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一百七十八 貢舉一

太平廣記 宋太宗 第2頁,共2頁

天覆元年,杜德祥榜,放曹松、王希羽、劉象、柯崇、鄭希顏等及第。時上新平內難,聞放新進士,喜甚。詔選中有孤貧屈人,宜令以名聞,特敕授官。故德祥以松等塞詔,各授校正。制略曰:念爾登科之際,當予反正之年。宜降異恩,各膺龍命。松、舒州人。學賈司倉為詩,此外無他能,時號松啟事為送羊腳狀。希羽,歙州人,詞藝優博。松、希羽、甲子皆七十餘。象,京兆人;崇、希顏,閩人。皆以詩卷及第,亦俱年逾耳順矣。時謂五老榜。(出《摭言》)

天覆元年,杜德祥主持科選的事。選中了曹松、王希羽、劉象、柯崇、鄭希顏。當時皇帝剛剛平定內亂,聽說開科取士,非常高興。下詔從進士中挑孤老貧窮的人報告他,由他親自任官。所以杜德祥就拿這五個人來敷衍,都授了校正的官。書授官理由說,我感念你們中選之際,正是我撥亂反正之年,應給予你們格外的恩惠和殊榮。曹松是舒州人,讀賈誼、司馬相如的文章,拿來應付,做幾首詩,並沒什麼真才實學。當時傳言曹松說事答話的樣子象捧獻羊腿似的。王希羽是歙州人,詩詞、琴棋有較高的造詣。曹松、王希羽都是七十多歲的老頭子。劉象是京都人,柯崇、鄭希顏是福建人,都是以詩考取的,也都六十多歲。所以稱這一榜為五老榜。

謝恩

放榜後,狀元已下,到主司宅門,下馬綴行而立,斂名紙通呈,門人(按唐摭言三門人作入門。)並敘立於階下,北上東向。主司列席褥,東面西向。主事揖狀元已下與主司對拜。拜訖,狀元出行致詞,又退著行,各拜,主司答拜。拜訖,主司雲:請諸郎君敘中外,狀元已下,各各齒敘,便謝恩。餘人如狀元禮。禮訖,主事雲:請狀元曲謝(謝原作謀,據唐《摭言》三改。)名第,第幾人謝衣缽。(衣缽謂得主司名第。其或與主司先人同名第,即謝大衣缽,如踐世科,即感泣而謝。)謝訖,登,即狀元與主司對座。於時公卿來看,皆南行敘座。飲酒數巡,便起,赴期集院。(或雲。此禮部不恆,即有于都省至謝,公卿來看者,或不坐而即回馬也。明抄本「部」作「即」。)三日後,又曲謝。其日,主司方一一言及薦導之處,俾其各謝挈維之力。苟特達而取,亦要言之矣。(出《摭言》)

放榜之後,由狀元率進士們到禮部,下馬緩行,列隊侍立,把這些人的名字寫在紙上,呈送給主管官。按中試的次序在臺階下站著。先由北面上臺階面東站著,主管官們坐在東面,面西。主事官請狀元等向主管官們行禮,主管官還禮。狀元出列致辭,退回去,再行禮,由主考還禮。拜完了,由主管官宣佈進士們報告年齡。於是依次報告。報告完了要行大禮,表示謝皇帝的恩典。每個人都同狀元一樣。行完禮由主事官宣佈由狀元說明自身情況,其餘的人表示感謝朝廷賞賜給的官服、官糧。而後,狀元登上主管官員們坐的臺階,可以按規矩面向主考官坐下,介紹前幾名並回答主管官員們的問話。這時官員們可以來參觀、接見,從南面走,面北依次入座,同進士們一起喝幾杯酒。進士們喝完酒,依次退到期集院去。三天後,再舉行一次,同主考官們的會面。這一次主考官們可以和進士們交談,指出他們看中哪些人的哪些文章,考官們怎樣互相通報、合議取中。

期集

謝恩後,方詣期集院。大凡未敕下已前,每日期集。兩度詣主司之門。然三日後,主司堅請已,即止。同年初到集所,團(「團」原作「國」,據唐《摭言》三改。)司所由輩(「輩」原作「輦」,據唐摭言三改。)參狀元后,更參眾郎君。拜訖,俄有一吏當中庭唱曰:「諸郎君就坐,雙東單西。其日醵(「日醵」二字原缺,據明抄本補)罰不少。又出抽名紙錢,(每人十貫文。其敘名紙,見狀元,俄於眾中騫抽三五個,便由此錢。唐《摭言》三「騫」作「驀」。)鋪底錢。自狀元已下,每人三十貫文。(出《摭言》)

