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故的青州節度使房知溫,年輕的時候和表弟徐裀在袞州和鄆城一帶當盜賊,白天藏身在古墓裡面。有一天晚上下雨,他們沒有出去,有兩個鬼來了。一個鬼說:「這兒有節度使大人,我們應該等一會兒。」房知溫和他的表弟都聽到了。他們互相問對方說:「剛才外面說的話你聽到了嗎?」徐裀說:「聽到了。」房知溫說:「我和你不知道是誰,明天晚上你到別的地方去睡,我自己在這裡驗證一下。」等到第二天晚上,兩個鬼又來了,一個鬼又說:「昨天晚上的貴人還在。」房知溫聽了很高興,後來他果然當官節制許多地方,最後當上了太師中書令東平王。由此可知晉書目上所說的魏陽元聽到鬼稱他為三公的記載,是不錯的。
竇夢徵
朱梁翰林竇學士夢徵,以文學稱於世。時兩浙錢尚父有元帥之命。竇以錢公無功於本朝,僻在一方,坐邀渥澤,不稱是命,乃抱麻哭於朝。翌日,竇謫掾於東州。及失意被譴,嘗鬱鬱不樂。曾夢有人謂曰:「君無自苦,不久當復故職。然將來慎勿為丞相。苟有是命,當萬計避之。」其後竇復居禁職。有頃,遷工部侍郎。竇忽憶夢中所言,深惡其事。然已受命,不能遜避。未幾果卒。(出《玉堂閒話》)
朱梁翰林竇夢徵,因為有很高的文學修養而非常有名望。當時朝廷將授予兩浙的錢尚父為元帥。竇夢徵認為錢尚父沒為朝廷立下什麼功勞,卻獨自鎮守一方,坐享朝廷的恩惠,很不稱職,便在上朝的時候手捧奏章哭著對此事加以評論。第二天,竇夢徵被貶官到東州。從他遭譴責被貶官開始,心中一直不高興。有一天他夢到一個人對他說:「你不要不高興,不久就會官復原職,但是將來注意不要當丞相。如果皇帝想任命你為丞相,你一定要千方百計的推辭。後來竇夢徵果然官復原職,不久又升任工部侍郎,就是丞相之一。竇夢徵忽然想起夢中那人所說過的話,所以非常厭惡這個官職,可是已經接受了任命,沒有辦法推辭逃避,果然沒過多久他就死了。
許生
汴州都押衙朱仁忠家有門客許生,暴卒,隨使者入冥。經歷之處,皆如郡城。忽見地堆粟千石,中植一牌曰:「金吾將軍朱仁忠食祿。」生極訝之。洎至公署,使者引入一曹司。主吏按其簿曰:「此人乃誤追之矣。」謂生曰:「汝可止此,吾將白於陰君。然慎忽窺吾簿。」吏既出,生潛目架上有籤牌曰:「人間食料簿。」生潛憶主人朱仁忠不食醬,可知其由。遂披簿求之,多不曉其文。逡巡,主吏大怒。已知其不慎,裀目責之。生恐懼謝過,告吏曰:「某乙平生受朱仁忠恩,知其人性不食醬,是敢竊食簿驗之。願恕其罪。」吏怒稍解,自取食簿,於仁忠名下,注大豆三合。吏遂遣前使者引出放還。其徑路微細,隨使者而行。忽見一婦女,形容憔悴,衣服襤褸,抱一孩子,拜於道旁。謂生曰:「妾是朱仁忠亡妻,頃年因產而死,竟未得受生。飢寒尤甚,希君濟以準資緡數千貫。」生以無錢辭之。婦曰:「所求者楮貨也。君還魂後,可致而焚之。兼望仁忠與寫金光明經一部懺之,可指生路也。」既而先行,直抵相國寺,將其閾,為使者所推,踣地而寤。仁忠既悲喜,問其冥間之事。生曰:「君非久,必任金吾將軍。」言其牌粟之事,又話見君亡妻,言其形實無差。後與仁忠同食,乃言自君亡後,忽覺醬香,今嗜之頗甚,乃是注大豆三合之驗也。自爾朱寫經畢,許生燔紙數千。其婦於寐中辭謝而去。朱果為金吾將軍。顯晦之事,不差毫釐矣。(出《玉堂閒話》)
