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二百五十五 嘲誚三

太平廣記 宋太宗 第2頁,共2頁

唐先天中,姜師度於長安城中穿渠,繞朝堂坊市,無所不至。上登西樓望之,師度堰水瀧,柴筏而下,遂授司農卿。於後水漲則奔突,水縮則竭涸。又前開黃河,引水向棣州,費億兆功。百姓苦其淹漬,又役夫塞河口。開元六年,水泛溢,河口堰破,棣州百姓,一概沒盡。師度以為功,官品益進。又有傅孝忠為太史令,自言明玄象,專行矯譎。京中語曰:「姜師度一心看地,傅孝忠兩眼相天。」神武即位,知其矯,並斬之。(出《朝野僉載》)

唐玄宗時期,姜師度在長安城裡開掘水渠。水渠穿繞過宮庭殿堂、大街小巷。無所不至。皇上登臨西樓觀望,只見師度堰水流湍急,柴筏順水而下,甚為滿意,於是升他為司農卿。可是到後來,遇到雨多漲水時,大水便橫衝直撞,遇上乾旱少雨時,水渠卻又幹涸。於是他又把水渠開掘到黃河,經棣州把黃河水引進長安。這項工程花費巨大,可兩岸百姓卻常常遭受水淹之害。因此他又不得不派民工把黃河的放水口堵死。開元六年,黃河氾濫,大水衝破了堵死的放水口,整個棣州的百姓,全都淹死,可是姜師度仍以修渠有功為由,官品一再晉升。當時還有一個叫傅孝忠的人,官授太史令,此人自己說懂得天象,其實是專搞假冒欺騙。京城裡的人都說道:「姜師度一心看地,傅孝忠兩眼相天。」神武皇帝即位後,知道他們的欺詐行為,把兩個人一起斬首。

姜晦

唐姜晦為吏部侍郎,眼不識字,手不解書,濫掌銓衡,曾無分別。選人歌曰:「今年選數恰相當,都由座主無文章。案後一腔凍豬肉,所以名為姜侍郎。」(出《朝野僉載》)

唐朝時姜晦官拜吏部侍郎,眼不認字,手不會書,把他執掌的銓選之任弄得一塌糊塗,甚至連高低優劣都不分。因而選人們編成歌謠詠道:「今年選數恰相當,都因座主無文章,案(桌几)後一腔(宰殺後的豬羊一隻叫一腔)凍豬肉,所以名為姜侍郎。」

魏光乘

唐兵部尚書姚元崇,長大行急,魏光乘目為趁蛇鸛鵲。黃門侍郎盧懷慎好視地,目為覷鼠貓兒。殿中監姜皎肥而黑,目為飽葚母豬。紫微舍人倪若水,黑而無須鬢,目為醉部落精(明抄本精作稽)。舍人齊處衝好眇目視日,雲暗燭底覓蝨老母。舍人呂延嗣長大少發,目為日本國使人。又目舍人鄭勉為醉高麗。目拾遺蔡孚、小州醫博士,詐諳藥性。又有殿中侍御史短而醜黑,目為煙燻地術。目御史張孝嵩為小村方相。目舍人楊伸嗣為熱鏊上猢猻。目補闕袁輝為王門下彈琴博士。目員外郎魏恬為祈雨婆羅門。目李全交為品官給使。目黃門侍郎李廣為飽水蝦蟆。由是坐此品題朝士,自左拾遺貶新州新興縣尉。(出《朝野僉載》)

唐代的兵部尚書姚元崇,個頭大行走快,魏光乘便把他稱作追蛇的鸛鵲。黃門侍郎盧懷慎好低頭看地,被他稱為偷看老鼠的貓。殿中監姜皎長得胖又黑,稱他為飽食桑葚的母豬。紫微舍人倪若水長得黑而又沒有鬍子,被他稱之為醉部脫落了精華。舍人齊處沖喜好眯起一隻眼睛看太陽,便說他是在暗燭光下尋找母蝨子。舍人呂延嗣個頭高大頭髮稀少,被稱之為日本使者。而把舍人鄭勉看作醉高麗。稱拾遺蔡孚為小州縣的醫博士,假裝懂得藥性。還有個殿中侍御史個子小、又醜又黑,被稱之為煙燻了的地術(植物名)。稱御史張孝嵩為小村子裡求仙弄鬼的方相。稱舍人楊伸嗣為熱鏊子上的猢猻。稱補闕袁輝為王爺門下的彈琴博士。稱員外郎魏恬為祈禱下雨的婆羅門教徒。稱李全交為品官給事。稱黃門侍郎李廣為喝飽水的大蝦。因為他犯了這樣隨意評品戲弄朝官的錯誤,所以從左拾遺的官位被貶到新州新興縣做了縣尉。

