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二百四十 諂佞二

太平廣記 宋太宗 第2頁,共2頁

吉頊

天后時,太常博士吉頊,父哲,易州刺史,以贓坐死。頊於天津橋南,要內史魏王承嗣,拜伏稱死罪。承嗣問之,曰:「有二妹堪事大王。」承嗣若之,即以犢車載入。三日不語,承嗣問其故,對曰:「父犯國法,憂之,無復聊賴。」承嗣既倖免其父極刑。進頊籠馬監,俄遷中丞吏部侍郎。不以才升,二妹請求耳。(原缺出處,明抄本作出《朝野僉載》)

武則天時代,太常博士吉頊在京城天津橋南,攔阻內史魏王承嗣,跪拜在地上口稱:「罪臣萬死!」承嗣問他:「有什麼事情?」吉頊說:「我有二個妹妹願意事奉大王。」承嗣同意了他的請求,當即用牛車載著他的兩個妹妹回到府上。吉頊的兩個妹妹進入王府家三天了,一句話不說。承嗣問她們為什麼不說話?二人回答說:「我們的父親觸犯了國法,心裡很是為他老人家擔心,又沒有什麼人可以依賴。」原來,吉頊的父親吉哲官任易州刺史,因為貪贓枉法而獲死罪。於是,吉頊想出這個獻妹救父的無恥辦法。後來,魏王承嗣果然為吉頊的父親請求免去了死罪。並且推薦吉頊任籠馬監,不久又升任中丞吏部侍郎。吉頊不是憑藉才幹任職升遷的,而是靠他的兩個妹妹為他請求的官職啊。

宗楚客

唐天后內史宗楚客性諂佞。時薛師有嫪毒之寵,遂為作傳二卷。論薛師之聖,從天而降,不知何代人也。釋迦重出,觀音再生。期年之間,位至內史。(出《朝野僉載》)

唐朝武則天時代,內史宗楚客為人諂媚奸佞。當時,武則天寵幸嬖愛的弄臣薛師,實際是武則天豢養的一個面首(按:既男妓。)宗楚客為了討好武則天,為薛師撰寫了傳二卷,論說薛師是超凡的聖人,從天上突然降到世上來的,不知道是什麼時代的人啊!又說薛師是釋迦牟尼重生,觀世音大士再世。由於他諂媚逢迎得法,一年之內,升官為內史。

崔融

唐天后梁王武三思為張易之作傳。雲是王子晉後身,於緱氏山立祠。詞人才子佞者為詩以詠之,舍人崔融為最。後易之赤族,佞者並流嶺南。(出《朝野僉載》)

唐朝武則天執政期間,梁王武三思為武則天的弄臣太子少卿張易之作傳。說張易之是周靈王的太子晉轉世,並在緱氏山為王子晉建造祠堂。一時間,詞人才子與諂諛奸姣的人,爭相撰詩讚詠。舍人崔融表演得最為積極、充分。後來,張易之全家被誅殺。當年附炎張易之的人,也被髮配到嶺南。

崔湜

唐崔挹子湜,桓敬懼武三思讒間,引湜為耳目。湜乃反以桓敬等計潛告三思,尋為中書令。湜又說三思,盡殺五王,絕其歸望。先是湜為兵部侍郎,挹為禮部侍郎。父子同為南省副貳,有唐以來,未之有也。上官昭容屢出外,湜諂附之。玄宗誅蕭至忠後,所司奏「宮人元氏款稱,與湜曾密謀進鴆。」乃賜湜死,年四十。初湜與張說有隙,說為中書令,議者以為說構陷之。湜美容儀,早有才名。弟液、滌及從兄涖,並有文翰,列居清要。每私宴之際,自比王謝之家。謂人曰:「吾之門地及出身歷官,未嘗不為第一。丈夫當先據要路以制人,豈能默默受制於人!」故進取不已,而不以令終。又湜諂事張易之與韋庶人。及韋誅,復附太平。有馮子都、董偃之寵。妻美,並二女並進儲闈,得為中書侍郎平章事。有榜之曰:「託庸才於主第,進豔婦於春宮。」(出《朝野僉載》)

