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二百五十 詼諧六

太平廣記 宋太宗 第2頁,共2頁

張文成

唐司門員外郎張文成好(好原作上,據明抄本改。)為俳諧詩賦,行於代。時太將軍黑齒常之,將出徵。或人勉之曰:「公官卑,何不從行?」文成曰:「寧可且將朱唇飲酒,誰能逐你黑齒常之。」(出《御史臺記》)

唐朝時,掌管京城城門的員外郎張文成,喜歡寫點詼諧調侃的詩賦,有些詩賦在當時很是流傳了一陣子。當時,黑齒常之將軍將要率軍出征。有人勸張文成說:「你現任關開城門這樣的小官,為什麼不跟黑齒將軍一塊兒出征,有機會立下戰功也好可望升遷。」張成文戲謔地跟黑齒將軍說:「我寧肯用朱唇飲酒,有誰敢追隨你黑齒常啊!」

竇曉

唐竇曉形容短小,眼大露睛;樂彥偉身長露齒。彥偉先弄之雲:「足下甚有功德。」旁人怪問,彥偉曰:「既已短肉,又復精進。豈不大有功德!」竇即應聲答曰:「公自有大功德,因何道曉?」人問其故,竇雲:「樂工小來長齋。」又問長齋之意,竇雲:「身長如許,口齒齊崖。豈不是長齋!」眾皆大笑。(出《啟顏錄》)

唐朝人竇曉身材矮小,大眼睛向外鼓凸著;樂彥偉身材高大,牙齒往外齜露著。樂彥偉首先戲弄竇曉說:「你呀非常有功德啊!」旁邊的人感到奇怪,問:「你為什麼說他有功德啊?」樂彥偉回答說:「你看他既然已經短小肉了(按:以‘短肉’暗喻身短。)又在精神上有很大長進(按:以‘精進’暗喻眼突出。)難道不是修得大有功德嗎?」竇曉聽了後應聲回答道:「你才有大功德呢。為什麼反而稱讚我竇曉啊?」有人問他為什麼這樣說?竇曉回答道:「樂工小來長齋。」有人問「長齋」是什麼意思?竇曉說:「‘長’就是身長的意思,‘齋’就是口齒突出如懸崖的意思啊!難道不是‘長齋’嗎?」聽的人都被他的回答逗得哈哈大笑。

杜延業

唐華原令崔思誨口吃,每共表弟杜延業遞相戲弄。杜常語崔雲:「延業能遣兄作雞鳴,但有所問,兄即須報。」旁人云:「他口應須自由,何處遣人驅使。若不肯作,何能遣之?」杜即雲:「能得。」既而旁人即共杜私睹。杜將一把谷來崔前雲:「此是何物?」崔雲:「谷谷。」旁人大笑,因輸延業。(出《啟顏錄》)

唐朝時,華原縣令崔思誨有口吃病。他經常跟表弟杜延業互相調笑戲謔。杜延業一次對崔思誨說:「我能讓哥哥你學雞叫,只要我問你什麼,你就得告訴我。」在場的另外一個人對杜延業說:「嘴長在他頭上,你能讓他說啥就說啥嗎?他如果不肯學,你有什麼辦法讓他學呢?」杜延業當場說:「能的。」過了一會兒,杜延業與這個人偷偷地打賭。杜延業捧著一把穀子走到崔思誨面前,問:「這是什麼東西啊?」崔思誨喀喀吧吧地說:「谷——谷——」在旁邊看著的那個人,不由得哈哈大笑。這個人因此輸給了杜延業。

路勵行

唐路勵行初任大理丞,親識並相賀。坐定,一人云:「兄今既在要職,親皆為樂。」諺雲:「一人在朝,百人緩帶。豈非好事!」答雲:「非直唯遣緩帶,並須將卻幞頭!」眾皆大笑。(出《啟顏錄》)

唐朝人路勵行剛剛升任大理寺丞,親戚朋友都來祝賀。入坐後,一個人說:「哥哥現在升任重要的職務,我們所有的親屬都感到高興。常言說得好:一人在朝為官,他周圍的人都可以寬束腰帶,悠閒自在了。難道這不是一件大好的事情嗎?」路勵行回答說「非但只有寬束腰帶,並且將要把頭上的官帽也摘下來呢!」在座的人聽了都捧腹大笑。

蕭諴

唐蕭諴初拜員外,於朝列安閒自若。侍御史王旭曰:「蕭子從容省達。」韓琬應聲答曰:「蕭任司錄,早已免杖。豈止今日方省撻耶。」聞者歡笑。(出《御史臺記》)