邵景

唐邵景,安陽人。擢第授汾陰尉,累轉歙州司倉,遷至右臺監察考功員外。時神武皇帝即位,景與殿中御史蕭嵩、韋鏗。俱升殿行事,職掌殊別。而製出,景、嵩俱授朝散大夫,而鏗無命。景、嵩狀貌類胡,景鼻高而嵩須多。同時服朱紱,對立於庭。鏗獨廉中竊窺而詠之:「一雙鬍子著緋袍,一個須多一鼻高。相對廳前捺且(去聲)立,自慚身品世間毛。」舉朝歡詠之。他日,睿宗御承天門,百僚備列,鏗忽風眩而倒。鏗肥而短,景詠之曰:「飄風忽起團圞旋,倒地還如著腳包。莫怪殿上空行事,卻為元非五品才。」(出《御史臺記》)

唐代的邵景,是安陽人。經銓選而提拔為汾陰縣尉,又轉授歙州司倉,後來遷調右御史臺任監察考功員外。神武皇帝即位時,邵景與殿中御史蕭嵩、韋鏗一起擢升為殿行事,而職掌的事物各不相同。後來皇上下令,加授邵景和蕭嵩為朝散大夫,而韋鏗卻沒有此項任命。邵景、蕭嵩的相貌都很象胡人,邵景鼻子高,蕭嵩鬍鬚多。上朝時他們同穿硃紅官袍,面對著站立於朝堂,韋鏗從簾外偷偷看到了他倆可笑的樣子,便詠了首詩:「一對胡人穿著大紅色的官袍,一個鬍鬚多一個鼻子高,兩人在朝堂前如一撇一捺地相對站立,自愧自己的地位官品獸毛一樣的多而輕。」滿朝官員聽說後都笑而詠之。有一天睿宗要去承天門,文武百官列隊恭駕,一陣旋風突然吹來,韋鏗感到眼睛昏眩暈倒在地上。韋鏗個子很小又很胖,於是邵景詠道:「一陣旋風忽然盤旋而來,韋鏗隨風倒在地上,那樣子就象用腳踩過的發麵大蒸餅,難怪他至今還在擔當殿行事,只因他本來就不夠五品官才能。(朝散大夫官秩五品。)」

黃幡綽

唐安西牙將劉文樹口辯,善奏對,明皇每嘉之。文樹髭生頜下,貌類猴。上令黃幡綽嘲之。文樹切惡猿猴之號,乃密賂幡綽,不言之。幡綽許而進嘲曰:「可憐好個劉文樹,髭鬚共頦頤別住。文樹面孔不似猢猻,猢猻面孔強似文樹。」上知其遺賂,大笑。(出《開天傳信記》)

唐代時安西牙將劉文樹口才很好,尤其善於向皇上進言或回答皇上的問話,明皇為此曾多次稱讚過他。劉文樹的鬍鬚長在下巴頦的下邊、面貌很象個猴子。有一次唐明皇讓黃幡綽嘲弄一番他的相貌以取樂,劉文樹是最忌諱別人稱他猿猴這一「雅號」的,於是偷偷地奉送財物行賂,求他不要說自己象猿猴。黃幡綽答應了,他嘲詠道:「可憐好一個劉文樹呀,鬍鬚與下頦一起都長在了別的地方。劉文樹的相貌根本不象猴子,而猴子的相貌太象劉文樹了。」明皇知道了他這樣說,是劉文樹行了小賄求請之故,於是大笑。