汴州都押衙朱仁忠的門下食客許生突然死去,跟隨著陰間派來的使者走入陰間,經過的地方和人間的城鎮一樣。許生看到地上堆著幾千石糧食,中間插著一個木牌寫著:「金吾將軍朱仁忠的俸祿糧食」許生非常驚訝。等來到官署,使者將他領到一間公堂之上,主事官員按著帳簿說:「這個人抓錯了。」又對許生說:「你可以等在這裡,我去跟陰君說明情況。但是你要注意,不要翻看我的帳簿。」說完就出去了。許生抬頭看架上有一個標籤寫著:「人間食物簿」。許生想起主人朱仁忠不吃醬,想要知道其原因,便將那本帳簿拿下來翻閱,但是看不懂上面的大多數文字。一會兒,主管官員回來了,發現許生偷看帳簿後非常生氣,瞪著眼睛責備他。許生害怕地承認自己的錯誤,對官員說:「我平時受到朱仁忠的恩惠,知道他不吃醬,所以偷看帳簿加以驗證,請你原諒我的罪過。」官員的怒氣消了一點,拿過帳簿,在朱仁忠的名字下批註:「加大豆三合」。然後命令先前那個使者帶領朱仁忠回去。他們走的是一條小路,許生跟著使者走著,忽然遇到一個婦女,面容憔悴,衣衫襤褸。還抱著一個小孩,在道旁對他們行禮,對許生說:「我是朱仁忠死去的妻子,那年因為難產而死,竟沒有得到輕生。現在飢寒交迫,希望您能資助我幾千貫錢。」許生以沒錢為理由,不答應她的要求。婦女說:「我所要的是紙錢,你只要將紙錢焚燒就可以了。另外還要告訴朱仁忠為我抄寫部《金光明經》表示懺悔,可以為我求得一條超生的路。」他們繼續往前走,來到相國寺。許生剛要跨過門坎,使者在後面一推,他跌倒在地上醒了。朱仁忠又悲又喜,詢問他陰間的事情。許生說:「您不久能當金吾將軍。」又將看到他的俸祿牌和他死去的妻子的事說了,所說的長相一點不差。後來和朱仁忠一起吃飯,朱仁忠說:「自從你死以後,我忽然覺得吃醬很香,現在吃得很多,這就是批註加大豆三合的驗證吧。」朱仁忠寫完《金光明經》,許生燒了幾千貫紙錢,朱仁忠的妻子在夢中感謝告辭而去。後來朱仁忠果然當上了金吾將軍。陰間所得到的預示,同事物的真實情況分毫不差。
楊鼎夫
進士楊鼎夫富於詞學,為時所稱。頃歲,會遊青城山。過皂江,同舟者約五十餘人。至於中流,遇暴風漂盪,其船抵巨石,傾覆於洪濤間。同濟之流,盡沉沒底。獨鼎夫似有物扶助,既達岸,亦困頓矣。遽有老人以杖接引,且笑雲:「元是鹽里人,本非水中物。」鼎夫未及致謝,旋失老人所之。因作詩以記。後歸成都,話與知己。終莫究鹽里人之義。後為權臣安思謙幕吏,判榷鹽院事,遇疾暴亡。男文則,以屬分料鹽百餘斤裹束,將上蜀郊營葬。至是鹽裡之詞方驗。鼎夫舊記詩曰:「青城山峭皂江寒,欲度當時作等閒。棹逆狂風趨近岸,舟逢怪石碎前灣。手攜弱杖倉皇處,命出洪濤頃刻間。今日深恩無以報,令人差記雀銜環。」(出《北夢瑣言》)
