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湖有大校周藹者,居常與同門生姻好最厚。每以時人不能理命,致不蕭子爭財紛詬,列於訟庭,慨此為鑑。乃相約曰:「吾徒他年,勿遵其轍,倘有不諱,先須區分,俾其不露醜惡,胎責後人也。」他日,同門生奉職襄邸,一夕,周校夢見揮涕(涕原作霍。據《北夢瑣言》逸文改。)告訴曰:「姨夫姨夫,某前言已乖,今為異物矣。昨在通衢,急風所中,已至不救。但念家事,今且來歸,略要處理。」周校忽然驚覺,通夕不寐。遲明,抵其家說之,家人亦夢,不旬日兇問至矣。自是傳靈語,均財產,戒子辭妻,言善意勤,殆一月而去,不復再來。(出《北夢瑣言》)
湘湖有個任大校的周藹,平時跟他的一個門生也是他的外甥女婿交情很深。他看到世上不少人因為生前沒有處理好身後之事,才使得死後不蕭子孫為爭奪遺產大起糾紛,甚至鬧到公堂。周藹就對那門生說:「你將來可千萬不要犯這個錯誤。倘若有不象話的,先要把財產分好,使他的醜惡難以顯露,影響後人。」後來,同門生一起去襄陽官府供職。一天晚上,周藹夢見門生揮淚對他說:「姨夫姨夫,你前些日子說的話不幸言中,我現在已經死了。昨天在大街上,嚴重中風,以至不救而亡。但考慮到家裡的事情,今天暫且回來處理一下。」周藹忽然驚醒,徹夜未眠。第二天一早,他趕到門生家中一說,家人也說作了同樣的夢。不到十天,噩耗傳來。自然是轉達遺囑,合理分配遺產,告誡其子女如何做人,勸其妻子改嫁他人等,話語是善良的,態度是懇切的。周藹在他家忙了將近一個月,就不再來了。
鄭起
進士鄭起謁荊州節度高從誨,館於空宅。其夕,夢一人告訴曰:「孔目官嚴光楚無禮。」意甚不平。比夕又夢。起異其事,召嚴而說之。嚴命巫祝祈謝,靡所不至,莫知其由。明年。鄭生隨計,嚴光楚愛其宅有少竹徑,多方面致之。才遷居,不日以罪笞而停職,竟不知其故。(出《北夢瑣言》)
進士鄭起去拜見荊州節度使高從誨時,住在一間空屋子裡。當晚,夢見一個人對他說:「當孔目官的嚴光楚太無禮了!」看樣子他很氣憤。第二天鄭起又作了同樣的夢,醒後很奇怪,就把孔目官嚴光楚找來,把夢中的事情告訴了他。嚴光楚就讓巫師設壇祈禱,請神幫他弄清夢的原因。然而怎麼祈求夢中人也不出現,不知何故。第二年鄭起隨高從誨走了。嚴光楚一直喜歡鄭起住的那個宅院,那裡有青嫩的新竹夾成的小路,所以總想設法弄到手。嚴光楚剛一搬進去,不久就因犯罪遭鞭打而停職,但還是不知道那個夢是什麼意思。
朱拯
偽吳玉山主簿朱拯赴選,至揚州。夢入官署,堂上一紫衣正坐,旁一綠衣。紫衣起揖曰:「君當以十千錢見與。」拯拜許諾。遂寤。頃之,補安福令。既至,謁城隍神。廟宇神像,皆如夢中。其神座後屋漏梁壞。拯嘆曰:「十千豈非此耶?」即以私財葺之,費如數。(出《稽神錄》)
五代吳國玉山縣的典簿官朱拯去朝廷應選,來在揚州。一日,他夢見自己來到一座官署,大堂上正中坐著一位穿紫衣服的人,旁邊那人則穿著綠衣服。那紫衣人急忙站起身,向朱拯一揖道:「你應當給我十千錢呵。」朱拯揖拜著答應下來。他隨即醒來。不久,他被補任為安福縣令。第二天,他去拜謁城隍廟。那廟宇和神像,全同夢中所見一樣。這時,他發現神座後面的屋樑已朽並漏雨,不由嘆道:「十千錢也許就是幹這個用的吧?」當即他自己掏錢將壞梁換了下來,費用正好是十千錢。