唐朝人蕭諴剛剛授任員外郎,在朝廷群臣中安閒自若,風度不凡。侍御史王旭讚賞地說:「蕭諴這個人,別看他剛剛擔任員外郎,卻舉止從容,清省通達。」韓琬應聲說:「蕭諴任司錄時掌管府事,早就免除了杖刑。難道只是到了今天才省卻撻刑嗎?」聽的人都笑了。德宗

唐馬燧之孫始生,德宗命之曰繼祖。退而笑曰:「此有二義,意謂以索繼也。」(出《國史補》)

唐朝人馬燧的孫子剛剛生下來,唐德宗給起個名字叫馬繼祖。德宗回到內殿笑著說:「繼祖這個名子有兩層意義,其意思是說探索他的先祖和承繼馬氏家族。」

劉玄佐

唐劉玄佐,滑城匡城人。嚐出師經本縣,欲申桑梓禮於令,堅辭不敢當。玄佐嘆恨久之。先是陳金帛,將遣邑僚,以其愚懦而止。玄佐貴為相,其母月織絁一匹,以示不忘本。每觀玄佐視事,見邑令走階下。退必語玄佐:「吾向見長官白事卑敬,不覺恐悚。思乃父為吏本縣時,常畏長官汗栗。今爾當廳據案待之,其何安焉?」因喻以朝廷恩寄之重,須務捐軀。故玄佐始終不屈臣節。時鄉里姻歸,以地近,多投之。玄佐不欲以私擢居將校列,(「列」原作「劉」,據明抄本改。)又難置於賤卒,盡置為將判官。此職例假緋衫銀魚袋,外示榮之,實處散冗。其類漸眾,久之,有人(「人」字原空缺,據黃本補。)啟訴於劉者,一聯雲:「覆盆子落地,變赤烘烘。羊羔兒作聲,盡沒益益。覽(覽上原有上字,據明抄本刪。)之而笑,各改著他職。(出《因語錄》)

唐朝人劉玄佐,是滑城匡城人。一次率領軍隊經過他的家鄉匡城縣時,想向縣令表達鄉里長幼的禮節,縣令堅決辭謝不敢領受,劉玄佐過了很長時間還感嘆遺憾。他一開始準備了黃金與絲織品,想要送給同鄉的一位僚屬,因為這個人愚昧懦弱,於是就沒有送。劉玄佐後來升任宰相,位高權重,堪稱顯貴。他母親依然每月織一匹粗綢,用來表示沒有忘記過去所過的清苦生活。劉母每次看到劉玄佐在署衙處理政務,那些郡、縣的官吏們,悄悄地走在階下,一點不敢聲張。回去後一定勸諭兒子:「我一看到下屬向長官陳述公務時那種謙卑恭敬的樣子,就不由得感到慌恐不安。就想到你父親在本縣擔任小吏時,經常由於敬畏長官面恐懼得直流冷汗。現在,兒子你離坐在廳堂的書案後邊,象當年你父親的長官那樣對待下屬,怎麼能心安理得呢?」於是,劉母勸喻兒子不要辜負朝廷的恩遇與所委以的重任,一定要全部身心都用在政務上面。因此,劉玄佐始終不卑下,不辱沒作臣子的節操。劉玄佐在任宰相期間,家鄉的親朋故舊,因為離京城很近,許多人都來投靠他。他不想因為私人關係而提升這些人為將校,又不好將他們安置在地位低下的卒伍中。於是,都安排為將官的僚屬。這些職務也授予紅色袍服、銀魚袋。從外表看你榮耀,實際都是無職無權的散官冗員。這種安排越來越多。時間長了,親朋故舊中有人向劉玄佐述說這件事,寫了一付對聯給他,諷喻這件事。上聯是:覆盆子落地,變赤烘烘(按:以‘赤烘烘’暗喻‘緋服’。);下聯是:羊羔兒作聲,盡沒益益。劉玄佐看了後笑,將這些人都各自改任別的官職。

顧況

唐白居易初舉未振,以歌詩謁顧況。況謔曰:「居易。長安百物貴,居大不易。」及讀至《賦得原上草送友》曰: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嘆曰:「有句如此,居大不難。老夫前言戲之耳!」(出《摭言》)

唐朝人白居易第一次參加科考舉士落第後,拿著自己寫的詩歌去拜見顧況。顧況戲謔地說:「居易,京城長安,各種東西都很貴,居住生活很不容易啊。」待到讀到《賦得原上草送友》一詩中的「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句時,讚歎地說:「寫出這樣千古絕唱的詩句,居住在長安一點也不難。老夫前面說的話是開玩笑罷了!」

裴佶

唐北省班:諫議在給事中上,中書舍人在給事中下。裴佶為諫議,形質短小,諸舍人戲之曰:「如此短,何得向上?」裴佶曰:「若怪,即曳向下著。」眾人皆大笑。後除舍人。(出《因話錄》)