進士楊鼎夫善於吟詩作詞,為人們所稱讚。近年,他與別人一同去青城山遊玩,同船五十多人一同橫渡皂江,船到江心,突然遇到大風將船吹離航線,撞到巨石上,頃刻之間便沉沒在波濤之間。同船上的人都沉到江底淹死了,唯獨楊鼎夫似乎有什麼東西託著他送到岸邊,這時他已經沒有力氣了。突然來了個老頭,用手杖將他拉到岸上來,並且笑著對他說:「你應該是鹽裡的人,本來就不是水中的東西。」楊鼎夫上岸後沒來得及致謝,突然失去了老人的蹤影,他作了一首詩作為紀念。回到成都後,他將這段經歷告訴知心朋友,但誰也不明白「鹽里人」的意思。後來他當上了有權勢的大臣安思謙的參謀,協助處理專賣食鹽的案件,突然得病死了。天熱有味,使用粗鹽一百多斤將他裹束起來,運到郊外埋了。到這時,「鹽里人」的話才得以驗證。楊鼎夫當時作的詩是:「青城山峭皂江寒,欲渡當時作等閒。棹逆狂風趨近岸,舟逢怪石碎前灣。手攜弱杖倉皇處,命出洪濤頃刻間。今日深恩無以報,令人羞記雀銜環。」
牛希濟
蜀御史中丞牛希濟,文學繁贍,超於時輩。自雲:早年未出學院,以詞科可以俯拾。或夢一人介金曰:「郎君分無科名,四十五已上,方有官祿。」覺而異之。旋遇喪亂,流寓於蜀,依季父也(大阮即給事中嶠也)。仍以氣直嗜酒,為季父所責。旅寄巴南,旋聆開國,不預勸進。又以時輩所排,十年不調。為先主所知,召對,除起居郎,累加至憲長。是知曏者之夢,何其神也。(出《北夢瑣言》)
蜀國的御史中丞牛希濟,文章寫得很好,遠遠超過了同年齡的人。他自己說:「早幾年我還在學校裡學習,如果考文章詩詞我就可以輕易地被錄取。」有一天他做了一個夢,夢中有一個披著金甲的人對他說:「你命中沒有考取功名的福份,到四十五歲以上才能當官。」他醒了以後感到非常奇怪。隨後他便遇上了戰亂,逃到蜀郡,寄居在叔父家裡。因為心情不好他經常喝酒,被救父斥責了一頓。他又跑到巴南,正碰上開邦立國,他想要進出,又被同齡的人所排擠,十年的時間沒有得到升遷。被先主知道了,將他找來考查,任命為居郎,逐漸升到憲長。這時候他才知道,當時做的夢是多麼的靈驗。
陰君文字
頃歲有一士人,嘗於寢寐間若被官司追攝,因隨使者而去。行經一城,雲是鎮州,其間人物稀少。又經一城,雲是幽州,其間人物眾廣。士人乃詢使者曰:「鎮州蕭疏,幽州繁盛,何其異乎?」使者曰:「鎮州雖然少人,不日亦當似幽州矣。」有頃至一處,有若公府。中有一大官,見士人至前,即曰:「誤追此人來,宜速放去。」士人知是陰司,乃前啟陰官曰:「某雖蒙放還,願知平生官爵所至。」陰官命取紙一幅,以筆墨畫紙,作九個圍子。別取青筆,於第一個圍子中,點一點而與之。士人置諸懷袖,拜謝而退。及寤,其陰君所賜文字,則宛然在懷袖間,士人收藏甚秘。其後鎮州兵士,相繼殺傷甚眾。故知陰間鎮州,即日人眾,當不謬耳。其士人官至冀州錄事參軍,縑縷而卒。陰官畫九圍子者,乃九州也,冀州為九州之第一,故點之;其點青者,言士人只止於錄事參軍,綠袍也。(出《玉堂閒話》)