韋建
江南戎帥韋建,自統軍除武昌節度使。將行,夢一朱衣人,道從數十,來詣韋曰:「聞公將鎮鄂渚,僕所居在焉,棟宇頹毀,風雨不蔽,非公不能為僕修完也。」韋許諾。及至鎮訪之,乃宋無忌廟。視其像,即夢中所見。因新其廟。祠祀數有靈驗雲。(出《稽神錄》)
江南軍隊之帥叫韋建。他由統軍升任武昌節度使臨行之前,夢見一個穿紅衣服的人。這人身前身後跟著幾十人。他來拜見韋建並說道:「聽說你要去鎮守鄂州,那可是我住的地方呵。我的房屋已經頹毀,連風雨都遮不住,只有你才能為我修好了……」韋建應承下來。他到任之後不久,便四處尋訪,原來那是宋無忌的廟。看他的像,果然和夢中見到的那人相同。於是,韋建便將這廟修葺一新,不少人來祈福祝禱都特別靈驗。
鄭就
壽春屠者鄭就家至貧。常夢一人,自稱廉頗,謂己曰:「可與屋東握地,取吾寶劍,當令汝富。然不得改舊業」」就如其言,果獲之。逾年遂富。後洩其事,於是失劍。(出《稽神錄》)
壽春有個屠夫叫鄭就,家裡很窮。他曾經夢見一個人,那人自稱廉頗,對自己說道:「你可以到房子東邊去挖地,把我的寶劍取出來,就會使你富起來。但是,你不能改行幹別的。」鄭就醒來之後就去房子東邊挖地,果然得到一把寶劍。過了一年之後,他真的就富起來了。後來,他把這件事洩露了出去,寶劍便丟失了。夢遊上櫻桃青衣
天寶初,有范陽盧子,在都應舉,頻年不第,漸窘迫。嘗暮乘驢遊行,見一精舍中,有僧開講,聽徒甚眾。盧子方詣講筵,倦寢,夢至精舍門。見一青衣,攜一籃櫻桃在下坐。盧子訪其誰家,因與青衣同餐櫻桃。青衣雲:「娘子姓盧,嫁崔家,今孀居在城。」因訪近屬,即盧子再從姑也。青衣曰:「豈有阿姑同在一都,郎君不往起居?」盧子便隨之。過天津橋,入水南一坊,有一宅,門甚高大。盧子立於門下。青衣先入。少頃。有四人出門。與盧子相見。皆姑之子也。一任戶部郎中、一前任鄭州司馬、一任河南功(功原作王。據明抄本改。)曹、一任太常博士。二人衣緋,二人衣綠,形貌甚美。相見言敘,頗極歡暢。斯須,引入此堂拜姑。姑衣紫衣,年可六十許。言詞高朗,威嚴甚肅。盧子畏懼,莫敢仰視。令坐,悉訪內外,備諳氏族。遂訪兒婚姻未?盧子曰:「未。」姑曰:「吾有一外甥女子姓鄭,早孤,遺吾妹鞠養。甚有容質,頗有令淑。當為兒平章,計必允遂。」盧子遂即拜謝。乃遣迎鄭氏妹。有頃,一家併到,車馬甚盛。遂檢歷擇日,雲:「後日大吉。」因與盧子定議。(議原作謝。據明抄本改。)姑雲:「聘財函信禮席,兒並莫憂,吾悉與處置。兒有在城何親故,並抄名姓,並具家第。」凡三十餘家,並在臺省及府縣官。明日下函,其夕成結,事事華盛,殆非人間。明日拜席,大會都城親表。拜席畢,遂入一院。院中屏帷床蓆,皆極珍異。其妻年可十四五,容色美麗,宛若神仙。盧生心不勝喜,遂忘家屬。俄又及秋試之時。姑曰:「禮部侍郎與姑有親,必合極力,更勿憂也。」明春遂擢第。又應宏詞,姑曰:「吏部侍郎與兒子弟當家連官,情分偏洽,令渠為兒必取高第。」及榜出,又登甲科,授秘書郎。姑雲:「河南尹是姑堂外甥,令渠奏畿縣尉。」數月,敕授王屋尉,遷監察,轉殿中,拜吏部員外郎。判南曹,銓畢,除郎中。餘如故。知制誥數月,即真遷禮部侍郎。兩載知舉,賞鑑平允,朝廷稱之。改河南尹旋屬車駕還京,遷兵部侍郎。扈從到京,除京兆尹。