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二百三十五 交友

太平廣記 宋太宗 第2頁,共2頁

唐霍王元軌

唐霍王元軌,高祖第十四子也。謙慎自守,不妄接士。在徐州,與處士劉玄平為布衣交。或問玄平,王之所長。玄平曰:「無。」問者怪而詰之,玄平曰:「夫人有短,所以見其長。至於霍王,無所不備,吾何以稱之哉。」(出《譚賓錄》)

唐朝霍王李元軌,是唐高祖李淵的第十四個兒子。他謙虛謹慎,不輕易與士人交往。在徐州任職期間,與隱居在江湖間的處士劉玄平私交的關係很好。有人問劉玄平:「霍王有什麼特別優秀的地方嗎?」劉玄平回答說:「沒有。」問的這個人感到奇怪進而責備劉玄平。劉玄平說:「一個人有了短處與弱點,才能顯露出他的優秀的那部分。至於霍王,他不論哪方面都特別優秀。所以,我說不出來他究竟哪方面最優秀來。」

王方翼

涼州長史趙持滿,與長孫無忌親。許敬宗既陷無忌,懼持滿為己患,乃誣其同反。追至京拷訊。嘆曰:「身可殺,辭不可辱。」吏為代佔而結奏,遂死獄中。屍於城西,親戚莫敢收視者。王方翼嘆曰:「欒布之哭彭越,大義也。周文之掩朽骸,至仁也。絕友之義,蔽主之仁,何以事君。」遂具禮葬焉。高宗義之而不問。(出《大唐新語》)

唐朝涼州長史趙持滿,是長孫無忌的親屬。禮部尚書許敬宗秉承武則天皇后的意旨,陷害長孫無忌。他唯恐留下趙持滿對自己不利,就誣陷趙持滿與長孫無忌一同陰謀反叛朝廷,將他召到京城長安後逮捕下獄嚴刑拷問。趙持滿感慨地說:「你們可以殺死我,但是,讓我改變供詞,承認我跟長孫無忌一同陰謀反叛是不可能的。請上奏皇上,我願意代替長孫無忌領受這份罪過。」於是,趙持滿死在獄中,屍體被扔棄在城西,他的親屬沒有一個人敢去收屍。王方翼感嘆地說:「從前,欒布為被殺害的彭越大哭,這是講求情誼的最大的義舉;周文王下令掩埋已經朽爛的骨骸,這是施行的最大的仁政。跟朋友斷絕義氣,矇蔽主上的仁德,這樣的人怎麼能侍奉國君呢?」說完後,讓人去城西收殮趙持滿的屍體,按照禮儀將他埋葬。唐高宗認為王方翼的做法是俠義之舉,聽到這件事情後沒有過問。

吳少微

吳少微,東海人也。少負文華,與富嘉謨友善。少微進士及(「友善少微進士及」七字原缺,據《唐詩紀事》六補。)第,累授晉陽太原尉,拜御史。時嘉謨疾卒,為文哭之。其詞(「嘉謨疾卒為文哭之其詞」十字原缺,據《唐詩紀事》六補。)曰:「維三月癸丑,河南富嘉謨卒,於時寢疾於洛陽北里。聞(時寢疾於洛陽北里聞「九字原缺,據《唐詩紀事》六補。)之投枕(「枕」字原缺,據《唐詩紀事》六補。)而起,淚沾乎衽(「淚沾乎衽」原作「疾行乎衫」,據《唐詩紀事》六改。)席。匍匐於寢門之外,病不能起。仰天而呼曰:‘天乎天乎,予曷所朋。曷有律,曷可得而見。’抑斯文也,以存乎哀。」太常少卿徐公、鄜州刺使尹公、中書徐、元二舍人、兵部張郎中說,未嘗值我不嘆於朝。夫情悼之,賦詩以寵亡也。其詞曰:「吾友適不死,於戲社稷臣。直祿非造利,常懷大庇人。乃無承明藉,遘此敦牂春。藥礪其可畏,皇窮故匪仁。疇昔與夫子,孰雲異天倫。同病一相失,茫茫不重陳。子之文章在,其殆尼父新。鼓興幹河嶽,真詞毒鬼神。可悲不可朽,東輤沒荒榛。聖主賢為寶,籲茲大國貧。」詞人莫不嘆美。既而病亟,長嘆曰:「生死人之大分,吾何恨焉。然官職十分未作其一,乃至是耶。」慷慨而終。(出《御史臺記》)

