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一百四十六 定數一

太平廣記 宋太宗 第2頁,共2頁

唐朝的王無礙,好賭博的遊戲,喜歡養鷹鷂。文武聖皇帝沒登位時,與無礙賭博爭輸贏,有李陽之宿的遺憾。文武聖皇帝登位時,王無礙藏了起來。皇帝就命令給使,把一個小鷂拿到集市上去賣,要價二十千。王無礙當然不知道這件事,給價十八貫。信使把這件喜報告給皇帝,皇帝說:「一定是王無礙。」於是就召到皇宮,無礙惶恐請罪。皇帝笑了,並賞賜他,讓他到春明門等待各州來的車三天,並都送給他。王無礙坐了三天,因為灞橋壞了,只得到三車麻,再也沒得到別的東西。皇帝知道他命薄,再也沒有賞給他什麼。但無礙多次請求要做五品官。皇帝說:「我並不是不想給你,可惜的是你受用不了啊!」無礙堅決請求,皇帝就同意了。那天夜裡王無礙就死了。

宇文融

劉禹錫曰:「官不前定,何名真宰乎?」永徽中,盧齊卿卒亡。及蘇,說見其舅李某,為冥司判官,有吏押案曰:「宇文融合為宰相。」舅曰:「宇文融豈堪為宰相?」吏曰:「天曹符已下,數日多少。」即由判官。」舅乃判一百日。既而拜宰相,果百日而罷。(出《嘉話錄》)

劉禹錫曾說:「官職不是生前定的,為什麼叫真宰相呢?」永徽年間,盧齊卿身死,到甦醒後,說見到他的舅父李某,做了冥府的判官,有一個府吏查閱案卷說:「宇文融應該當宰相。」舅父說:「宇文融怎麼能勝任宰相?」府吏說:「天府的命令已經下來了。當多少天由判官決定。」舅父就判了一百天。果然宇文融就拜為宰相,到了一百天又被罷免了。

路潛

懷州錄事參軍路敬潛遭綦連輝事,於新開推鞫,免死配流。後訴雪,授睦州遂安縣令。前邑宰皆卒於官。潛欲不赴,其妻曰:「君若合死,新開之難,早已無身。今得縣令,豈非命乎?」遂至州,去縣水路數百里上。寢堂西間,有三殯坑,皆埋舊縣令。潛命坊夫填之。有梟鳴於屏風,又鳴於承塵上。並不以為事。每與妻對食,有鼠數十頭,或黃或白,或青或黑。以杖驅之,則抱杖而叫。自餘妖怪,不可具言。至一考滿,一無損失。選授衛令,除衛州司馬,入為郎中,位至中書舍人。(出《朝野僉載》)

懷州與他睦州遂安縣令的官職。前幾任縣宰都死在任內,路潛就想不去上任。他的妻子說:「您若該死,新開那次遭難,早就死了,現在得到縣令的職務,難道不是命嗎?」路潛認為有理,就到了睦州,由睦州到遂安縣水路有數百里以上。遂安縣府衙寢堂西邊,有三個殯葬的坑,都埋著以前的縣令。路潛令坊夫填上了。又發現在屏風上有梟鳥叫,一會又在天花板上叫。路潛並不認為是什麼事。每次與妻子對坐著吃飯,就有幾十頭老鼠出來,有黃色有白色的,有青色有黑色的,用木杖驅趕,那些鼠就抱著木杖叫喚,其餘的妖怪事,不能一一都說出來。到一考任滿,沒有一點兒損失。後來選授予衛令,任命為衛州司馬,又任為郎中,直到做中書舍人。

甘子布

周甘子布,博學有才,年十七,為左衛長史,不入五品。登封年病,以驢輿強至嶽下,天恩加兩階,合入五品,竟不能起。鄉里親戚來賀,衣冠不得,遂以緋袍覆其上,貼然而終。(出《朝野僉載》)

周代甘子布,博學廣識才智出眾,十七歲任左衛長史,但官不入五品。登封那年得了病,用驢輦勉強拉到秦嶽下,皇天恩賜加兩階,該入五品,但身體虛弱起不來,鄉里鄰居好友親戚來祝賀,但又不能穿戴衣冠,只得把紅袍覆蓋在他身上,安定地死去了。

李迥秀

李迥秀為兵部尚書。有疾,朝士問之。秀曰:「僕自知當得侍中,有命固不憂也。」朝士退,未出巷而薨。有司奏,有詔贈侍中。(出《定命錄》)

