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一百七十九 貢舉二

太平廣記 宋太宗 第2頁,共2頁

張正甫

李丞相絳,先人為襄州督部。方赴舉,求鄉薦。時樊司空澤為節度使,張常侍正甫為判官。主鄉薦。張公知絳有前途,啟司空曰:舉人中悉不如李秀才,請只送一人。諸人之資,悉以奉之。欣然允諾。又薦絳弟為同舍郎,絳感澤殊常之恩,不十年登庸,澤之子宗易為朝官。人問宗易之文於絳,絳戲而答曰:蓋代。時人因以蓋代為口實。相見論文,必曰:莫是李三蓋代否?及絳為戶部侍郎也。常侍為本司郎中。因會,把酒請侍郎唱歌,李終不唱而哂之,滿席大噱。(出《嘉話錄》)

李絳是唐憲宗時代的宰相。他的前輩曾經是襄州都督的部屬。李絳準備赴考,需要人推薦。當時樊澤做節度使,張正甫做節度判官,主管鄉薦的事。張正甫知道李絳是一個有前途的人,就向樊澤稟告,說舉子中誰也不如李絳,咱們只舉薦他一個人,把準備贈送給諸舉子的錢物都給他。樊澤高興地答應,並同時舉薦李絳的弟弟做同舍郎。李絳很感激樊澤的恩德。不到十年,李絳做到宰相。樊澤的兒子樊宗易在朝裡做官,有人問李絳,樊宗易的文章怎麼樣?李絳開玩笑說,蓋世文章。當時的人們把蓋代作為口碑。每看到什麼新的文章,都會說:「是不是李三蓋代的文章(指李絳)?」李絳做戶部侍郎時,張正甫做戶部郎中(為絳屬官)。在一次宴會上,張正甫捧著酒杯請李絳唱歌,李絳微笑不唱,在座的人大笑。

閻濟美

閻濟美,前朝公司卿許與定分,一志(明抄本志作忘。)不為,某三舉及第。初舉,劉單侍郎下雜文落;第二舉,坐王(明抄本「王」作「主」。)侍郎雜文落第。某當是時,年已蹭蹬,常於江激往徑山欽大師處問法。是春,某既下第,又將出關。因獻坐主六韻律詩曰:「謇諤王臣直,文明雅量全。望鈙金自躍,應物鏡何偏。南國幽沈盡,東堂禮樂宣。轉(「轉」原作「輪」,據唐《詩紀事》改。)今遊異士,更昔至公年。芳樹歡新景,青雲泣暮天。唯愁鳳池拜,孤賤更誰憐。座主覽焉。問某,今年何者退落?具以實告。先榜落第,座主赧然變色,深有遺才之嘆。乃曰,所投六韻,必展後效。足下南去,幸無疑將來之事。某遂出關。秋月,江東求薦,名到省後,兩都置舉,座主已在洛下。比某到洛,更無相知,便投跡清化裡店。屬時物翔貴,囊中但有五縑,策蹇驢而已。有舉公盧景莊已為東府首薦,亦同處焉。僕馬甚豪,與某相揖,未交一言。久乃問某曰:「閻子自何至止?」對曰:「從江東來。」敬奉不敢怠。景莊一旦際暮醉歸,忽蒙問某行第,乃曰:閻二十,訊息絕好,景莊大險。某對曰:不然,必先大府首薦。聲價已振京洛,如某遠地一送,豈敢望有成哉?」景莊曰:「足下定矣。」十一月下旬。遂試雜文。十二月三日。天津橋放雜文榜。景莊與某俱過。其日苦寒,是月四日,天津橋作鋪帖經,景莊尋被絀落,某具前白主司曰:「某早留心章句,不工帖書,必恐不及格。」主司曰:「可不知禮闈故事。亦許詩贖。某致詞後,紛紛去留。某又遽前白主司曰:侍郎開獎勸之路,許作詩贖帖,未見題出。主司曰:賦天津橋望洛陽城殘雪詩。某隻作得二十字。某詩曰:「新霽洛城端,千家積雪寒,未收清禁色,偏向上陽殘。」已聞主司催約詩甚急,日勢又晚,某告主司,天寒水凍,書不成字。便聞主司處分,得句見在將來。主司一覽所納,稱賞再三,遂唱過。其夕,景莊相賀雲:「前與足下並鋪,試蠟日祈天宗賦,竊見足下用魯丘(「丘」原作「血」,據明抄本改)對衛賜。據義,衛賜則子貢也,足下書衛賜作駟馬字,唯以此奉憂耳。」某聞是說,反思之,實作駟馬字,意甚惶駭。比榜出,某濫忝第,與狀頭同參座主,座主曰:諸公試日,天寒急景,寫札雜文,或有不如法。今恐文書到西京,須呈宰相,請先輩等各買好紙,重來請印,如法寫淨送納,抽其退本。諸公大喜。及某撰本卻請出,駟字上朱點極大。座主還闕之日,獨揖前曰:「春間遺(「遺」原作「遣」,據明抄本改)才,所投六韻,不敢慚忘,聊副素約耳。」(出《乾鐉子》)