唐朝武則天執政期間,崔挹的兒子崔湜得寵於一時。起初,桓敬因懼怕武三思進讒言陷害他,收納崔湜為自己的耳目,讓他秘密通報武三思的情況。崔湜表面答應了,暗地裡卻將桓敬等人商量的計策報告給武三思。不長時間,他就被武則天提升為中書令。崔湜又建議武三思,將李氏五王全都誅殺除掉,以免除他人恢復李氏王朝的希望。起初,崔湜任兵部侍郎,他的父親崔挹任禮部侍郎。父子同時官任尚書省的副職,是自有唐朝以來,未曾有過的事情啊!當時,宮內女官上官昭容很有權勢,崔湜於是諂媚依附於她。唐玄宗處死蕭至忠後,負責審理此案的官員上奏玄宗說:「宮中女使元氏供認,崔湜曾經一同謀劃在進獻給您的赤箭粉食中下鴆想毒死您。」於是,玄宗皇帝下令處死崔湜,這年他才四十歲。初時,崔湜與張說有矛盾。張說官任中書宰相,人們還認為是張說陷害崔湜呢。崔湜容儀俊美,很早就以有才華而聞名。崔湜的弟弟崔液、崔滌,及堂兄崔涖,都能賦詩撰文,而列居顯要的官位。每次家宴談起來,都以南北朝時的南齊學問家與詩人王儉、謝自比。對人說:「我們家的門地以及出身歷任的官職,未曾不都是位居天下第一的。大丈夫生活在世上,應當搶先佔據重要位置用以制人,怎麼能默默無聞地被人制呢!」因此,他們崔氏兄弟從未有停止謀取高官顯位的時候,而不顧及保持美善的名譽。崔湜還曾諂媚依附張易之與韋皇后。待到韋皇后與安樂公主合謀毒死親夫中宗李顯、陰謀篡權事發被處死後,崔湜又依附太平公主,並跟太平公主有馮子都、董偃等弄臣的愛昧關係。崔湜的妻子非常美麗漂亮。他將自己的妻子和二個女兒,一同進獻給太子宮中,由此而得以官任中書侍郎行使宰相的權力。有人張貼出榜文說崔湜:「本是個庸才卻身居宰相要職,原來是將自己美貌的夫人進獻給東宮的緣故啊!」

用番將

唐玄宗初即位,用郭元振、薛訥;又八年而用張嘉貞、張說;五年而杜暹進;又三年蕭嵩進;又十二年而李適之進。鹹以大將直登三事。李林甫既懲適之之患,遂易舊制。請以番人為將,欲固其權。嘗奏於上曰:「以陛下雄才,兼國家富強。而諸番未滅者,由文吏為將,怯懦不勝武事。階下必欲滅四夷,威海內,莫若武臣,武臣莫若番將。番將生而氣雄,少養馬上,長求陣敵,此天性然也。若陛下感而將之,使其必死,則夷狄不足圖也。」上大悅。首用安祿山,安祿山有功;用哥舒翰有勇;用安思順能軍;用高仙芝善戰。祿山卒為戎首,林甫之罪也。(出《譚賓錄》)

唐玄宗剛剛繼承皇位時,重用郭元振、薛納。過了八年而起用張嘉貞、張說等老臣。即位第五年時,起用杜暹;又過了三年起用蕭嵩;又過了十二年起用李適之。都是起用大將、重臣,直接執掌三公大權。到了李林甫為宰相時,他鑑戒李適之的教訓,於是改易舊制,請求玄宗皇帝起用胡人為大將,從而達到鞏固他的宰相的權力的目的。李林甫曾經上奏玄宗皇帝說:「以皇上的雄才大略,加上國家的昌盛富強。現在那些個胡人還不時地騷擾邊境,如果任用文職官員為統兵的大將,他們怯懦不勝任征戰殺伐之事。皇上想要滅除四方胡人夷族的進犯,施天朝國威於海內,不如起用武臣為將掌握兵權。武臣中漢將不如番將勇猛。番將生來就氣勢雄壯,自幼就在馬上過活,長年打仗對陣。這是他們的天性啊!如果皇上用恩寵的辦法,感化使用他們,讓他們以死來效忠皇上。那麼四面邊境上時常騷擾進犯的夷族胡人,不足為慮,會很快就滅除他們的。」玄宗皇帝聽了李林甫的這番話後,非常高興。他首先起用了胡人安祿山,委以平盧、范陽、河東三鎮節度使的重任。因為安祿山屢建戰功。接著,玄宗皇帝又起用驍勇善戰的突騎施酋長哥舒部的後裔哥舒翰,因戰功封他為西平郡王。又起用會治軍的突厥族人安思順,和能征善戰的高句麗族人高仙芝。安祿山最終成為眾夷酋之首,釀成范陽兵變,兩京被毀,其罪責都是身居宰相重位的李林甫「起用番將」的謀略造成的啊!