賀知章

唐秘監賀知章有高名,告老歸吳中,明皇嘉重之,每事加異。知章將行,泣涕辭,上問何所欲,曰:「臣有男,未有定名,幸陛下賜之,歸為鄉里之榮。」上曰:「為道之要,莫若於信,孚者、信也,履信思乎順,卿之子必信順之人也,宜名之曰孚。」再拜而授命焉。久而謂人曰:「上何謔我邪,我實吳人,孚乃爪下為子,豈非呼我兒為爪子耶。」(出《開天傳信記》)

唐代秘書監賀知章的名聲很響。要告老還鄉迴歸吳中。明皇給他很重的嘉獎,每一件獎賞各有不同。賀知章將要離開朝廷了,他聲淚俱下地與皇上辭別,皇上問他還有什麼要求,他說:「臣有一個兒子,至今還沒有定下來叫什麼名字,希望陛下恩賜。這樣就是我回到故鄉也感到十分榮耀。皇上道:「作為道德行為最重要的,莫過於信了。孚就是信,每每有信才能順。你的兒子必是信順之人,應該起名叫孚。」過了很久,賀知章對人說:「皇上怎麼戲謔我啊,我是吳地人,這個孚字是爪字下面加個子字,這難道不是叫我兒子為無(吳字諧音)爪子嗎?」王維

唐宰相王璵好與人作碑誌。有送潤毫者。誤扣右丞(丞下原有相字。據明抄本冊。)王維門。維曰:「大作家在那邊。」(出盧氏雜說)

唐朝曾有個叫王璵的宰相,很願意與人家寫碑文。有人來送報酬,錯敲了尚書右丞,(也是那時最著名的詩人)。王維的門,王維道:「大作家在那邊。」

甘洽

唐甘洽與王仙客友善。因以姓相嘲,洽曰:「王,計爾應姓田。為你面撥獺,抽卻你兩邊。」仙客應聲曰:「甘,計你應姓丹。為你頭不曲,回腳向上安。」(出《啟顏錄》)

唐代人甘洽與王仙客素來很友好,於是他們便以姓氏相互嘲諷。甘洽道:「你姓的是王字,我考慮你本應姓田,因為你的面目很象水獺,只好把你的兩側去掉了。」王仙客接著說:「你姓個甘字,我琢磨你本應該姓丹,就因為你的腦袋不能彎曲,只好把你倒過來兩腳向上了。」喬琳

唐朱泚始亂。源休、姚令言等,收圖書,貯倉廩,作蕭何事業。休退語偽黃門侍郎蔣練曰:「若度其才,即吾為蕭,姚為曹耳。」識者聞之,為休不奈官職。喬琳性好諧謔,因語舊僚曰:「源公真謂火迫酇侯爾。」(出《大唐新語》)

唐末朱泚將要攻入京城,源休、姚令言等人便將重要檔案藏於倉庫中,想要作當年劉邦進入京都前蕭何曾先收藏檔案而後獻上的事。後來源休又對後梁朝的門下省黃門侍郎蔣練態度謙恭地說:「若衡量才能,那麼我就是蕭何,姚令言就是曹參。」有認得他的人聽說此事後,都知道他對自己的官職不那麼滿意了。喬琳喜好戲謔,於是對當年的同僚們說道:「源公為了做官,簡直可以說是用火來逼迫酇侯了!」

契綟禿

唐京城有僧,性甚機悟,病足,有人於路中見,嘲之曰:「法師是雲中郡。」僧曰:「與君先不相知,何因辱貧道作契綟禿?」其人詐之曰:「雲中郡言法師高遠,何為是辱?」僧曰:「雲中郡是天州,翻為偷氈,是毛賊,毛賊翻為墨槽,傍邊有曲錄鐵,翻為契綟禿,何事過相罵邪?」前人於是愧伏。(出《啟顏錄》)

唐朝時京城裡有個和尚,天性機敏。腿腳有毛病,有人在路上遇見,便嘲弄他說:「法師是雲中郡。」和尚說:「我與你先前並不相識,什麼原因要侮辱貧僧,把我稱作契綟禿呢?」那個人欺騙他說:「雲中郡是說法師學問高遠,怎麼能說是侮辱你了呢?」和尚說:「雲中郡就是天州,翻譯過是偷氈,即毛賊。毛賊再翻譯過來是墨糟,傍邊有曲錄鐵,譯作契綟禿。我們之間有什麼過從,要罵我呢?」那人感到羞愧而佩服。