閻濟美,曾經有人答應他必考中,自己不肯。經三次才考中。首科,他的雜文被劉侍郎批落。再科其雜文又被王侍郎批落。當時,年齡已長。曾渡江到徑山向欽大師請教。春天,因為落第,準備回鄉。向主考贈送一首六韻詩:

謇諤王臣直,文明雅量全。

望鈙金自躍,應物鏡何偏。

南國幽沈盡,東堂禮樂宣。

轉今遊異士,更昔至公年。

芳樹歡新景,青雲泣暮天。

唯愁鳳池拜,孤賤更誰憐。

意思說,自己文明雅量,堪做正直的王臣。是一塊金子,可是鏡子老照不見。家鄉山青水碧而幽靜,音樂也好聽。功業不成,我也快到了你的年齡。綠樹婆娑,向晚天流淚。愁我屢試不第,誰人憐惜?

主考讀了他的詩,問他落第原因,閻濟美把兩試不中的情況因由,以實相告,主考深深嘆息自己的失誤,又為他的才華惋惜。便說:「你送來的這首六韻詩,肯定會有用處。你放心地走吧,不用擔心將來的事情。」閻濟美於是走了。秋天,朝廷要求各地舉薦人才,江東舉薦閻濟美,名字報到禮部。通知在長安和洛陽分別設立考場。主考官先到洛陽。閻濟美也到了洛陽,但他沒有什麼認識人,就住在清化裡的一個客店裡。當時物價昂貴,腰裡僅有五串錢,還有一頭瘸驢。另一舉子盧景莊是洛陽舉薦的,也住在這裡。這個人很有錢,跟著不少僕人,騎著高頭大馬。初次見面,兩人一揖無話。過了些日子,盧景莊問閻濟美:「你從哪來?」閻濟美說從江東來。對人家很敬重。一天,盧景莊喝了酒回來,醉著問你是閻老幾?閻濟美回答說閻二十。盧景莊聽了這訊息,震驚說我遇到對手了。閻濟美說:「不可能,你有東都地方官員的推薦,名聲已震兩京(指西都長安,東都洛陽)。象我這樣從遠地方來的,能有什麼成就?」盧景莊說:「你肯定考中了。」十一月下旬,考試雜文,十二月三日放榜天津橋。盧景莊和閻濟美都通過了。那幾天,天氣極為寒冷。四日,又在天津橋考試帖經(帖,書字;經,五經)。盧景莊沒有通過。閻濟美對考官說:「我早先只重視讀書,沒有注意學習寫字,恐怕不及格。」考官說,不明瞭考試規矩,不工帖,可以用詩賦來代替。聽到這話,有些人走了,有些人堅持應考。閻濟美又快步走到前面說:「考官大人既然指明瞭出路,允許以詩代替帖試,請出題目。」考官即出題目為《天津橋望洛城殘雪》,閻濟美只寫了二十字:

新霽洛城端,千家積雪寒。

未收清禁色,偏向上陽殘。

大意說,雲彩剛從洛陽的上空流去,積雪還沒有融化,人們因此而感到寒冷。天空尚有一抹雲在,斜陽已殘了。這時,考官催要交卷,很急,天色又將晚。閻濟美又對考官說:「天氣寒冷,寫不成字,請大人決定吧。」考官說把現在寫完的拿來。考官看了閻濟美的詩非常讚賞,遂獲通過。晚上,盧景莊向他表示祝賀,說那天同你臨桌考試,考題《蠟日祈天宗賦》,看見你用孔子對衛賜的典故,衛賜就是子貢。你把衛賜寫了衛駟,我很替你擔憂。閻濟美想了半天,確實如此,很惶惑。貼出榜來,總算中了。閻濟美跟考第一的一起拜見考官。考官說,你們考試的日子,天又冷,要求的又急。所做雜文,或許不合定法(格式)。如果把你們的文章送到長安呈給宰相,怕不合適。請你們去買好紙,重新給你們蓋印,按著定法(格式)抄好,把舊卷子抽回去。舉子們非常高興。閻濟美把原卷拿來,錯訛的駟字上面有很大一個硃紅筆點。考官臨攜卷子回長安時,單獨對閻濟美說:「春天沒有取中你,屈了你的才。你贈送給我的六韻詩,不敢忘記。這次取中你,表示我說過的話算數。」

潘炎

侍郎潘炎,進士榜有六異:朱遂為朱滔太子;王表為李納女婿,彼軍呼為駙馬;趙博宣為冀(「冀」原作「異」,據許本改)定押衙;袁同直入番為阿師;竇常二十年稱前進士,奚某亦有事。時謂之六差。竇常新及第,薛某給事宅中逢桑道茂。給事曰:「竇秀才新及第,早晚得官。」桑生曰:「二十年後方得官。」一坐皆哂,不信。然果耳五度奏官,皆敕不下,即攝職數四。其如命何?(出《嘉話錄》)

潘炎做禮部侍郎,擔任考官。進士榜有六異。朱遂是朱滔的太子。王表是李納的女婿,趙博宣是冀定押衙,袁同直做番王的國師。竇常二十年後得任職官,還有一個奚某也有說道。當時被稱六差。竇常新中進士,薛某在給事中府遇見桑道茂。給事中說:「竇常新考中,什麼時候能授給官職?」桑道茂說:「二十年後。」在坐的人都不屑的樣子,表示不相信。果然,五次奏請給竇常任官,皇帝都沒有批下。一直做暫時署理的臨時官。確實二十年後才得任職官。這就是命運。

令狐峘

大曆十四年改元建中,禮部侍郎令狐峘下,二十二人及第。時執政間有怒薦託不從,勢擬頃覆。峘惶恐甚,因進其私書。上謂峘無良,放榜日竄逐,不得與生徒相面。後十年,門人田敦為明州刺史,峘量移本州別駕,敦始使陳謝恩之禮。(出《摭言》)

唐代宗大曆十四年改年號為建中,禮部侍郎令狐峘以下二十二人及第。當時權貴中有人忿怒,因為所薦所託的人沒取,準備找他的毛病,罷他的官,把他整倒,令狐峘又懼又怕。把這些人請託的信件呈送代宗。代宗認為令狐峘這樣做不好,發榜時罷了他的官,並且不准他跟進士們見面。十年後,他的學生田敦做明州刺史,令狐峘被朝廷起用為明州別駕(刺史的屬官),田敦才有機會向令狐峘行謝師禮。

熊執易

熊執易通於易義。建中四年,侍郎李紓試易簡知險阻論。執易端座割析,傾動場中,一舉而捷。(出《國史補》)

熊執易通曉《易經》,唐代宗建中四年,侍郎李紓考熊執易《簡知險阻論》,熊執易正襟危坐,侃侃而談,條理分明,考官和在場的人們震驚,一舉高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