張說

唐燕國公張說,幸佞人也。前為幷州刺史,諂事特進王毛仲。餉致金寶,不可勝數。後毛仲巡邊,會說於天雄軍大宴。酒酣,恩敕忽降:授兵部尚書同中書門下三品。說拜謝訖,便把毛仲手起舞,嗅其靴鼻。(出《朝野僉載》)

唐玄宗在位期間,曾位居宰相的燕國公張說,是個奸佞媚上的人。張說前期為幷州刺史時,諂媚侍奉有特殊地位的散官王毛仲。送給王毛仲金銀財寶,不計其數。後來,王毛仲巡視邊境,跟張說一塊兒聚宴於天雄軍。酒喝到高潮時,忽然朝廷特使送來玄宗皇帝的敕書:授予張說為兵部尚書同中書門下三品。張說拜謝完後,便把著王毛仲的手跳起舞來,並邊舞邊嗅王毛仲的靴鼻。

程伯獻

唐將軍高力士特承玄宗恩寵。遭父喪,左金吾大將軍程伯獻、少府監馮紹正二人,直就其喪前,被髮而哭,甚於己親。朝野聞之,不勝其笑。(出《譚賓錄》)

唐玄宗時代,宮中宦官總管被特封為大將軍的高力士,權傾朝野,極獲玄宗皇帝的寵幸。高力士父親去世時,左金吾大將軍程伯獻少府監馮紹正二人,一直來到靈堂前,披散著頭髮,大聲痛哭。其悲痛哀傷之狀,勝過自己的親爹死了。朝野聽說這件事情後,都覺得特別可笑。

楊國忠

玄宗謂侍臣曰:「我欲行一事,自古帝王未有也。蓋欲傳位於肅宗。」及製出,國忠大懼,言語失次。歸語楊氏姐妹曰:「娘子,我輩何用更作活計?皇太子若監國,我與姊妹等即死矣。」相聚而哭。虢國入謀於貴妃。妃銜土以請,其事遂止。哥舒翰在潼關,或勸請誅國忠,以悅眾心,舒翰不聽。祿山發范陽,每日於帳前嘆曰:「楊國忠頭,來何太遲也!」國忠妻裴柔,蜀之大娼也。國忠又為劍南節度。勸玄宗入蜀,授其所親官,布蜀漢。(出《譚賓錄》)

唐玄宗對侍臣說:「我準備做一件事情,是自古以來的帝王從未有人做過的。就是我想把皇位傳給李亨。」待冊封李亨為太子的命令下達後,宰相楊國忠異常恐懼,說話都語無倫次。下朝後,立即找到楊氏姐妹說:「妹子,我們怎麼才能想出一條活路來?若皇太子繼位,我與諸位姊妹立即就會被處死的啊。」說完,相互抱頭大哭。虢國夫人進宮找楊貴妃謀劃。楊貴妃口中銜土,用這種以死相請求的辦法請求玄宗皇帝,冊封李亨為皇太子的事情才作罷。哥舒翰率兵鎮守潼關。有人勸他請求玄宗皇帝處死楊國忠,以使天下人心大快。哥舒翰沒有聽取這種意見。待安祿山兵變范陽進逼兩京,哥舒翰每天坐在軍帳中嘆息地說:「楊國忠的人頭,為什麼斬下得太遲啦!」楊國忠的妻子裴柔,是蜀中的有名的歌舞娼人。楊國忠後來又兼任劍南節度使。在安祿山叛軍逼近京城長安時。楊國忠勸玄宗皇帝避難入蜀。他將他的親信,都安插在蜀中。

太真妃

太真妃嘗因妒忌,有語侵上。上怒甚。令高力士以輜車載送還其家。妃悔恨號泣,抽刀剪髮,授力士曰:「珠玉珍異,皆上所賜,不足充獻。唯發父母所生,可達妾意。望為申妾萬一慕戀之誠。」上得發,揮涕潣(「潣」字原缺,據明抄本補。)然。遽命力士召之歸。(出《貴妃傳》,明抄本作出《開元傳》,接見《開天傳信記》)