進士們謝完了皇恩、師恩之後,到期集院去。沒有皇上的任職令以前,每天都要去。還要到主考官的衙門去兩次。由主考官表示不必再來,第三天就停止。但同科取中的進士,稱同年,第一次期集,同年們先要拜見狀元,然後同年們互拜。再然後由禮部的吏員唱名,宣佈就座。名次雙數的坐在東面,單數的坐在西面。一起喝酒,杯不幹者受罰。每人出三十貫抽名紙錢,用來書寫個人的概況,類似今人的通訊錄。

過堂

敕下後,新及第進士過堂。其日,團司(「團司」原作「園日」,據明抄本改)先於光範門裡東廊(「廊」字原缺,據明抄本補)供帳,備酒食。同年於此候宰相上堂後,於時主司亦命召知聞三兩人,會於他處。此筵罰錢不少。宰相既集,堂吏來請名紙。生徒隨座主至中書,宰相橫行,都堂門裡敘立。堂吏通雲:禮部某姓侍郎領新及第進士見相公。俄而有一吏,抗聲屈主司。及登階,長揖而退。立於門側,東向。然後狀元以下敘立階上。狀元出行行,致詞雲:今月某日,禮部放榜,某等幸忝成名,皆在相公陶鎔之下,不任感懼。(狀元在左右,即雲夢瞿。唐《摭言》夢「三瞿」作「慶懼」。)言揖退位。乃自狀元已下,一一自稱姓名訖。堂吏雲:典(明抄本「典」作「與」,唐《摭言》三「典」作「無」。)客。主司復長揖,領生徒退。詣舍人院,主司欄入。舍人公服靸鞋,延接主司。然舍人禮貌謹敬有加。隨事敘杯酒。然於階前鋪席褥,舍人登席,諸生皆拜,(「拜」字原缺,據明抄本補)舍人答拜。狀元出行致詞,答拜。又拜如初,便出。於廊下候主司出,一揖而已。當時詣宅謝恩,便致飲席。(出《摭言》)

皇帝的詔命下來,新考中的進士過堂。過堂的那天,先在光範門裡東廊設定座位、準備酒席。一同考中的進士在這裡等候宰相。宰相就座後,由禮部主官率領二三名屬員在另外的地方研究每個參與過堂的人出多少錢。宰相坐好,堂吏拿著進士名單,進士們先在主持官的引導下到中書省,然後到這裡來,站成橫排,面對宰相。按著名次排列。由堂吏按名單唱名,報告禮部某侍郎(副長官)領新考中的進士拜見宰相。之後,又一吏員登上石階,宣佈任何人都要肅靜,行禮、退至門側東向而立。由狀元開始,按名次登階而立。狀元出列,向宰相及考官們致射辭。大體上說,某月某日禮部放榜,我們這些人考中了,這都是在宰相的教導下所取得的成績。既懼怕你的尊威,又感謝你的栽培。致辭完了,行過禮,退回原位。由榜眼、探花、進士們一一向前自報名次、姓名。之後,由堂吏宣佈典客。主持官向宰相等人行禮後率領進士們退下石階,到舍人院去。主持官先走,由舍人(官名)穿著官衣官靴,恭迎主持官和進士們。舍人迎接的儀式,必須嚴格按規矩辦事。向主持官敬酒,石階上鋪席子、褥子墊,舍人和主持官就座。進士們向他們行禮。舍人也要還禮。在這裡,狀元還要致辭,舍人要表示謝意,再行互拜禮一次,行禮結束。進士們不能先走,要等主持官(一般由禮部侍郎充任)先走。主持官以一揖答謝。然後開宴。

題名

神龍已來,杏園宴後,皆於慈恩塔下題名,同年中推一善書者。已時他有將相,則朱書之。及第後,知聞或遇未及第時題名處,則為添前字。故昔人有詩云:曾題名處添前字,送出城人乞舊衣。(出《摭言》)

唐中宗時代,進士們參加過杏園宴之後,都到慈恩塔那裡去把名字逐一寫在上面。公推一位字寫得好的人來寫。這些字寫好,由工匠鏨刻在上面。過後,其中如果有人做到將相的官,重新用硃筆描一遍,並在他的名字的前面加一前字,稱前進士。不僅如此,即使他在及第前後在別地方題過的名字也都要加一前字,以示尊榮。所以,過去有人在詩中寫道:曾題名處添前字,送出城人乞舊衣。意思說,在題名處加上前字的人,丟棄的衣服也很貴重。關試

吏部員外於南省試判兩節,試後授春關,謂之關試。諸生謝恩,其日稱門生,謂之一日門生。自此方屬吏部矣。(原缺出處,今見唐《摭言》卷三)