吳少微,是東海人。少年時就很有才華文彩,與富嘉謨是好朋友。吳少微是進士出身,步入仕途後,連續升到晉陽太原尉,最後官為御史。遇上少年時的好朋友有病去世,他寫一篇祭文哭祭亡友。祭文的大意是這樣的:是年三月癸丑,友人河南富嘉謨因病去世。當時我也病臥在洛陽北里家中,聽到這一噩耗後,扔掉枕頭坐起來,眼淚沾溼了衣襟。後來,爬到臥室的門外,想去奔喪,但身體病得實在起不來了。我仰天大呼:「天啊天啊!你怎麼這樣對待我的朋友?你有的是什麼樣的規則?怎樣讓我再見到我的好朋友?」於是寫這篇祭文,用以寄託我的哀思。太常少卿徐公,鄜州刺史尹公,中書省徐、元二位舍人,兵部郎中張說,都曾見過我在朝中不嘆息你的才天不得施展。現作詩一首,來悼念我的亡友。這首詩是這樣的:我的好友富嘉謨如果不去世,他完全可以和朝廷重臣比試一下才華能力的高低。他要作官不是為了拿取俸祿,而是關心天下的黎民百姓。無奈他還沒有躋身仕途,在這太平盛世就過早地去世了。醫藥真是讓人不信任它,連我好友的病都治不好。皇天啊你一點也不仁慈,早早地就讓我的好友離開了人世。從前,我和你是好朋友,就象是親兄弟一樣。現在同臥在病床上,一個卻先走了,茫茫人世間再也不能相見暢談友情了。但是,你生前寫的那些文章依然存留在世上。這些文章如同孔子老先生的新作一樣啊!它們的力量可以撼動山嶽江河,它們的真誠可以使那些虛幻的鬼神至死。你過早的離開人世是件讓人悲傷的事情,但是你的文章與天地共存,永世不朽。此時,大概你喪車上的飾物都已經沒入荒野中了。你是聖明皇上的賢臣至寶,就象我們這樣的泱泱大國也很少有你這樣的人才啊!這首悼詞,沒有人不讚美它寫得真誠而富有情感。吳少微寫完這首悼詞後,病越來越沉重了。他長嘆一聲,說:「生死是人生的大限,我死了沒有什麼遺憾的。但是,我所從事的事業十分還沒有完成一分,這是最大的遺憾啊!」吳少微慷慨陳詞,說完就死去了。

張說

張說之謫嶽州也,常鬱鬱不樂。時宰以說機辨才略,互相排擯。蘇頲方當大用,而張說與瑰善。張因為《五君詠》,致書,封其詩以遺頲。戒其使曰:「候忌日,近暮送之。」使者既至,因忌日,齎書至頲門下。會積陰累旬,近暮,弔客至,多說先公寮舊。頲因覽詩,嗚咽流涕,悲不自勝。翌日,乃上封。大陳說忠貞謇諤,有勤乎王室,亦人望所屬,不宜淪滯於遐方。上乃降璽書勞問,俄而遷荊州長史。由是陸象先、韋嗣立、張廷珪、賈曾,皆以譴逐歲久,因加甄收。頲常以說,父之執友,事之甚謹。而說重其才器,深加敬慕焉。(出《明皇雜錄》)

張說被貶職到嶽州,經常鬱鬱不樂。當時的宰相姚崇因為張說擅長機辨有才幹而排擠他。蘇頲當時正受到重用,張說與蘇頲的父親蘇瑰的關係非常親密。因此,張說寫一首《五君詠》的詩,借魏晉時的阮籍、嵇康、劉伶、阮咸、向秀五位名士以自況,並寫封信,連同這首詩,派使者一併送給蘇頲。告訴使者說:「等候到蘇瑰的忌日,快到傍晚時再送進蘇府。使者帶張說的《五君詠》並書信來到京城後,等著到蘇瑰的忌日那天將書信投送蘇府。過了幾旬,到了蘇瑰的忌日這天,傍晚時使者將詩與書一塊兒投遞到蘇府。這時,正趕上來憑弔蘇瑰的賓客紛紛到來,多數都是蘇頲亡父的同事或下屬。蘇頲讀了張說的《五君詠》,痛哭流涕,悲傷得不能自持。第二天,立即上奏玄宗皇帝,大力陳述張說忠貞正直及對朝廷所做的貢獻。並說滿朝文武都希望皇上重新起用張說,不宜再讓他繼續滯留在邊遠荒僻的地方。於是玄宗皇帝下詔書給張說表示慰問。過了不久,將張說調任荊州刺史。這以後,陸象先、韋嗣立、張廷珪、賈曾等先後上奏皇上,都說張說被貶降的時間太長了,應該重新加以考察甄別將他調回京城中來。蘇頲常說是他是父親蘇瑰的摯友,自己要更加恭謹地對待他。張說也非常看重蘇頲的才幹,對蘇頲更加敬慕。

