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二百五十六 嘲誚四

太平廣記 宋太宗 第2頁,共2頁

唐代的崔涯,是吳楚之地的狂人,與張祜齊名。常常題詩於妓院,每一首詩寫成之後,無不在大街上傳誦的。受到人們稱讚時,便乘上車馬歡奔而去;遭到人們批評時,就會發火而弄得杯盤狼藉。曾嘲弄一個妓女說:「雖然得到了蘇方木,還貪圖玳瑁皮。懷胎十個月,生下個崑崙兒。」又諷刺道:「穿著布袍披著小襖鋪著紅氈,用的是用紙補過用麻繩接弦的箜篌(樂器),腳登一雙皮拖鞋,咯噔咯噔地走出門來。」又嘲弄李端端道:「晚上不喊叫不會走路,鼻子象個煙筒耳朵象兩個鈴鐺。唯獨你把一隻象牙梳子插於鬢角,真好象崑崙山裡剛生出的月亮。」李端端得到這首詩後,心中憂鬱得象得了病一樣。有一次她到妓院外邊飲酒回來,很遠看見有兩個男人過來,她便躡手躡腳地走起路來,並在道旁一拜再拜,小心謹慎地說道:「端端在這裡恭候二位了,希望能可憐同情她。於是崔涯又贈與她一首絕句,對她誇飾一番:’如果你是一隻好馬想要找到好鞍,那就請到善和坊裡去找端端。揚州城裡近來的渾家都很差勁,只有一朵可人,她簡直就是一朵白牡丹。」於是那些富豪闊少又重新找上門來。有人戲言道:「李家娘子,才出墨池,便又登上雪嶺,為什麼一天之內如此黑白不均啊?」紅樓都是經營娼樂的,沒有一家不怕崔涯題詩嘲謔的。張祜、崔涯久住揚州,當時天下太平,詩篇寫得恣縱放蕩,那些顯達富豪都很欽服懼怕他們,他們要喘口氣都覺得象是要颳大風。

李宣古

唐澧州宴,酒乣崔雲娘形貌瘦瘠,每戲調,舉罰眾賓,兼恃歌聲,自以為郢人之妙。李宣古當筵一詠,遂至箝口。詩曰:「何事最堪悲,雲娘只首奇。瘦拳拋令急,長嘴出歌遲。只見肩侵鬢,唯憂骨透皮。不須當戶立,頭上有鍾馗。」(出《雲溪友議》)

唐代時,澧州這個地方的人常有聚宴。有一個酒家的女招待崔雲娘本來長得瘦骨露相,可每次戲鬧,總要罰大家都得喝酒,加上她會唱歌,自以為是澧州這地方最美妙的人了。有一回李宣古在宴席上詠詩一首,竟使她當場張口結舌。詩詠道:「什麼事最可悲?雲孃的腦袋就夠奇的了。精瘦的拳頭猜酒令的時候出拳倒挺快,長長的大嘴一唱曲卻很遲緩。只見她腦袋下陷,兩肩都快挨著耳鬢了,更擔心她的骨頭會透過肉皮。用不著她站在屋子中間,她那鍾馗一樣的尊容就足以把人嚇跑了。」

杜牧

唐杜牧罷宣州幕,經陝,有酒乣,肥碩而詞讋,牧贈詩云:「盤古當時有遠孫,尚令今日逞家門。一車白土將泥項,十幅紅旗補破裩。尾官寺裡逢行跡,華嶽山前見掌痕。不須啼哭愁難嫁,待與將書問嶽(明抄本問嶽作報樂。雲溪友議同。)神。」(出《雲溪友議》)

唐朝的杜牧辭去宣州幕職,路經陝西時,在酒店裡看見一個女招待胖而又害怕講話,他便贈詩道:「當年的盤古有後人,讓她在今天還要顯示其家門。她把一車白土都塗抹在脖子上,把十幅紅色旗布補在破褲子上。尾官寺裡能遇到她的行跡,華嶽山前可以見到她的雙掌。不必哭哭啼啼地發愁嫁不出去,只要你寫封信問問山神就行了。」

陸巖夢

唐陸巖夢,桂州筵上贈鬍子女詩云:「自道風流不可攀,那堪蹙額更頹顏。眼睛深卻湘江水,鼻孔高於華嶽山。舞態固難居掌上,歌聲應不繞樑間,孟陽死後欲千載,猶有佳人覓往還。」(出《雲溪友議》)

唐代人陸巖夢,在桂州的一次宴席上曾贈送一個胡人的女兒一首詩,那詩寫道:「自嘆談不上什麼風流,又哪裡忍受得了她皺額時顯露出更加衰敗的容顏?眼睛如湘江一樣深陷下去,鼻子比華嶽山還要高。舞態的笨重固然很難登於手掌,而那沙啞的歌聲就更不能在屋子裡環繞了。孟陽死去快有上千年了,至今還有人在追尋著,夢想重現她的藝術風采。」

