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少誠,貧賤時為官健,逃去,至上蔡,凍餒,求丐於儕輩。上蔡縣獵師數人,於中山得鹿。本法獲巨獸者,先取其腑臟祭山神,祭畢,獵人方欲聚食。忽聞空中有言曰:「待吳尚書。」眾人驚駭,遂止。良久欲食,又聞曰:「尚書即到,何不且住。」逡巡,又一人是腳力,攜小袱過,見獵者,揖而坐。問之姓吳,眾皆驚。食畢,獵人起賀曰:「公即當貴,幸記某等姓名。」具述本末,少誠曰:「某輩軍健兒,苟免擒獲,效一卒之用則足矣,安有富貴之事?」大笑執別而去。後數年為節度使,兼工部尚書。使人求獵者,皆厚以錢帛齎之。(出《續定命錄》)
吳少誠在貧賤的時候被徵去當兵,逃跑後去了上蔡,飢寒交迫只好求助於乞丐中的同類人。上蔡縣有幾個獵人在山中打了一頭鹿,當地的風俗凡是打到大野獸,要將內臟下水祭山神。祭過山神後獵人們剛要吃鹿肉。突然聽到天空中說:「等吳尚書!」眾人害怕,便不敢吃了。過了很長時間,獵人們又要吃。又聽到天空中說:「尚書馬上就到,為什麼不等?」一會兒,一個像是個做苦工的人,帶著個小包袱路過這裡,看到獵人,拱拱手坐下來。獵人們問他姓名,他說姓吳,眾人都很吃驚。吃完鹿肉,獵人們起身祝賀他說:「您很快就要升官發財了,希望能記住我們的姓名。」然後向他講述了剛才的事情。吳少誠說:「我是個逃兵,僥倖沒有被抓回去。能夠當一個吃官餉的兵丁就滿足了,哪能有什麼富貴之事。」大笑著同獵人們握手告別,過了幾年,吳少誠果然成為節度使兼兵部尚書,他派人尋找當初請他吃鹿肉的獵人,送給每個人不少錢財。
陳彥博
陳彥博與謝楚同為大學廣文生。彥博將取解,忽夢至都堂,見陳設甚盛,若行大禮然。庭中幃幄,飾以錦繡。中設一榻,陳列几案。上有尺牘,望之照耀如金字。彥博私問主事曰:「此何禮也?」答曰:「明年進士人名,將送上界官司閱視之所。」彥博驚喜,因求一見。其人引至案旁,有一紫衣,執象簡。彥博見之,斂衽而退。紫衣曰:「公有名矣,可以視之。」遂前,見有三十二,彥博名在焉。從上二人皆姓李,而無謝楚。既悟獨喜,不以告人。及與楚同策試,有自中書見名者,密以告楚,而不言彥博。彥博聞之,不食而泣。楚乃諭曰:「君之能豈後於我。設使一年未利,何若是乎?」彥博方言其夢。且曰:「若果無驗,吾恐終無成矣。」大學諸生曰:「誠如說,事未可知。」明旦視榜,即果如夢中焉。彥博以元和五年崔樞侍郎及第,上二人李顧行、李仍叔。謝楚明年於尹躬下擢第。(出《前定錄》)
陳彥博和謝楚都是大學的廣文生。陳彥博即將要考進士,忽然夢中來到一座大廳,廳內陳設莊嚴排場,好像要舉行儀式的樣子。大廳中央設有帳幕,上面裝飾著彩繡,裡面放著一張床,陳列著一張几案,几案上有一封書信,遠遠望去光芒閃耀,似乎寫著金字。陳彥博暗中問主持人:「這是什麼禮儀呀?」回答說:「明年進士的名單,將要送到上界官司去審閱的地方。」陳彥博又驚又喜,要求看一看名單,主持人領他走到几案旁。陳彥博看見有一個穿紫衣服的人,手裡拿著象牙笏,便恭恭敬敬地退了下來,穿紫衣服的人說:「上面有您的名字,可以去看一看。」於是陳彥博上前觀看,見上面有三十二人的名字,自己的名字也在裡面,排在自己上面的兩個人都姓李,然而沒有謝楚。明白自己能中榜以後心裡非常高興,對誰也沒說。等到和謝楚一同考完試以後,有人在中書那裡看見名單後回來告訴謝楚,但是沒說有陳彥博。陳彥博知道後不吃飯,總是哭。謝楚開導他說:「您怎麼會落在我的後面呢?假如今年沒考中,也不必這個樣子啊!」陳彥博這才將自己所做的夢告訴謝楚,還說:「如果沒有應驗,我恐怕這一生都不會有成就了。」同學們說:「哪像你說的那麼嚴重,事情還不知道結果呢。明天看榜,很可能你就考中了。」陳彥博元和五年考中進士主考是崔樞侍郎,排在他上面的兩個人是李顧行、李仍叔。謝楚第二年在尹躬主考下中榜。