及第的人們,由吏部員外(吏部主官的屬官)先行問話,瞭解情況,然後由吏部授予證書,稱為關試。參加的人們要向皇帝謝恩,並稱門生,所謂天子門生或一日門生。此後,這些人們就由禮部交給吏部,等待任命。

宴集

曲江亭子,安史未亂前,諸司皆有,列於岸滸。幸蜀之後,皆燼於兵火矣。唯尚書省亭子存焉。進士開宴,常寄其間。既撤饌,則移樂泛舟,都為恆列。宴前數日,行市駢闐於江頭。(「頭」原作「顏」,據唐《摭言》三改。)其日,公卿家傾城縱觀於此,有若東榻之選者十八九。鈿車珠幕,櫛比而至。或曰,乾符中,薛能為大京兆尹,楊知至將攜家遊。致書於能,假舫子。已為新人所假。能答書曰:已為四十子之鳩居。知至得書,怒曰:昨日郎吏,敢此無禮。能自吏部郎中拜京兆少尹,權知大尹。開成五年,李景讓中榜。於時上在諒暗,乃放新人遊宴,率常雅飲。詩人趙嘏以詩寄之曰:「天上高高月桂叢,分明三十一枝風。滿懷春色向人動,遮路亂花迎馬紅。鶴馭迥飄雲雨外,蘭亭不在管絃中。居然自是前賢事,何必青樓倚翠空。」寶曆,楊嗣復具慶下,繼放兩榜。時於陵自東洛入覲,嗣復率生徒迎於潼關。既而大宴於新昌裡第,於陵與所執坐於正寢,公領諸生翊坐於兩序。時元白俱在,皆賦詩於席上,唯刑部侍郎楊汝士詩後成。元白覽之失色。詩曰:「隔坐應須賜御屏,盡將仙(「仙」原作「佃」,據唐《摭言》三改,明抄本作「先」。)翰入高冥。文章舊價留鴛掖,桃李新陰在鯉庭。再歲生徒陳賀宴,一時良史盡傳馨。當時疏傳雖雲盛,詎有茲筵醉醁醈。」汝士其日大醉。歸來謂子弟曰:我今日壓倒元白。(出《摭言》)

宴會的場所在曲江亭子。安史之亂以前,各部都有曲江亭子,一般建在水池邊上。唐玄宗逃到成都之後,這些亭子大都被兵火燒掉了。只有尚書省的還在。進士宴會,就在曲江亭裡舉行。喝完了酒,泛舟池上,聽歌看舞,成為慣例。舉行宴會前的幾天,進士們騎馬列隊從大街上和河邊上走過。這就是所謂的騎馬遊街。不僅民眾可以看,達官貴人們也爭相品評,往往其中十有八九被這些官員們選作自己女兒的女婿。那就好車、好用、好住的接踵而來。有人說,乾符(唐僖宗年號)年前,薛能做京兆尹,楊知至寫信給他,說準備帶領家裡人到京城來,並請借樓船作水上游,卻被進士佔先。薛能回信說,我已準備了許多鳥巢。楊知至收到信,憤怒地說:「昨日的小官,敢這麼無禮?」薛能原做吏部郎中的小官,後來升京兆少尹(京兆府尹的佐官)署理京兆府事。唐文宗開成五年,李景讓中進士。當時唐文宗病得很重。讓李景讓入宮遊宴,好多人陪著禮貌地喝酒。趙嘏寫了一首詩送給李景讓,說:

天上高高月桂叢,分明三十一枝風。

滿懷春色向人動,遮路亂花迎馬紅。

鶴馭回飄雲雨外,蘭亭不在管絃中。

居然自是前賢事,何必青樓倚翠空。

意思是說,你中了進士,其實中進士的還有許多人。只有你春風得意,紅花迎著你的馬頭。你乘著仙鶴飄飄然,學問是在絲竹管絃裡面嗎?你既然要效仿前賢,又何必往青樓跑呢?

寶曆(唐敬宗年號)年間,楊嗣復奏說慶州復歸朝廷,應開科慶祝。敬宗准許,開了兩科。當時,楊於陵從洛陽到長安來朝見皇帝。楊嗣復率領進士們到潼關去迎接,並在府中宴請他。楊於陵坐在正位上,楊嗣復率領進士們坐在兩邊。當時元稹和白居易都在場(他們是參加的官員,並非諸生),即席作詩、賦。刑部侍郎楊汝士最後一個寫完,元稹和白居易讀了之後非常吃驚。他的詩是:

隔坐應須賜御屏,盡將仙翰入高冥。

文章舊價留鴛掖,桃李新陰在鯉庭。

再歲生徒陳賀宴,一進良史盡傳馨。

當時疏傳雖雲盛,詎有茲筵醉醁醈。

楊汝士那天喝得大醉,回去跟家裡人說:「我今天的詩把元稹和白居易都壓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