柳芳

柳芳與韋述友善,俱為史學。述卒後,所著書未畢者,芳多續成之。(出《國史補》)

柳芳和韋述是親密無間的摯友,他們二人又都是搞史學的。韋述死後,他沒有寫完的史書,多數都由柳芳續寫完成。

杜佑

劉禹錫言:「司徒杜公佑視穆贊也,如故人子弟。」佑見贊為臺丞數彈劾,因事戒之曰:「僕有一言,為大郎久計,他日少樹敵為佳。」穆深納之,由是少霽威。

劉禹錫說:「司徒杜佑將穆贊看成象自己的孩子一樣。」杜佑看到穆贊屢屢受到宰相的上告,因此告誡穆贊說:「我有一句話要告訴你,從長遠考慮,以後你還是要少樹敵為好。」穆贊深深地記住了杜佑的這句話,從此以後果然收斂了威嚴啊。

李舟

隴西李舟與齊映友善。映為將相,舟為布衣。舟致書於映,以交不以貴也。時映左遷於夔,書曰:「三十三官足下,近年以來,宰臣當國,多與故人禮絕。僕以禮處足下,則足下長者,僕心未忍,欲以故人處足下。則慮悠悠之人,以僕為諂,凡欲修書,逡巡至今。忽承足下出守夔國,為蒼生之望,不(明抄本「不」作「則」)為不幸;為足下之謀,則名遂身退,斯又為難。僕知(時抄本「知」作「昧」)時者,謹以為賀。但鄱陽雲安,道阻且長。音塵寂蔑,永望增嘆。僕所病沉痼,方率子弟力農,與世疏矣,足下亦焉能不疏僕耶。足下素僕所知,其於得喪,固恬如也。然朝臣如足下者寡矣,明主豈當不察之耶?唯強飯自愛,珍重珍重。」(出《摭言》)

隴西李舟和齊瑛的交往非常密切。後來齊瑛官任宰相,李舟還是一個平民百姓。李舟還是常常給齊瑛寫信,他認為交朋友不應該因為對方地位高了就不交往了。齊瑛由宰相被貶職到夔州後,李舟給他去信說:「三十三官閣下;近年來,你身任一國的宰相,跟很多朋友故舊斷絕了往來。我要按正常的禮儀將您看成當朝宰相,好象褻瀆了我們多年的友情,於心不忍;我想以故人朋友與您相交往,又恐世俗之人認為我巴結你。幾次想給你寫信又停下來,一直猶豫到現在。忽然聽說閣下改任夔國,從老百姓的願望來說,你的出任夔國不一定不是一件好事情;為閣下著想,則是功成名就之後退下來,又讓你感到難辦。我是很瞭解當今的社會的,僅寫此信表示祝賀。但是君在鄱陽雲安,我們相距既遙遠又有山水阻隔,兩方面信訊隔絕,只好這樣永遠相望著嘆息。我久患重病,領著孩子們種田務農,與時世疏隔,閣下又怎能不跟我也生疏了呢?閣下的平素為人我是知道的,大概得到我去世的訊息也會平靜對待的。然而朝中向閣下這樣的官員很少啊,聖明的皇上怎麼不知道呢?最後,只希望你努力,自己珍愛自己,望多多保重。」

白居易

白少傅居易,與元相國稹友善。以詩道著名,號元白。其集內有《哭元相詩》雲:「相看掩淚俱無語,別有傷心事豈知。想得咸陽原上樹,已抽三丈白楊枝。」(出《北夢瑣言》)