近年來有一個男子,曾經在睡覺做夢的時候被官差追捕,尾隨官差而去。經過一座城鎮,官差說是鎮州,城裡人很稀少。又經過一座城鎮,說是幽州,城裡人物眾多熱鬧。男子問官差說:「鎮州人少,而幽州人多熱鬧,相差得太懸殊了。」官差說:「鎮州雖然人少,但不久也會像幽州一樣。」一會兒,到了一個地方,有座官府,裡面有個大官。看到男子走過來,大官說:「這個人是抓錯的,應該立刻放回去。」男子知道這是陰間,走上前去向大官請求說:「我雖然被放回去,但是還想知道一生能當什麼官?」大官叫人拿來一張紙,拿起筆在紙上畫了九個圓圈,又拿起一支綠筆,在第一個圓圈裡點了一筆,然後把它交給男子。男子小心地放在懷裡,表示感謝後退了出去。男子睡醒後陰間大官給他的紙張文字還在懷裡,他小心秘密地收藏了起來。後來鎮州軍隊互相殘殺,傷亡很多,這才知道了陰間官差所說陰間鎮州不久人多的話不是隨便說的。後來男子當上了冀州錄事參軍,最後在貧困中死去。陰間大官所畫的九個圓圈,就是指九州,所以加點。點是綠色的,是說男子最終只能做到錄事參軍,穿綠色袍子。
貧婦
諺雲:一飲一啄,系之於分。斯言雖小,亦不徒然。常見前張賓客澄言,頃任鎮州判官日,部內有一民家婦,貧且老,平生未嘗獲一完全衣。或有哀其窮賤,形體袒露,遺一單衣。其婦得之,披展之際,而未及體,若有人自後掣之者,舉手已不知衣所在。此蓋為鬼所奪也。(出《玉堂閒話》)
民間諺語說:「一飲一啄,系之於分。」意思是說,人們的飲食衣物,都是命運所決定的。話雖然少,但也不是白說的。曾經聽從前的客人張澄說過,他前幾年任鎮州判官的時候,街上一個老百姓家的婦女,又老又窮,一輩子沒穿過一件完整的衣服,有的人看她太窮了,破衣服露出了身體,便給她一件單衣服。她將衣服拿到手裡後,正往身上披,還沒等碰到身體,好像後面有人奪了過去,舉手之間衣服就不知道哪裡去了。這都是鬼給奪去了。
支戩
江左有支戩者,餘干人,世為小吏,至戩,獨好學為文。竊自稱秀才。會正月望夜,時俗取飯箕,衣之衣服,插箸為嘴,使畫盤粉以卜。戩見家人為之,即戲祝曰:「請卜支秀才他日至何官?」乃畫粉宛成司空字。又戩嘗夢至地府,盡閱名簿,至己籍雲:「至司空,年五十餘。」他人籍不可記,唯記其友人鄭元樞雲:「貧賤無官,年四十八。」元樞後居浙西,廉使徐知諫賓禮之,將薦於執政,行有日矣,暴疾而卒。實年四十八。戩後為金陵觀察判官,檢校司空。恆以此事話於親友,竟卒於任,年五十一。(出《稽神錄》)
江左有個餘干人叫支戩,世代都是當小官的,傳到他這一輩,他卻喜歡做文章,並自稱為秀才。每當正月十五,當地的風俗是取一支簸箕,蓋一件衣服,上面插一根筷子作嘴,使筷子在簸箕裡的麵粉上寫字來預測吉凶。支戩見家裡人都在忙著預測自己的吉凶,他也走過去開玩笑地說:「請預測支秀才將來能當什麼官?」只見筷子在麵粉上寫了兩個字,好像是「司空」。支戩還曾經做夢到陰曹地府,將花名冊都翻閱了。看到自己那一頁上寫著:「官到司空,壽命五十多」。別人的都記不清了,只記得朋友鄧元樞是「貧賤不能當官,壽命四十八」。鄧元樞後來搬遷到浙西,廉使徐知謙對他很好,推薦他給執政,請示的公文已經發出好幾天了。他忽然得病死了,死時正好是四十八歲。支戩後來當了金陵觀察判官、檢校司空,他經常把這些事說給親戚朋友聽。最後他死在任職期間,死的時候五十一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