改吏部侍郎。三年掌銓。甚有美譽,遂拜黃門侍郎平章事。恩渥綢繆,賞賜甚厚。作相五年,因直諫忤旨,改左僕射,罷知政事。數月,為東都留守、河南尹,兼御史大夫。自婚媾後,至是經二十年,有七男三女,婚宦俱畢,內外諸孫十人。後因出行,卻到昔年逢攜櫻桃青衣精舍門,復見其中有講筵,遂下馬禮謁。以故相之尊,處端揆居守之重,前後導從,頗極貴盛。高自簡貴,輝映左右。升殿禮佛,忽然昏醉,良久不起。耳中聞講僧唱雲:「檀越何久不起?」忽然夢覺,乃見著白衫,服飾如故,前後官吏,一人亦無。回遑迷惑,徐徐出門,乃見小豎捉驢執帽在門外立,謂盧曰:「人驢並飢,郎君何久不出?」盧訪其時,奴曰:「日向午矣。」盧子罔然嘆曰:「人世榮華窮達,富貴貧賤,亦當然也,而今而後,不更求官達矣!」遂尋仙訪道,絕跡人世矣。(出《河東記》)
唐玄宗天寶初年,范陽有位姓盧的人在長安參加科舉考試,一連幾年都未考中,漸入窘境。某日傍晚,他騎著毛驢遊蕩,看見一座供和尚講經說法的地方,有位和尚在講經,聽眾甚多。盧子剛要朝講壇走去,一陣倦意襲來,便倚在大門口睡著了。他夢見一個穿青衣的青年女人,挎著一籃子櫻桃坐在山坡下。盧子上前詢問她家住哪裡,然後便同她一起吃櫻桃。青衣女人說:「我姓盧,嫁給了崔家,丈夫去世之後便在城裡孀居。」於是攀問近親的家屬,她竟是盧子的姑姑!青衣女人說:「豈有與姑姑同在一城,而不去家裡看看的道理?」盧子便隨她而行,過天津橋,入水南一坊有一個大宅院,門非常高大。盧子站在門下,青衣女人先自走進去。少頃,一起走出四個人來,與盧子相見。他們全是盧子姑姑的兒子:一個任戶部郎中,一個前任鄭州司馬,一個任河南功曹,一個任太常博士。他們當中,兩位穿著粉紅色衣服,兩位穿著綠色衣服,相貌都很英俊。見面之後,他們相互交談,很是歡暢快樂。須臾,盧子被領著去北堂拜見姑姑。姑姑穿著紫衣服,年紀大約六十歲左右,說起話來聲音頗響亮。也顯得很有威嚴。盧子有點畏懼,不敢抬頭去看。姑姑讓盧子坐下,問這問那,對家族中的事情瞭如指掌。接著,她問盧子結婚沒有,盧子說沒有。姑姑說:「我有一個外甥女姓鄭,很早就成了孤兒,我妹妹把她留在家中撫養。她不但有容貌,而且很賢淑,我想為你籌商一下,想必你會答應的。」盧子當即跪下拜謝。盧子就按照姑姑的安排行事,去迎接這位鄭氏妹妹。有頃,她一家人全到了,來了不少車馬,很是氣派。隨即,開始選擇良辰吉日,說是後天大吉,便與盧子商議並決定下來。姑姑說:「聘禮請柬和禮席等,你不要擔憂,我可以全部處理、安排。你在城裡有什麼親戚?請把他們的姓名抄下來,寫明地址。」結果,一共有三十多家,均在各級作官。第二天下通知,當天晚上舉行婚禮,每一步都顯得很豪華很講究,非人間可比。第二日,雙方的親戚前來拜席,大家相互介紹了一番。拜完席後,他們走進一個院子,院子裡屏帷床蓆,全都很珍貴。盧子的妻子鄭氏年紀十四五歲,姿色美麗,如同仙女,他喜不自禁,連家裡人都忘在了腦後。不久,又到了秋試之時,姑姑對他說:「現任禮部侍郎和我有親戚,必然會鼎力相助,你更不用擔憂。」第二年春天,盧子終於中第。又參加宏詞科的特科考試,姑姑說:「吏部侍郎與你弟弟在一起作官,二人關係甚密,有他相助,你一定會取得好名次。」發榜時,果然登甲科,被授予秘書郎。姑姑說:「河南尹是我的堂外甥,我讓他為你奏薦京畿範圍內的縣尉。」