宋濟

唐許孟容與宋濟為布素之交。及許知舉,宋不第。放榜後,許頗慚,累請人申意,兼遣門生就看。宋不得已,乃謁焉。許但分訴首過,因命酒酣,乃曰:「雖然,某今年為國家取卿相,時有姚嗣卿及第後,翌日而卒。」因起慰許曰:「邦國不幸,姚令公薨謝。」許大慚。(出《盧氏雜說》)

唐朝時,許孟容與宋濟二人未做官時就有交情。到許孟容主管選拔官員時,宋濟落選。發榜後,許孟容很覺愧疚,他曾多次請人去說明和致意,並派自己的學生去看望。不得已,宋濟來拜見他。許孟容分說一番並道歉後,便請宋濟多飲酒。他說:「雖然,我今年為國家選拔卿相,但過去也有象姚嗣卿剛剛選中,第二天就死去那樣的事。」宋濟站起來對許孟容道:「姚令公謝世,那是國家的不幸!」許孟容十分慚愧。

安陵佐史

唐安陵人善嘲,邑令至者,無不為隱語嘲之。有令,口無一齒,常畏見嘲。初至,謂邑吏:「我聞安陵太喜嘲弄,汝等不得復踵前也。」初上,判三道,佐史抱案在後曰:「明府書處甚疾。」其人不覺為嘲,乃謂稱己之善,遂甚信之。居數月,佐史仇人告曰:「言‘明府書處甚疾’者,其人嘲明府。」令曰:「何為是言?」曰:「書處甚疾者,是奔墨,奔墨者翻為北門,北門是缺後,缺後者翻為口穴,此嘲弄無齒也。」令始悟,鞭佐史而解之。(出《啟顏錄》)

唐朝時,安陵人很善於嘲諷,凡是有縣令派到這裡來的,沒有不被用隱語嘲弄的。有這麼一個縣令,滿口沒有一隻牙,常常怕人嘲笑。剛到任時,對手下的小吏們說:「我聽說安陵這地方的人太喜好嘲弄人,你們可不能重走過去的老路。」第一次上堂,斷了三個案子。佐史在他身後抱著案卷說道:「明府書處甚疾。」這位縣令沒覺察出被嘲弄,還稱讚說對自己很好,於是對他很信任。過了幾個月後,有個與佐史有仇的人來告發說:「那個說你‘明府書處甚疾’的人,實際是嘲弄明府。」縣令問:「這話是什麼意思呢?」那人道:「書處甚疾的意思就是奔墨,奔墨翻轉為北門,北門就是缺後,缺後再翻轉就是口穴,這是嘲弄無齒之人。」縣令這才明白過來,於是將佐史鞭打一頓後趕了出去。

崔護

唐劉禹錫雲:崔護不登科,怒其考官苗登,即崔之三從舅也。乃私試為判頭,毀其舅曰:「甲背有豬皮之異。」人問曰:「何不去之?有所受。」其判曰:「曹人之坦重耳,駢脅再觀。」相里之剝苗登,豬皮斯見。初登為東畿尉,相里造為尹。曾欲笞之,袒其背,有豬(明抄本豬作志,當作痣)毛長數寸。故又曰。當偃兵之時,則隧而無用,在穴食(食字原缺,居明抄本補)之日,則搖而有求。」皆言其尾也。(出《嘉話錄》)

唐朝的劉禹錫講,崔護不能被考取作官,怨怒於考官苗登,苗登是他的三堂舅。於是私下寫一篇判狀,詆譭他舅說:「他的後背與常人不一樣,長了一層象豬皮似的硬甲殼。」有人問:「怎麼不除掉,而要忍受著呢?」崔護說:「官署裡的人都好坦懷,可往兩脅觀看。」相里剝掉了苗登的衣服,才看見確有豬皮。當初,苗登曾作過東都畿尉,相里造作過那裡的長官。有一次曾要鞭笞苗登,可是除掉他的上衣露出脊背,卻有豬毛,長約數寸。所以崔護又說:「當不打仗的時候,那層硬甲殼累墜而無用。在圈中飼養之時,他搖晃有求。」這是說他還長了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