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二百五十一 詼諧七

太平廣記 宋太宗 第2頁,共2頁

唐人章孝標考中進士後,給淮南的李紳寄去一首詩:「及第全勝十政官,金湯鍍了出長安。馬頭漸入揚州郭,為報時人洗眼看。」李紳立即以一首絕句回答他道:「假金只用真金鍍,若是真金不鍍金。十載長安得一第,何須空腹用高心。」

南卓

唐郎中南卓,與李修古親表昆弟。李性迂僻,卓常輕之。李俄授許州從事,奏官敕下,時許帥方大宴,忽遞到開角,有卓與李書。遂執書喜白帥曰:「某與卓二十三表兄弟,多蒙相輕。今日某忝為尚書賓幕,又奏署敕下,遽與某書,大奇。」及啟緘雲:「即日卓老不死,生見李修古上除因(明抄本因作目)。」帥請書看,合座大笑。李修古慚甚。(出《盧氏雜說》)

唐朝時有個郎中叫南卓,與李修古是親表兄弟。李修古性格迂腐孤僻,南卓很輕蔑他。李修古很快被授為許州從事,奏官傳下詔書,許州的長官正在宴請李修古時,忽然傳來了南卓寫給李修古的信。李修古拿著信很高興地對長官說:「我與南卓表兄弟,多虧他對我的輕視,今日才愧為尚書賓幕,又有皇上的詔令下,他立即給我寫來信,讓人很奇怪。」等到開啟信一看,上寫道:「有幸南卓未死,活著看見李修古做了官。」許州長官拿過信來看。滿座人都大笑,李修古覺得心裡很不安。

王智興

唐王智興帶使侍中,罷鎮歸京。親戚間有以選事求智興論薦,固不允。遂請致一函與吏部侍郎。吏部印尾狀雲:「選人名銜謹領訖。」智興曰:「不如侍中也有用處。」(出《盧氏雜說》)

唐人王智興是帶節度使侍中,罷任回到京城。親戚之中便有人讓他幫助推薦作官,王智興堅辭不答應。於是又請他給吏部侍郎寫封信。不久在一份吏部公文的末尾寫道:「選人的名銜已收到。」智興感嘆道:「不知道侍中也有用處!」

盧發

唐中書令白敏中鎮荊南,杜蘊廉問長沙,請從事盧發致聘焉。發酒酣傲睨。公少不懌,因改著詞令曰:「十姓胡中第六胡,也曾金閣掌洪爐。少年從事誇門地,莫向樽前氣色粗。」發答曰:「十姓胡中第六胡,文章官職勝崔盧。暫來關外分憂寄,不稱賓筵語氣粗。」公極歡而罷。(出《摭言》)

唐朝的中書令白敏中鎮守荊南時,杜蘊廉有意去長沙做官,白敏中便讓從事盧發致聘書。盧發此時酒至酣處,對杜蘊廉流露出傲視情緒。白敏中對此不悅,於是作詩讓他改。白敏中吟道:「十姓胡中第六胡。也曾金閣掌洪爐。少年從事誇門地,莫向樽前氣色粗。」盧發答詩道:「十姓胡中第六胡,文章官職勝崔盧。暫來關外分憂寄,不稱賓筵語氣粗。」白敏中很高興,這事才算作罷。