幾個月之後,果然授盧子為王屋縣尉。緊接著,他又升職為監察史,轉到殿中侍御史,拜吏部員外郎。掌判選院結束後,出任郎中。別的依然如故。他主持起草詔令幾個月後,又升任禮部侍郎。兩年連續主持殿試,頗有眼力且取捨公平,朝廷上下都讚不絕口。不久,他改任河南尹,剛上任又奉旨還京,升任兵部侍郎。隨從護駕剛到京城,他出任京兆尹,後又改任吏部侍郎。在主持量才授官的三年中,聲譽極佳,隨即成為黃門侍郎平章事。聖上對他賞賜甚厚,皇恩優渥,做了五年相國。後來因率直諫言有違聖意,改任左僕射,罷免相國之職。又改任東都留守,河南尹兼御史大夫。從結婚到這時,已經過去二十年了。他有了七個兒子三個女兒,婚姻和宦途都很滿意。現已有孫子孫女及外孫外孫女十個。一天,他離家出行,卻無意中來到當年與那位攜櫻桃的青衣女子相遇的房舍前,又看見了裡面的講壇,遂下馬行禮拜謁。以其前相國的尊威,仍受到宰相的待遇,前呼後擁的,頗為隆重,如從前身居高位,深居簡出一樣。盧子登上大殿,向佛祖下拜,忽然覺得一陣昏醉,好久都沒有站立起來。耳中聽老和尚唱著問道:「施主為何這麼久不起來?」忽然一驚,從夢中醒來。這時,盧子發現自己仍穿著一件白布衫,服飾均無變化。身前身後的官吏們,一個也不見了。他不由一陣迷惑驚惶,慢慢走出門來。此刻,只見僕人牽著毛驢拿著帽子站在門口,他對盧子抱怨地說:「人和驢都已經餓了,你為何這麼久也不出來?」盧子問現在是什麼時候,僕人說道:「已經快到中午了!」盧子茫然地嘆了口氣,說道:「人世間的榮辱興衰,高低貴賤,也應當順其自然呵!」從此以後,盧子不再追求功名利祿,周遊天下,尋仙訪道,與塵世絕緣了。
獨孤遐叔
貞元中,進士獨孤遐叔,家於長安崇賢裡,新娶白氏女。家貧下第,將遊劍南。與其妻訣曰:「遲可週歲歸矣。」遐叔至蜀,羈棲不偶,逾二年乃歸。至鄠縣西,去城尚百里,歸心迫速,取是夕及家。趨斜徑疾行。人畜既殆,至金光門五六里,天已暝。絕無逆旅。唯路隅有佛堂,遐叔止焉。時近清明,月色如晝。系驢子庭外,入空堂中。有桃杏十餘株。夜深,施衾幬於西窗下,偃臥。方思明晨到家,因吟舊詩曰:「近家心轉切,不敢問來人。」至夜分不寐。忽聞牆外有十餘人相呼聲,若里胥田叟。將有供待迎接。須臾,有伕役數人,各持畚鍤箕帚,於庭中糞除訖,復去。有頃,又持床蓆牙盤蠟炬之類,及酒具樂器,闐咽而至。遐叔意謂貴族賞會,深慮為其斥逐。乃潛伏屏氣,於佛堂樑上伺之。鋪陳既畢,復有公子女郎共十數輩,青衣、黃頭亦十數人,步月徐來,言笑宴宴。遂於筵中間坐。獻酬縱橫,履舄交錯。中有一女郎。憂傷摧悴,側身下坐。風韻若似遐叔之妻。窺之大驚。既下屋袱,稍於暗處,迫而察焉。乃真是妻也。方見一(見一原作一見。據明抄本改。)少年,舉杯矚之曰:「一人向隅,滿坐不樂。小人竊不自量,願聞金玉之聲。」其妻冤抑悲愁,若無所控訴,而強置於坐也。遂舉金爵,(爵原作雀。據明抄本改。)收泣而歌曰:「今夕何夕,存耶沒耶?良人去兮天之涯,園樹傷心兮三見花。」滿座傾聽,諸女郎轉面揮涕。一人曰:「良人非遠,何天涯之謂乎!」少年相顧大笑。遐叔驚憤久之,計無所出。乃就階陛間,捫一大磚,向座飛擊。磚才至地,悄然一無所有。遐叔悵然悲惋,謂其妻死矣,速駕(駕原作驚。據明鈔本改。)而歸。前望其家,步步悽咽。比平明,至其所居,使蒼頭先入。家人並無恙,遐叔乃驚愕,疾走入門。青衣報娘子夢魘方寤。遐叔至寢,妻臥猶未興。良久乃曰:「向夢與姑妹之黨,相與玩月。出金光門外,向一野寺,忽為兇暴者數十輩,脅與雜坐飲酒。」又說夢中聚會言語,與遐叔所見並同。又云:「方飲次,忽見大磚飛墜,因遂驚魘殆絕。才寤而君至,豈幽憤之所感耶!」(出《河東記》)