太子少傅白居易,與宰相元稹非常要好,他二人都以能詩而聞名於世,人稱為「元白」。白居易的詩集中有一首《哭元稹》的詩。詩的大意是這樣的:「相看掩淚俱無語,別有傷心事豈知。想得咸陽原上樹,已抽三丈白楊枝。」

許棠

許棠久困名場。鹹通末,馬戴佐大同軍幕,棠往謁之,一見如舊識。留連數月,但詩酒而已,未嘗問所欲。忽一旦大會賓友,命使者以棠家書授之。棠驚愕,莫如其來。啟緘,乃是戴潛遣一價,恤其家矣。(出《摭言》)

許棠有很長時間被困在科舉場上,始終未有考取功名。唐懿宗鹹通末年,馬戴在大同軍中任幕僚,許棠去投奔他,一見如故,留他住了好幾個月,每天只是談詩飲宴,從未問過他來後有什麼想法。忽然有一天,馬戴大宴賓客。席間,讓使者將許棠的家書給許棠。許棠異常吃驚,不知道家書是怎麼捎來的。開啟家書一看,才知道是馬戴暗中派去一個使者到他家中去,資助撫卹他家人的生活啊。

陸龜蒙

吳郡陸龜蒙字魯望。父賓虞進士甲科,浙東從事,家於蘇臺。龜蒙幼精六籍,長而攻文。與顏蕘、皮日休、羅隱、吳融為益友。性高潔,家貧,思養親之祿。與張摶為盧江、吳興二郡倅,丞相李蔚、盧攜景重之。羅隱《寄龜蒙詩》雲:龍樓李丞相,(「龍樓李丞相」五字原空缺,據黃本補。)昔歲仰高文。黃閣今無主,青山竟不焚。」蓋嘗有徵聘之意。唐末,以左拾遺授之。詔下之日,疾終於家。與皮日休為詩友。(出《北夢瑣言》)

吳郡人陸龜蒙,字魯望。他的父親陸賓虞進士甲科出身,在浙東任從事,家住在蘇臺。陸龜蒙自幼精通六經,年長後專攻寫文章。他與顏蕘、皮日休、羅隱,吳融是親密的朋友。陸龜蒙性情高潔,家中生活貧寒。為了獲得贍養家人的俸祿,他與張摶一塊兒擔任盧江、吳興二郡長官的副手。當時的丞相李蔚、盧攜景很是器重他。羅隱在寄給陸龜蒙的詩中說:「龍樓李丞相,昔歲仰高文。黃閣今無主,青山竟不焚。」蓋嘗有徵聘之意,詩中暗示李蔚丞相曾一度想薦舉徵聘陸龜蒙到門下省任職。唐朝末年,朝廷授陸龜蒙為左拾遺,任命的詔書下發之日,陸龜蒙病逝在家中。陸龜蒙,跟皮日休是詩友。

顏蕘

顏給事蕘謫官,歿於湖外。未間,自草墓誌。性躁急,不能容物。其志詞雲:「寓於東吳,與吳郡陸龜蒙,為詩文之交,一紀無渝。龜蒙卒,為其就木至穴,情禮不缺。其後即故諫議大夫高公丞之、故丞相陸公扆二君,於蕘至死不變。其餘面交,皆如攜手過市。見利即解攜而去,莫我知也。後有吏部尚書薛公貽矩、兵部侍郎於公兢、中書舍人鄭公撰(明抄本「撰」作「僎」)三君子者,予今日以前不變。不知後日見予骨肉孤幼,復如何哉。(出《北夢瑣言》)

給事顏蕘被貶官放逐出京城後,死在湖外任上。臨死前,他自己撰寫墓誌。顏蕘性情急躁,不能容人。他的墓誌是這樣寫的:家住東吳,跟吳郡的陸龜蒙,是談詩論文的朋友,相交一世沒有改變。陸龜蒙死後,我為他購置棺木,堪尋墓地。不論從情誼上,還是在禮儀上,都沒有什麼過失。在陸龜蒙之後,有已故諫議大夫高丞之,已故丞相陸扆,是我至死不改變的朋友。其餘相識的人,都如同手拉手走過市場,見到有利可圖就分手了,不是我的知己。後來還有吏部尚書薛貽矩,兵部侍郎於竟、中書舍人鄭撰,是我死前不變的朋友。但是我預料不到我死之後,他們對我的家屬子女又會是怎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