海時船就不往前走,於是只好再回到妻子身邊。

畫工

唐進士趙顏,於畫工處得一軟障,圖一婦人甚麗。顏謂畫工曰:「世無其人也,如何令生,某願納為妻。」畫工曰:「餘神畫也,此亦有名,曰真真。呼其名百日,晝夜不歇,即必應之。應則以百家彩灰酒灌之,必活。」顏如其言,遂呼之百日,晝夜不止。乃應曰:「喏。」急以百家彩灰酒灌,遂活。下步言笑,飲食如常。曰:「謝君召妾,妾願事箕帚。」終歲,生一兒,兒年兩歲,友人曰:「此妖也,必與君為患!餘有神劍,可斬之。」其夕,乃遺顏劍。劍才及顏室。真真乃泣曰:「妾南嶽地仙也,無何為人畫妾之形,君又呼妾名,既不奪君願。君今疑妾,妾不可住。」言旋,攜其子卻上軟障,嘔出先所飲百家彩灰酒。睹其障,唯添一孩子,皆是畫焉。(出《聞奇錄》)

唐代,有個叫趙顏的進士,從畫工那裡得到一個布制屏障,上面畫了一個女子,異常美麗。趙顏對畫工說:「世間沒有這樣的人呵。如果真能讓她活了,我願娶她為妻。」畫工說:「這是我的神來之筆呵。她也有個名字,喚作真真。只要你連續一百天晝夜不停地叫她的名字,她就一定能夠答應。等她答應之後,你就馬上用一百家的彩灰酒灌她,一定會活的。」趙顏照他說的去做了,一直晝夜不歇地連呼一百天真真的名字,畫上的女子果然應了一聲:「哎——」趙顏又急忙用百家彩灰酒灌她,有頃,她真的活了,並從畫上走下來,有說有笑,而且吃喝同正常人一樣。她說:「謝謝你把我喚來,我願意做你的妻子,好好服侍你。」一年以後,真真生下一個孩子。孩子長到兩歲的時候,有個朋友對他說:「這女人是個妖怪,必然會給你帶來災難。我這有把神劍,你可以用它斬了她!」當天晚上,那位朋友把劍送給趙顏,趙顏剛把劍帶進屋子,真真便哭著說:「我是南嶽的地仙呵。不知為什麼被人畫去了形體,你又叫我的名字,我不想讓你失望才走下來的。你今天開始懷疑我了,我也就不能再與你生活下去了。」說罷,帶著孩子飄然入了軟障,並吐出先前喝下的百家彩灰酒。趙顏看看那軟障,除了真真又多了個孩子,全是畫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