唐朝時,尚書省的等級是這樣分列的:諫議大夫在給事中之上,中書舍人在給事中之下。裴佶任諫議大夫。他身材矮小,諸位中書舍人都很戲謔他說:「這樣矮小,怎麼攀到上面去了呢?」裴佶回答說:「你們如果覺得奇怪,就將我拽到下邊來吧!」在場的人聽了都捧腹大笑。後來,裴佶到底改任中書舍人。

趙宗儒

唐憲宗問趙宗儒曰:「人言卿在荊州,球場草生,何也?」對曰:「死罪有之。雖然草生,不妨球子,上為啟齒。」(出《國史補》)

唐憲宗問趙宗儒,說:「聽人說你在荊州時,球場上草生(按:即生草,長滿了草。),為什麼啊?」趙宗儒回答說:「我有了死罪啊,雖然草生(按:此處草生,含有草草生存的意思。)。但是,並不妨礙擊球子。有勞皇上過問這件事。」

熝牛頭

有士人,平生好吃熝牛頭。一日,忽夢其物故,拘至地府豐都獄。有牛首阿旁,其人了無畏憚,仍以手撫阿旁雲:「只這頭子,大堪熝。」阿旁笑而放回。(出《傳載》)

有一個讀書人,平素最喜歡吃滷製的牛頭肉。一天,他忽然夢見自己死了,被小鬼押送到地府裡的豐都牢獄。豐都牢獄中有個叫陳旁的牛頭鬼,這個讀書人見了後一點也不畏懼,還用手撫摸著牛頭鬼陳旁說:「就這牛頭,大可值得一滷。」牛頭鬼阿旁聽了後笑了,將這位讀書人放了回來。

韓皋

唐僕射韓皋鎮夏口,常病小瘡,令醫付膏藥,不濡。公問之,醫雲:「天(天字原缺,據明抄本補。)寒骨硬。」公笑曰:「韓膏實是硬。」(原缺出處,今見因話錄卷二)

唐朝時,僕射韓皋鎮守夏口,一次身上長了一塊小瘡,讓醫生給他的瘡上貼上一貼膏藥,怎麼貼也不粘。韓皋問醫生:

「怎麼貼不上?」醫生回答說:「天寒膏硬。」韓皋笑著說:「韓膏確實是硬啊!」

裴度

唐裴晉公度在相位日,有人寄槐癭一枚,欲削為枕。時郎中庾威,世稱博物,召請別之。庾捧玩良久,白曰:「此槐癭是雌樹生者,恐不堪用。」裴曰:「郎中甲子多少。」庾曰:「某與令公同是甲辰生。」公笑曰:「郎中便是雌甲辰」(出《盧氏雜說》)

唐朝時,晉國公裴度任宰相時,有個人送給他一個槐木癭瘤,他想用這個癭瘤削製成一隻木枕。當時任郎中的庾威,人們都說他通曉眾物,裴度將他請來給鑑別一下。庾威將這隻槐木癭瘤捧在手中把玩了很長時間,向裴度講解道:「這是一隻雌樹生的癭瘤,恐怕不能使用。」裴度問:「庾郎中多大歲數了?」庾威回答說:「我與大人您都是甲辰生人。」裴度笑著說:「庾郎中便是雌甲辰啊!」

姚峴

唐姚峴有文學而好滑稽,遇機即發。僕射姚南仲,廉察陝郊。峴初釋艱服後見,以宗從之舊。延於中堂,吊罷,未語及他事。陝當兩京之路,賓客無時。門外忽投刺雲:「李過庭。」南仲曰:「過庭之名甚新,未知誰家子弟?」左右皆稱不知。又問峴知之乎?峴初猶俯首嚬眉,頃之,自不可忍,斂手言曰:「恐是李趨兒。」南仲久方悟而大笑。(出《因話錄》)

唐朝人姚峴擅長文學而且為人詼諧滑稽,遇著機會就表現出來。僕射姚南仲視察陝郊。姚峴剛剛脫去喪服後,就去拜見姚南仲,以同族本家的身份敘舊。姚峴被請到正中的會客廳,姚南仲剛剛說完慰藉姚峴居喪的話,未來得及談別的事情,門外忽然投遞上來名片,上面寫著:李過庭。陝郊正當東、西兩京的中間,來往的賓客說不上什麼時候就來造訪。姚南仲問:「過庭這個名字很是生疏,不知道他是誰家的子弟?」身邊的人都說不知道。姚南仲又問姚峴知道不?姚峴起初就俯首皺眉裝作在苦苦思索。不一會兒,自己忍耐不住了,拱手說:「恐怕是李趨兒。(《論語·季氏》上說:‘嘗獨立,鯉趨而過庭。’鯉,孔子的兒子。後人以看望父親為‘過庭’。)」

姚仲南思考了好久才領悟到其中的函意,不由得大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