楊貴妃一次因為妒忌,口出不遜衝撞了玄宗皇帝。玄宗大怒,命令高力士用一般的飾有帷蓋的車,將她送還孃家楊府。楊貴妃異常悔恨,抽取剪刀剪下一縷頭上的青絲,交付給高力士說:「珠寶玉翠,都是皇上賜賞給我的,不足以用它們進獻給皇上。唯有這縷頭髮是父母給予我的,可以用它來表達我對皇上的一片真情。望高公公向皇上轉達我的萬分之一的仰慕依戀的誠心。」玄宗皇帝得見楊貴妃的這縷頭髮後,立時流下眼淚,可憐起這位被廢黜回孃家的愛妃來。馬上命令高力士將貴妃召回宮中。

李林甫

玄宗在東都,宮中有怪。明日,召宰相,欲西幸。裴稷山、張(「張」原作「西」,據《國史補》改。)曲江諫曰:「百姓場圃未畢,請候冬間。」是時,李林甫初拜相。竊知上意,及罷退,佯為蹇步。上問:「何故腳疾。」對曰:「臣非病足,願獨奏事。」乃言二京陛下東西宮也。將欲駕幸,何用擇時?設有妨於刈獲,獨免過路賦稅。臣請宣示有司,即日西幸。」上大悅。自此駕幸長安,不復東矣。旬日,耀卿、九齡俱罷,而牛仙客進。(出《國史補》)

唐玄宗在東都洛陽,宮中鬧鬼怪。第二天,玄宗召集宰相們上朝議事,說自己想回駕西京長安。宰相裴稷山、張曲江勸阻說:「老百姓現在正忙於收割打場,請皇上等候到冬閒時再回駕西京吧。」當時,李林甫剛剛升任宰相。他心中暗暗體察到玄宗欲回駕長安的原因,待到退朝時,他假裝腳瘸留在後面。玄宗皇帝問:「腳怎麼瘸了?」李林甫回答說:「我的腳沒有病,不瘸。我是想單獨向皇上談談我對回駕西京的看法。」於是李林甫對玄宗皇帝說:「洛陽、長安二京,乃是皇上的東宮與西宮。皇帝要上哪宮,難道還用選擇日子嗎?如果會妨礙百姓們收割、打場。單獨免去他們的過路賦稅就可以了嗎。我請求皇上允許我指示有關部門,說皇上馬上就回駕西京,您看如何?」玄宗皇帝非常高興。就在這一天回駕長安,再也沒有上東都洛陽來。過了十多天,裴耀卿、張九齡(按:即裴稷山、張曲江。)都被免除宰相職務,玄宗皇上提升朔方節度使牛仙客為工部尚書同中書門下三品領朔方節度使。又

李林甫居相位一十九年,誅鋤海內人望。自儲君以下,無不累息。初開元后,姚宋等一二老臣,多獻可替否,以爭天下大體。天下既理,上心亦泰。張九齡上所拔,頗以後進少之。九齡尤謇諤,數犯上,上怒而逐之。上雄才豁達,任人不疑。晚得林甫,養成君欲,未嘗有逆耳之言,上愛之。遂深居高枕,以富貴自樂。大臣以下,罕得對見,事無大小,責成林甫。林甫雖不文,而明練吏事,慎守綱紀,衣冠非常調,無進用之門。而陰賊忍殺,未嘗以愛憎見於容色。上左右者雖饔人廝養,無不略之,故動靜輒知。李適之初入相,疏而不密,林甫賣之。乃曰:「華山之下有金礦焉,採之可以富國。上未知之耳。」適之善其言,他日,從容以奏,上悅。顧問林甫,林甫曰:「臣知之久矣。華山陛下本命也,王氣所在,不可發之。故臣不敢言。」上遂薄適之。因曰:「自今奏事,先與林甫議之,無輕脫。」自是適之束手矣。非其所引進,皆以罪誅。威震海內,諫官但持祿養資,無敢論事。獨補缺杜中猶再上疏。翌日,被黜為下邽令。林甫召諸諫官謂曰:「今明主在上,群臣將順之不暇,何用多言。君不見立仗馬乎?終日無聲,而食三品料;及其一鳴,即黜去。雖欲再鳴,其可得乎。」由是諫諍之路絕失。晚年多冤仇,懼其報復。出廣車僕,金吾靜街,前驅百步之外。居則以磚壘屋,以板幙牆。家人警衛,如御大敵。其自防也如此。故事,宰臣騎從,三五人而已。士庶不避於路。至是騎從百餘人,為左右翼,公卿以下趨避,自林甫始也。(出《譚賓錄》)