唐德宗貞元年間,進士獨孤遐叔家住在長安城崇賢裡。他剛娶白氏女為妻,由於度日艱難,應舉落第,他想去劍南一帶散散心,與妻子告別說最遲一年後回來。遐叔到了四川由於找故舊不遇,過兩年才歸來。他走到鄠縣西,離長安城還有百里多路的時候,歸心更加迫切,想於當天晚上到家。於是,他沿近路快速行進,人和驢都累得不行了。到離金光門還有五六里地的時候,天已經黑下來,又沒有旅店,只見路邊有一座佛堂,遐叔停了下來。當時已經快到清明瞭,月色很亮,如同白晝。他把驢系在庭外樹上,隻身走進佛堂。這裡,有桃樹和杏樹十多棵。夜已經很深了,佛堂施給他被子和帳子,他便來到西窗下一臥。想到自己明天早晨就可以回到家中,他不由吟了一首舊詩:「近家心轉切,不敢問來人……」到半夜時分也沒有入睡。忽然聽到牆外有十多個人的相互招呼聲,象是街道的小吏和種田的老漢,彷彿要迎接和招待什麼人。一會兒,有好幾個伕役,有的拿畚箕,有的拿掃帚,還有的拿著掘土的鍤,把庭中的糞土除完,然後離去。有頃,他們又拿來床蓆、蠟燭、杯盤、酒具和樂器等,吹吹打打而來。遐叔還以為這是貴族或有錢人搞什麼聚會,擔心自己會遭到驅趕,便屏住呼吸藏到佛堂的樑上,偷偷地觀察動靜。那些伕役們佈置完畢,又有十幾個公子小姐和十幾個丫環僕人,踏著月色徐徐而來。他們一一在筵席上就坐,一邊談笑一邊吃喝,唱歌獻舞,縱歡作樂。在那些女子當中,有一個相貌風韻均酷似遐叔之妻,她憂傷憔悴,悶悶不樂地坐在角落裡。遐叔一看不由吃了一驚,當即從樑上滑下來,悄悄來到近處觀察。不錯,果然是他的妻子!這時,只見一個少年舉杯走到他妻子面前,說道:「瞧,你一個坐在牆角,弄得大家都不快樂。小人不自量,想聽你唱支歌,如何?」遐叔的妻子冤抑悲愁,但又不敢傾訴,只好強顏歡笑,舉起酒杯,收泣而唱道:「今兮何兮?存耶沒耶?良人去兮天之涯!園樹傷心兮三見花……」滿座傾聽,悄然無聲。聽罷她的歌,不少女人都轉臉抽泣起來。一個人說道:「你的丈夫離這不遠,為什麼要說他去了天之涯呢?」那少年瞅了遐叔妻子一眼,哈哈大笑。遐叔怒不可遏,又無計可施,就在臺階上抓起一塊磚頭向他猛地砸去。磚頭落地處,竟然什麼也沒有!他驚醒之後,不由一陣悵然悲惋,心想,妻子已必死無疑了。他急忙往回趕,遠遠望著自己家,他更是悲從中來。天亮的時候,遐叔終於來到門前。他讓僕人先進屋看看,說家裡人一切都好,遐叔驚愕地衝進門去!丫環說,娘子夢魘剛剛醒來。遐叔闖進臥室,妻子半躺著,彷彿尚未醒來,好長時間才說道:「方才,我夢見和小姑等去賞月,出金光門外來到一座野寺,忽然被幾十個暴徒脅迫,陪他們飲酒作樂……」她在夢中看到的那些事聽到的那些話,與遐叔所見所聞完全一樣。她又說:「正飲酒時忽見磚頭飛來,猛地驚醒時你就回來了,難道說我的幽憤把你感動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