李遠

唐進士曹唐《遊仙詩》,才情縹緲,岳陽守李遠每吟其詩而思其人。一日,曹往謁之,李倒屣而迎。曹儀質充偉,李戲之曰:「昔者未見標儀,將謂可乘鸞鶴。此際拜見,安知壯水牛亦恐不勝其載!」時人聞而笑之。世謂渾詩遠賦,不如不作。非言其無才藻,鄙其無教化也。(出《北夢瑣言》)

唐朝的進士曹唐《遊仙詩》寫得意味深遠。岳陽太守李遠每每吟他的詩時,便思念起他這個人。有一天,曹唐去拜見他,李遠竟倒穿著鞋去迎接他。曹唐的體貌很魁偉,李遠便戲弄他道:「以前未見到你,不知你有如此標緻的儀態,還以為你可以乘鳳凰或黃鶴而來,此時相見,怎知用一頭壯水牛恐怕也難以馱動。」當時人們聽說這件事後都笑了。世人都說許渾的詩李遠賦不如不寫了,倒不是說他沒有才華,而是鄙視他沒有修養。

李德裕

唐衛公李德裕,武宗朝為相,勢傾朝野。及罪譴,為人作詩曰:「蒿棘(棘原作賴,據明抄本改)深春衛國門,九年於此盜乾坤。兩行密疏傾天下,一夜陰謀達至尊。目視具僚亡七箸,氣吞同列削寒溫。當時誰是承恩者,背有餘波達鬼村。」又云:「勢欲凌雲威觸天,朝輕諸夏力排山。三年驥尾有人附,一日龍髯無路攀。畫閣不開梁燕去,朱門罷掃乳鴉還。千巖萬壑應惆帳,流水斜傾出武關。」(出《盧氏雜說》)

唐代的衛公李德裕,武宗朝曾做過宰相。那時他的權勢貫通整個朝野,後獲罪被貶,給人寫詩道:「如今的衛國公門前已長滿了蒿草荊棘了,我在此地居住的九年竟被人指責為竊國大盜。那人僅僅上疏兩行密奏便使天下傾斜,一夜間陰謀得逞便爬上了最高的地位。眼看當年的同僚們一個個都失去了權柄,而那人卻氣吞當朝而掌握著天下的冷與暖。誰是當時得到恩惠的人?他在暗中餘威至今還能達到陰間。」又寫道:「他們氣勢直上雲霄,威風都要觸到天了,他輕視朝廷,更不把華夏放在眼裡,以為自己有排山倒海的威力。去依附馬尾的大有人在,而真正想輔佐皇上的卻無路可往。閣樓的大門不開啟,燕子只好飛走;門前不清掃只有乳鴉還會回來。這千座大山萬道深溝橫在前面也只有惆帳了,這濁水都是因武關的傾斜而流出來的。」

薛昭緯

唐薛保遜,大中朝,尤肆輕佻,因之侵侮諸叔,故自起居舍人貶澧州司馬。子昭緯,頗有父風,嘗任祠部員外。時李系任禮部員外,王蕘任主客員外。正旦立仗班退,昭緯朗吟曰:「左金烏而右玉兔,天子旌旗。」蕘遽請其下句,應聲答曰:「上李系而下王蕘,小人行綴。」聞者靡不大哂。天覆中,自臺丞累貶登州司馬。中書舍人顏蕘當制,略曰:「凌轢諸父,代嗣其兇。」(出《摭言》)

唐代的薛保遜,宣宗時期,因他性情輕佻而欺辱朝中各位長輩,所以從起居舍人貶為澧州司馬。他兒子薛昭緯,也頗具父親作風,曾任祠部司員外,當時李系任禮部的禮部司員外。王蕘任主客司員外。正月初一朝拜班退後,薛昭緯大聲吟道:「左邊站的是日旗而右邊站的是月旗,天子旌旗。」王蕘請他說出下句,他隨即說道:「上面是李系而下面是王蕘,小人已經成串了。」聽到的人無不大笑。到昭宗天覆年間時,他已從臺丞屢屢貶為登州司馬。中書舍人顏蕘為皇上起草的命令,其中主要講到:「凌辱朝中各位父輩,一代比一代厲害。」

崔慎猷

唐自大中洎鹹通,白敏中入相,次畢諴、曹確、羅劭,權使相,繼升巖廊,宰相崔慎猷曰:「可以歸矣,近日中書,盡是蕃人。」蓋以畢、白、曹、羅為蕃姓也。始蔣伸登庸,西川李景讓覽報狀,嘆曰:「不能事斯人也。」遽託疾離鎮,有詩云:「成都十萬戶,拋若一鴻毛。」亦同慎猷之誚也。大夫趙崇卒,侍郎吳雄嘆曰:「本以畢白待之,何乃乖於所望!」惜(惜字原缺,據許本補)其不大拜,而亦譏當時也。(出《北夢瑣言》)