陸賓虞
陸賓虞舉進士,在京師。常有一僧曰惟瑛者,善聲色,兼知術數。賓虞與之往來。每言小事,無不必驗。至寶曆二年春,賓虞欲罷舉歸吳,告惟瑛以行計。瑛留止一宿。明旦,謂賓虞曰:「若來歲成名,不必歸矣。但取京兆薦送,必在高等。」賓虞曰:「某曾三就京兆,未始得事。今歲之事,尤覺甚難。」瑛曰:「不然,君之成名,不以京兆薦送,他處不可也。至七月六日,若食水族,則殊等與及第必矣。」賓虞乃書於晉昌裡之牖,日省之。數月後,因於靖恭北門,候一郎官。適遇朝客,遂回憩於從孫聞禮之舍。既入,聞禮喜迎曰:「向有人惠雙鯉魚,方欲候翁而烹之。」賓虞素嗜魚,便令做羹,至者輒盡。後日因視牖間所書字,則七月六日也。遽命駕詣惟瑛,且紿之曰:「將遊蒲關,故以訪別。」瑛笑曰:「水族已食矣,遊蒲關何為?」賓虞深信之,因取薦京兆府,果得殊等。明年入省試畢,又訪惟瑛。瑛曰:「君已登第,名籍不甚高,當在十五人之外。狀元姓李,名合曳腳。」時有廣文生朱俅者,時議當及第。監司所送之名未登料。賓虞因問其非姓朱乎?瑛曰:「三十三人無姓朱者。」時正月二十四日,賓虞言於從弟(原本無「弟」字,據明抄本補)符,符與石賀書(「書」原作「聿」,據明抄本改)壁。後月餘放榜,狀頭李憕,賓虞名在十六,即三十人也。惟瑛又謂賓虞曰:「君成名後,當食祿於吳越之分,有一事甚速疾。」賓虞後從事於越,半年而暴終。(出《前定錄》)
陸賓虞考進士來到京城。有一個叫惟瑛的和尚精通音律還會相面和算卦,陸賓虞與他交往,他所說的事情沒有不應驗的。到寶曆第二年春天,陸賓虞想要不參加考試迴歸吳地,將自己的打算告訴惟瑛,惟瑛留陸賓虞住了一宿。第二天早晨對陸賓虞說:「如果明年能夠考中成名,就不必回去了。只要請京兆府推薦,必然高中。」陸賓虞說:「我曾經三次請求京兆府,全都不行。今年這件事,尤其覺得難辦。」惟瑛說:「不然,您要成名,必須經京兆府推薦,別的路走不通。到七月六日,你如果能吃到魚蝦之類的水產,就一定能考中成名。」陸賓虞便把這件事寫在他所住的晉昌裡的窗子上,每天看一看。幾個月以後,陸賓虞在靖恭北門等候一名官員,適遇朝客。於是便到自己侄孫聞禮家休息。聞禮高興地迎出來說:「頭兩天有人送來兩條鯉魚,正要等著您來做著吃呢。」陸賓虞歷來喜歡吃魚,便叫做成魚羹,大家把魚吃光了。回去後陸賓虞看見窗子上寫的字,想到正是七月六日。立即命令駕車去見惟瑛,見面後他哄騙惟瑛說:「我將要去蒲關走走,所以前來告別。」惟瑛笑著說:「水產已經吃完了,還去蒲關幹什麼?」這下陸賓虞對惟瑛信服了。因而請了京兆府推薦,所以有了把握。第二年,參加尚書省主持的考試結束。陸賓虞又去拜訪惟瑛。惟瑛說:「你已經中榜,但名次不算太好,應當在十五名之後,狀元姓李,名叫合曳腳。當時還有個姓朱的,都說他能中榜,但監司所初選的名單沒有他。陸賓虞問中榜者有沒有姓朱的。惟瑛說:「三十三個人裡沒有姓朱的。」這天正是正月二十四日,陸賓虞將好訊息告訴堂弟符,符與石賀書壁。一個多月後發榜,狀元叫李憕,陸賓虞排在第十六名,一共三十名,惟瑛對陸賓虞說:「你考中成名以後,將在吳越一帶,還有一點就是很快得一場急病。」陸賓虞後做官在越地,就是今天浙江紹興一帶做官,半年後突然死亡。
王璠
王璠以元和五年登科,夢為河南尹,平旦視事,有二客來謁,一衣紫而東坐,一衣緋而西坐。緋者謂紫者曰:「侖邦如何處置?」曰:「已決二十,遞出界訖。」覺,乃書於告牒之後別紙上。後二十年,果除河南尹。既上,洛陽令與分司郎官皆故人,從容宴語。郎官謂令曰:「侖邦如何處置?」令曰:「已決二十,遞出界。」璠聞之,遽起還內,良久不出。二客甚訝曰:「吾等曏者對答率易,王尹得非怒耶?」頃之,璠持告牒所記,出示二客。徐徵其人,乃郎官家奴,竊財而遁,擒獲送縣,縣為斷之如此。(出《續定命錄》)