李林甫居相位十九年。在這十九年中,凡是才幹、名望、功業高於他的人,以及皇上看重的人,他都百般設計除掉。因此,自皇太子以下,沒有不感到恐懼的,連大氣都不敢出。玄宗皇帝剛剛即位時的開元初年,所用的姚崇、宗璟等一些老臣,多數人都向皇上推薦日後能替代自己為相的人。用以謀得國家太平,百姓康樂。他們知道,國家治理好了,皇上的心也就安了。宰相張九齡是玄宗皇帝親自選拔重用的人。在歷任宰相中,張九齡是資歷較淺、也較年輕的一位。但是他為人正直,多次直言衝撞玄宗皇帝。玄宗一怒之下,罷免了他的宰相,貶降為荊州長史。玄宗皇帝雄才大略,為人豁達,用人不疑。在晚年得到李林甫這樣的一位諂媚的宰相,從來不說玄宗皇帝不愛聽的話,這才養成了皇上聽不得逆耳忠言的習慣。玄宗皇帝寵愛倚重李林甫。自從李林甫為宰相後,玄宗皇帝就深居在宮帷中,貪戀聲色,恣意享樂。大臣以下的人,很少有機會見到玄宗皇帝,更談不上跟皇上講對國家大事了。不論大事、小事,都一律責成宰相李林甫去辦理。李林甫雖然不通曉詞賦文章,然而對官場上的事情卻精明幹練,恪守原有的綱常法紀,就是你再有奇才異學的官員士人,也沒有破格提拔任用的門路,一切都按常軌辦事。李林甫為人陰毒殘忍,隨意迫害人。從未有表露過喜愛誰與憎恨誰。玄宗皇帝左右的人,就連為皇上掌管烹飪的小吏,和做粗活的僕役,他沒有不籠絡收買的。因此,皇上的一舉一動,他馬上都知曉。李適之剛任宰相時,行事疏乎而不慎密,被李森甫設下圈套出賣了。一次,李森甫對李適之說:「華山下面有金礦,開採了可以給國家增加財富。但是皇上並不知道啊。」李適之相信了他的話,日後,將此事上奏玄宗皇帝。玄宗皇帝非常高興,徵詢李林甫。李林甫說:「我很久以前就知道華山底下有金礦。但是華山是皇上的本命啊。王氣所在,不可以開採金礦。因此,我不敢向皇上提起這件事情。」玄宗皇帝從此特別輕視李適之,對他說:「從今以後,凡是向我奏請的事,事先跟林甫商議一下,不要太輕佻隨便了。」從此,李適之的手腳被束縛住了,再也不能單獨向玄宗皇帝奏事。李林甫在任宰相期間,凡是不是經他引薦的人,都想方設法查詢你的錯處,將你排擠出去,或者羅織罪名將你殺掉。由此,他的聲威震動海內。所有的諫官都老老實實地拿著俸祿維持生計,誰也不敢納諫議論朝政。補缺杜中猶不信邪,再次上疏玄宗皇上。第二天,就被貶黜為下邽令。李林甫召集諸位諫官說:「現今,上有聖明的皇帝,我們當臣子的,按照皇上的正確旨意辦事還來不及呢,何用你們多嘴多舌。你們沒有看到御苑內那些供儀仗使役的馬嗎?整天老老實實沒有一點響動的,可以吃到三品的草料,只要哪匹馬稍一鳴叫、不聽使役,立即趕出去。從今後,你們誰再隨意向皇上奏疏,他的下場就象那匹鳴叫不聽使役的馬一樣。」從此,向玄宗皇上納諫提意見的道路則被堵死了。李林甫到了晚年時,結下了許多的冤仇。他非常懼怕有仇人報復。因此,每次出行都廣置車輿僕伕,派許多宮中衛士將前邊百步之內的人群驅散,在兩旁警衛。他居住的府第都用磚砌屋,用木板做圍牆,派出許多家將僕伕日夜警衛,如臨大敵。他就這樣的設防保護自己。從前。歷任宰相出行過街,不過有三五個侍從隨行而已。士人百姓也無需在道兩旁躲避。而設定騎從上百人在左右護衛,讓公卿以下的人都得躲藏退避,是從李林甫開始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