唐朝從大中年到鹹通年,先是白敏中被授以宰相,接著畢諴、曹確、羅劭也被授以使相(宰相頭銜,但本人出使外地),他們相繼遷升而可進入巖廊。宰相崔慎猷說道:「可以歸為一類了,近來擔任中書令的人,都是蕃邦的人,因為這畢、白、曹、羅都是蕃人的姓氏。」當初蔣伸派往西川任職的時候,李景讓看過通報的狀文後感嘆道:「我不能給這個人做事。」於是立即託病離開幕府。當時有詩寫道:「成都十萬戶(言西川節度使權勢極大),走了一個李景讓只不過是扔掉一根鴻毛而已。」這件事與崔慎猷所諷刺的是一個意思。大夫趙崇死了,侍郎吳雄嘆道:「本來應當像對待畢、白那樣對待他的,何況與他的聲望相違背。」不要怪他不行大禮,他也是在譏諷官場的現實。

鄭薰

唐顏摽,鹹通中,鄭薰下狀元及第。先是徐寇作亂,薰志在激勸勳烈,謂摽魯公之後,故擢之首科。既而問及廟院。摽曰:「摽寒素,京國無廟院。」薰始大悟,塞默久之。時有無名子嘲曰:「主司頭腦大冬烘,錯認顏摽作魯公。」(出《摭言》)

唐朝的顏摽,鹹通年間,是由鄭薰告訴他考中狀元的。在這之前,遇上徐州的藩鎮作亂的事,鄭薰勉勵人們去建功立業,鄭薰把他當作了魯國公的後代,所以把顏摽選拔為首科。過了不久,鄭薰又問到顏摽的家廟在何處。顏摽道:「我家中貧寒,京城裡沒有廟院。」鄭薰此時才醒悟,自己認錯了人。當時有無名氏寫詩道:「主考官的腦袋純屬一個大冬烘,錯把顏摽認作魯公。」

唐五經

唐鹹通中,荊州書生號「唐五經」,學識精博,實曰鴻儒,旨趣甚高,人所師仰。聚徒五百,以束脩自給。優遊卒歲,有西河、濟南之風,幕僚多與之遊。常謂人曰:「不肖子弟有三變,第一變為蝗蟲,謂鬻莊而食也。第二變為蠹魚,謂鬻書而食也。第三變為大蟲,謂賣奴婢而食也。」三食之輩,何代無之?(出《北夢瑣言》)

唐代鹹通年,荊州有一位號「唐五經」的書生,學識淵博精深,實際可以叫做學者。旨趣高雅,為人們所敬仰,在他門下集聚了五百學生。他一向嚴於律己並過著自給自足的生活,一年之中總是悠閒自得,大有西河濟南人的風範。幕僚們都高興與他一起去遊歷。他常對人講:「不肖子弟有三種變化:第一種變為蝗蟲,可稱之為賣了莊稼而吃喝掉;第二種變作蛀蟲,是說把書籍賣了而吃喝掉;第三種變成大蟲(老虎),把婢奴賣了而吃喝掉。這三種吃喝的人,哪一個朝代沒有?

青龍寺客

唐乾符末,有客寓止廣陵開元寺。因文會話雲:頃在京寄青龍寺日,有客嘗訪知事僧,屬其忽遽,不暇留連。翌日至,又遇要地朝客。後時復來,亦阻他事,頗有怒色,題其門而去曰:「龕龍去東海,時日隱西斜。敬文今不在,碎石入流沙。」僧皆不能詳。(詳字原缺,據明抄本補)有沙彌頗解,眾問其由,曰:「龕龍去,有合字存焉;時日隱,有寺字焉;敬文不在,有苟字焉;碎石入沙,有卒字焉。此不遜之言,辱我曹矣。」僧大悟追訪,沓無跡矣。客究沙彌,乃懿皇朝雲皓供奉也。(出《桂苑叢譚》)

唐朝乾符年末,有一位客人暫住於廣陵的開元寺。因舉行文會講故事說了這樣一件事:有位客人剛剛到了京城的青龍寺,要拜訪寺中的住持,可是正遇上別人正在訪他,那客人曾囑那位住持和尚要抓緊些,因為他沒有更多的時間在這裡逗留。第二天那客人又去拜訪,可是又遇上重要地方的客人來見住持。後來那客人又來過,也都由於住持因有其他事情而不能晤談,那官人很不高興,於是將留言題於住持的門上而去。那留言寫道:「龕龍去東海,時日隱西歸,敬文今不在,碎石入流沙。」和尚們都不明白是什麼意思,有一個小和尚卻非常瞭解其中的奧妙。大家問他是什麼意思,他說:「龕龍去了,還有合字存;時(繁體字作時)日隱,還留下了寺字;敬文不在,還有苟字;碎石入沙,還有個卒字。合在一起是‘合寺苟卒’,這是很不好聽的話,是在侮辱我們。」住持和尚明白後去追尋那個客人,那人早已走得無影無蹤。寄住開元寺的客人曾追問一個小和尚,這才知道他原來是宮廷中的雲皓供奉。

羅隱

唐裴筠婚簫遘女,問名未兒,便擢進士第。羅隱以一絕刺之,略曰:「細看月輪還有意,信知青桂近姮娥。」(出《摭言》)

唐朝時,裴筠與簫遘的女兒訂婚,在問過女方名字和生辰八字不久,便中了進士。羅隱寫了一首絕句譏刺他,其中寫道:「仔細看看那圓月(暗指婚姻)還是有情意的,更叫人相信青桂是靠近嫦娥的(暗指靠裙帶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