王璠在元和五年考中進士,做夢當了河南尹。白天處理政務,有兩個客人來訪,一個身穿紫衣服的坐在東面,一個穿著紅衣服的坐在西面。穿紅衣服的問穿紫衣服的說:「侖邦為何處置?」穿紫衣服的回答說:「已經打了二十大板,趕出洛陽地界。」睡醒後,王璠將夢到的事情,記錄在記公事的記錄簿後面。二十年以後,他果然當上了河南府尹。上任之後,洛陽縣令和分司郎官都是以前的朋友,在酒席上大家說話都很隨便。郎官問縣令:「侖邦如何處理?」縣令回答:「打了二十大板,趕出洛陽界。」王璠聽了,立即走進裡面,半天沒有出來。兩個客人驚訝地說:「我們兩人剛才說話太隨便了,王府尹也許不高興了。」一會兒,王璠拿著公務記錄簿出來,將當年的記錄給二人看。原來剛才所說的人,是郎官家的家奴,因為偷了郎官家的東西逃跑,被抓住後送到縣衙,縣令作出如此判決。
崔玄亮
元和十一年,監察御史段文昌,與崔植同前入臺。先是御史崔玄亮,察院之長。每以二監察後至,不由科名,接待間多所脫略。段與崔深銜之。元和十五年春,穆宗皇帝龍飛,命二公入相。段自翰長中書舍人拜,植自御史中丞拜。同在中書。時玄亮罷密州刺史,謁宰相。二相相顧,掏玄亮名曰:「此人不久往他役,而有心求官。」時門下侍郎蕭俯亦在長安,因問二相。二相具以事對。蕭相曰:「若如此,且令此漢閒三五年可矣。」不數日,宣州奏歙州刺史闕。其日印在段相宅,便除歙州刺史。明日,段入朝,都忘前事,到中書大怒,責吏房主事陽述雲:「威權在君,更須致宰相。必是此賊納賄除官,若不是人吏取錢,崔玄亮何由得歙州刺史?」述惶怖謝罪雲:「文書都不到本房,昨日是相公手書擬名進黃。」及檢勘,翻省述忘,實是自書。植欲改擬覆奏。段曰:「安知不是天與假吾手耳。」遂放敕下。(出《續定命錄》)
元和十一年,監察御史段文昌和崔植同時進入御史臺。先前御史崔玄亮是監察院的長官。看到崔和段是後來的,不是科舉出身,接待時神色輕慢,段文昌和崔植非常反感。元和十五年春天,穆宗皇帝即位。任命兩人為宰相。段文昌從翰長中書舍人提升,崔植從御史中丞提升。同入中書省。這時崔玄亮被解除了密州刺史職務,來京城拜見宰相。兩位宰相互看看,指著崔玄亮的名字說:「這個人不久還將把他支得遠遠的,還想來求當京官。」當時兩位宰相的學生侍郎蕭俯也在長安,問兩位宰相。兩位宰相將看法說了。蕭俯說:「既然這樣,就讓他閒個三年五載。」不幾天,宣州報告歙州刺史出缺。當天相印在段文昌的家裡,段文昌便隨手任命了崔玄亮為歙州刺史。第二天,段文昌上朝,將昨天的事全忘了。回到中書省大發雷霆,責問吏房主事陽述說:「你這樣有權威,還需要宰相干什麼?必然是這個賊子給你行賄才被任命,要不是人事官員收了錢,崔玄亮怎麼當上了歙州刺史?」陽述膽戰心驚地檢討說:「公文本來都不傳到本房,昨天是宰相親筆寫的推薦公文報送給皇帝的。」等到段文昌檢查核對,才忽然想起來,確實是自己寫的批文。崔植想要改變人選重新請示皇帝,段文昌說:「怎麼知道不是上天假借我的手呢?」就把任命發下去了。
韋貫之
武元衡與韋貫之,同年及第。武拜門下侍郎,韋罷長安尉,赴選,元衡以為萬年丞。過堂日,元衡謝曰:「某與先輩同年及第,元衡遭逢,濫居此地。使先輩未離塵土,元衡之罪也。」貫之嗚咽流涕而退。後數月,除補闕。是年,元衡帥西川。三年後入相。與貫之同日宣制。(出《續定命錄》)
武元衡和韋貫之同一年考中進士,武元衡被任命為門下侍郎,韋貫之被免除長安尉,等等重新任命,武元衡任命韋貫之為萬年丞。在官員們互通姓名拜見丞相的日子裡,武元衡對韋貫之說:「我與前輩同年考中進士,元衡多遭受苦難,濫竽充數做了官,使先輩仍然沒有職務,這都是元衡的罪過呀!」韋貫之痛哭著退了出去。幾個月以後韋貫之補缺得到了任命。當年,武元衡統帥鎮守西川,三年後入朝當了宰相,與韋貫之同一天到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