裴休

曲江池本秦時豈洲。唐開元中,疏鑿為勝境。南即紫雲樓芙蓉苑,西即杏園、慈恩寺。花卉環周,煙水明媚,都人遊賞。盛於中和上巳節。即錫宴臣僚,會於山亭,賜太常教坊樂。池備彩舟,唯宰相、三使、北省官翰林學士登焉。傾動皇州,以為盛觀。裴休廉察宣城,未離京,值曲江池荷花盛發,同省閣名士遊賞。自慈恩寺,各屏左右,隨以小僕,步至紫雲樓。見數人坐於水濱,裴與朝士憩其旁。中有黃衣半酣,軒昂自若,指諸人笑語輕脫。裴意稍不平,揖而問之:「吾賢所任何官?」率爾對曰:「喏,郎(明抄本郎作即,下同)不敢,新授宣州廣德令。」反問裴曰:「押衙所任何職?」裴效之曰:「喏,郎不敢,新授宣州觀察使。」於是狼狽而走,同座亦皆奔散。朝士撫掌大笑。不數日,佈於京華。後於銓司訪之,雲:「有廣德令請換羅江矣。」宣皇在藩邸聞是說,與諸王每為戲談。其後龍飛,裴入相。因書麻制,回謂樞近曰:「喏,郎不敢,新授中書門下平章事矣。」(出《松窗雜錄》,按見《劇談錄》卷下)

曲江池所在地秦朝時叫豈州。唐朝開元年間,疏通開掘為風景名勝之地。南面是紫雲樓、芙蓉苑,西面是杏園、慈恩寺。花草環繞,水色明媚,都城的人都來遊玩觀賞。最盛大的是中和上巳節這天。皇上要賜宴臣僚,聚會於山亭,還要賜與大常教坊的音樂賞聽。池中備有綵船,只有宰相、三使、中書門下兩省及翰林學士等大官才可登臨。整個皇宮的人幾乎都要來遊,十分盛觀。裴休此時正欲廉察宣城,還未離開京城,又正值曲江池荷花盛開之時,便與省閣的名流們同來遊賞。從慈恩寺起,他們丟下隨從,只帶著小僕,步行到紫雲樓。見有幾個人正坐在池水邊上,裴休便與同僚們也坐於他們旁邊休息。那幾個人中有個穿黃衣服人已酒至半醉,顯示出一種氣度不凡的神態,指責其他人談笑輕佻,裴休心裡有些不平。拱手行禮問道:「請問你任什麼官職?」對方輕率地回答說:「喏,郎可不敢,郎是新任的宣州廣德縣令。」並反問裴休道:「押衙擔任什麼職務?」裴休仿效那人道:「喏,郎不敢,剛任宣州觀察使。」那人於是狼狽而去,與他在一起的人也都四散而走。裴休的同僚們都擊掌大笑。不多天,便傳遍了京城。後來被吏部執掌銓選的人查到此人,說:「這個廣德縣令已請求調換到羅江去了。」宣宗在做藩王時聽到這一笑話,也常常以這種方式與親王們開玩笑。後來登基做了皇帝,裴休做了宰相。因書寫詔書,也對樞密使回答說:「喏,郎不敢,我是新任的中書門下平章事。」

馮袞

唐馮袞牧蘇州,江外優佚,暇日多縱飲博。因會賓僚擲盧,馮突勝,以所得均遺一座,乃吟曰:「八尺檯盤照面新,千金一擲鬥精神。合是賭時須賭取,不妨回首乞閒人。」更因飲酣,戲酒妓。而軍倅留情,索然無緒。馮眄之曰:「老夫過戲,無能為也。」倅斂袵而謝。因吟曰:「醉眼從伊百度斜,是他家屬是他家。低聲向道人知也,隔坐剛拋豆蔻花。」(出《抒情詩》)

唐人馮袞任蘇州牧時,江外很富足安逸,閒暇時間多用來縱酒賭博。一天,又與賓朋僚屬們賭,馮袞大勝,就把所贏的錢都送給同座的人,吟詩道:「八尺檯盤照面新,千金一擲鬥精神。合是賭時須賭取,不妨回道乞閒人。」更因為酒醉,戲耍陪酒的歌伎。而他的副手因卻於情面,表現出索然無緒的樣子。馮袞斜看他一眼道:「老夫只是過於戲耍,其實已沒什麼能力了。」副職忙整衣道歉。於是他又吟詩道:「醉眼從伊百度斜,是他家屬是他家。低聲向道人知也,隔坐剛拋豆寇花。

鄰夫

有睹鄰人夫婦相諧和者,夫自外歸,見婦吹火,乃贈詩曰:「吹火朱唇動,添薪玉腕斜。遙看煙裡面,大似霧中花。」其妻亦候夫歸,告之曰:「每見鄰人夫婦,極甚多情。適來夫見婦吹火,作詩詠之。君豈不能學也?」夫曰:「彼詩道何語?」乃誦之。夫曰:「君當吹火,為別制之。」妻亦效吹,乃為詩曰:「吹火青唇動,添薪黑腕斜。遙看煙裡面,恰似鳩盤茶。」(出《笑言》,明抄本作出《笑林》)

有人見到鄰居夫婦相處十分和睦。丈夫從外面回來,看見媳婦正在吹火做飯,便贈了一首詩:「吹火朱唇動,添薪玉腕斜。遙看煙裡面,大似霧中花。」有一回這人正巧也在等自己的丈夫回來,等丈夫回來之後,妻子告訴他說:「我經常看見咱們鄰居那對夫婦感情很深。剛才丈夫回來,正巧見媳婦吹火,便作了首詩讚美她。你為何不能學學人家?」丈夫問:「他的詩說些什麼話?」妻子便背誦了給他聽。丈夫說:「這有什麼,你也吹火,我另外為你作一首。」妻子一聽便效仿鄰居媳婦去吹火,於是丈夫作詩道:「吹火青唇動,添薪黑腕斜。遙看煙裡面,恰似鳩盤茶。」

關圖

唐荊州,衣冠藪澤,每歲解送舉人,多不成名,號曰「天荒解」。劉蛻以荊州解及第,號為‘破天荒’。爾來關圖、常翛、皆荊人也,率有高文,連登上科。圖即戎校之子,及第歸鄉,都押衙輩為其張筵。乃指盤上醬甌,戲老校曰:「要校卒為者。」其人以醋樽進之曰:「此亦‘校卒為者’也。」席人大噱。關圖妻,即常翛妹,才思婦也,有《祭夫文》行於世。(出《北夢瑣言》)

唐代時的荊州,人材薈萃,每次選送去應試的舉人,多不成功名,被稱作「天荒解」。劉蛻是由荊州選送而考中進士的,號稱「破天荒」。爾後的關圖、常翛,皆為荊州人氏,相繼都有好文章,連連登上科。關圖只是一個地位很低的軍人的兒子。關圖中選回來,都府的押衙小吏們為他大擺筵席。關圖指著盤上的醬盆戲耍一老校道:「要校卒為者。」那人卻端了杯醋遞過去說:「這就是‘校卒為者’。」在座的人無不大笑。關圖的妻室就是常翛的妹妹,是個很有才氣的女子。後來有祭悼丈夫的文章流傳於世。

楊玄翼

唐鹹(鹹字原空缺,據明抄本補)通中(中字原缺,據明抄本補),楊玄翼怒舉子車服太盛,欲令騎驢。時有詩曰:「今年(今年原作□有看三字,據明抄本改)詔下盡騎驢,紫軸緋氈滿九衢。清瘦兒郎猶自可,就中愁殺鄭昌圖。」(出《盧氏雜說》)

唐代鹹通年間,楊玄翼對舉子們乘車裝飾和穿戴太奢華很生氣,想要下令讓他們騎驢。當時有詩寫道:「今年詔下盡騎驢,紫軸緋氈滿九衢。清瘦兒郎猶自可,就中愁殺鄭昌圖。」

裴慶餘

唐裴慶餘,鹹通末,佐北門李蔚淮南幕。常遊江。舟子刺船,誤以篙竹濺水,溼妓人衣。蔚為之色變。慶餘遽請彩箋,紀一絕曰:「滿額蛾黃金縷衣,翠翹浮動玉釵垂。從教水濺羅裙溼,知道巫山行雨歸。」蔚覽之極歡謔,命宴者傳之。(出《摭言》)

唐代鹹通末年,裴慶餘在淮南使府為羽林將軍李蔚的幕僚。他們常到江中去遊玩。一次船伕撐船時,使篙不慎,濺起水滴,溼了歌妓的衣掌。李蔚因此臉色大變。裴慶餘急忙拿來彩箋,記下一首絕句:「滿額蛾黃金縷衣,翠翹浮動玉釵垂。從教水濺羅裙溼,知道巫山行雨歸。」李蔚看後很覺歡快有滋味兒,於是命宴席上的人傳看。

趙崇

雖盧氏衣冠之盛,而累代未嘗知舉。乾符中,盧攜在中書,以宗人無掌文柄者,乃擢群從陝虢觀察使盧渥,司禮闈。是年秋,黃巢犯闕,僖皇播遷,舉人星迸。迨復京都,裴贄連知三舉,渥有羨色。趙崇戲之曰:「閣下所謂‘出腹不生養主司’也。(出《北夢瑣言》)

盧氏雖然人才濟濟,但歷代從未執掌過科舉之事。乾符中期,盧攜任職中書省,因宗人之中沒有執掌以文章取士的權利的人,便選拔了陝虢觀察使盧渥,並讓他主持禮部的會考。可是這年秋天,黃巢進攻京城,唐僖宗不得不流離遷徙,來應試的舉人也四散而去。然而等到重新回到京城,裴贄接連三次職掌科舉考試之事,盧渥很羨慕。趙崇對他戲言道:「閣下,這就是所說的出腹不生養主司’啊。」

鄭光業

鄭光業,中表間有同人試者。時舉子率以白紙糊案子,光業潛紀之曰:「新糊案子,其白如銀。入試出試。千春萬春。」光業弟兄,共有一巨皮箱。凡同人投獻,詞有可嗤者,即投其中,號苦海。昆季或從容,用資諧戲。即命二僕。舁苦海於前,人閱一編,皆極歡而罷。光業常言及第之歲,策試夜。一同人突入試鋪。為吳語,謂光業曰:「必先必先,可以相容否?」光業為輟半鋪之地。又曰:「必先必先,諮仗取一杓水?」亦為取之。又曰:「便幹託煎一碗茶,得否?」欣然與烹煎。居二日,光業狀元及第,其人首貢一啟,頗敘一宵之素。略曰:既蒙取水,又使煎茶。當時不識貴人,凡夫肉眼。今日俄為後進,窮相骨頭。(出《摭言》)

鄭光業的表兄弟中,有一同參加科舉考試的。當時規定應試的舉子都要用白紙糊上卷子的姓名,光業在暗中記道:「新糊案子,其白如銀,入試出試,千春萬春。」光業兄弟共用一個大皮箱。舉子之中,凡是寫出具有諷刺可笑之類的詩文。就投進箱裡,稱這箱叫苦海。兄弟之中,閒暇時看看這些詩文,用以達到詼諧嘲戲的效果。於是叫兩個僕人把「苦海」抬到大家面前,每人都從頭至尾閱讀一遍,都感到十分歡悅。鄭光業還常常講起中舉那年的事,有一天晚上,正準備考試,突然有一個舉子走進他住的房間。那人講吳語,對光業說:「必先必先,可以讓我住在這裡嗎?」光業為他讓出半鋪。那人又道:「必先必先,請問能不能給我取一杓子水來?」光業也給他取來。又道。「那就再請你給衝一碗茶,可以嗎?」光業又欣然為他衝上茶。住了兩天之後,光業考中了狀元,那個人首先向他送上一封賀札,整整傾述了一夜的情誼。主要是說,那天晚上請你給打水,又讓你給沖茶。當時不識貴人,真是凡夫肉眼。今天短暫之間我就成了個落後的人,一身窮相賤骨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