李迥秀任兵部尚書。有病,朝中官員來慰問他,他說:「我自己知道我應該當侍中,有命在就不用憂慮。」朝中官員退出,還沒走出街巷,李迥秀就死了。有司上奏給皇上,皇上有詔贈予李迥秀侍中。

狄仁傑

唐狄仁傑之貶也,路經汴州,欲留半日醫疾。開封縣令霍獻可追逐當日出界,狄公甚銜之。及回為宰相,霍已為郎中,狄欲中傷之而未果。則天命擇御史中丞,凡兩度承旨,皆忘。後則天又問之,狄公卒對,無以應命,唯記得霍獻可,遂奏之。恩制除御史中丞。後狄公謂霍曰:「某初恨公,今卻薦公,乃知命也,豈由於人耶?」(出《定命錄》)

唐朝狄仁傑被貶官,路經汴州,想留住半天治病。開封縣令霍獻可追趕他當日必須離開縣城出縣界。狄公含恨很深。等到狄仁傑又回朝當了宰相。霍獻可已經作了郎中。狄仁傑想中傷霍獻可但沒成功。則天皇帝命擇選御史中丞,共兩次承旨,都忘記了。後來則天又問他這件事。狄仁傑倉猝應對,回答不出來,心中只記得霍獻可,就上奏說霍獻可這個人可以,則天下旨提升霍獻可為御史中丞。後來狄仁傑對霍獻可說:「我當初恨你,現在卻推薦你,這才知道是天命啊,怎麼能由人呢?」

崔元綜

崔元綜,則天朝為宰相。令史奚三兒雲:「公從今六十日內,當流南海。六年三度合死,然竟不死。從此後發初,更作官職。後還於舊處坐,壽將百歲。終以餒死。」經六十日,果得罪,流於南海之南。經數年,血痢百日,至困而不死。會赦得歸,乘船渡海,遇浪漂沒,同船人並死。崔公獨抱一板,隨波上下。漂泊至一海渚,入叢葦中。板上一長釘,刺脊上,深入數寸,其釘板壓之。在泥水中,晝夜忍痛呻吟而已。忽遇一船人來此渚中,聞其呻吟,哀而救之,扶引上船,與踏血拔釘,良久乃活。問其姓名,雲是舊宰相。眾人哀之,濟以糧食,隨路求乞。於船上臥,見一官人著碧,是其宰相時令史。喚與語,又濟以糧食,得至京師。六年之後,收錄乃還。選曾以舊相奏上,則天令超資與官。及過謝之日,引於殿庭對。崔公著碧,則天見而識之。問得何官,縣以狀對。乃詔吏部,令與赤尉。及引謝之日,又赦與御史。自御史得郎官,思遷至中書侍郎。九十九矣,子侄並死,唯獨一身,病臥在床。顧令奴婢取飯粥,奴婢欺之,皆笑而不動。崔公既不能責罰,奴婢皆不受處分,乃感憤不食,數日而死矣。(出《定命錄》)

崔元綜,唐則天朝時任宰相。令史奚三兒說:「您從現在六十天以內,要被流放到南海;六年之中有三次該死,後最終不能死。從這以後,你將更換官職,最後還會官復原職,壽數是一百歲,最終要餓死。」經過六十天,果然得了罪名,被流放到南海以南,幾年後得了一赤痢病長達百日,到了最重的時候非常危險,然而並沒有死。遇大赦才得到回京的機會。乘船過海時遇到大風浪船被淹沒,一同乘船的人都死了,只有崔元綜一個人抱住一塊木板,隨波漂盪,忽上忽下,漂泊到一個小島上,被風浪推到蘆葦叢裡。但他抱的那木板上有一個大釘子,正好刺到脊背上,扎進身體有幾寸深,那帶釘的板子在上面壓著他,他哪裡還有力氣,只好在泥水中晝夜忍痛呻吟罷了。這時忽然遇到一船人來到這個島上,聽到呻吟聲,就可憐他,把他救起來扶著上了船,並給他止血拔釘,很長時間才甦醒過來。盤問他的姓名,他說是原來的宰相,眾人更可憐他並給他糧食,他只好一路討飯吃。有一天他正在船上躺著,看見一個穿青綠色衣服的官員,後來認出是他當宰相時的令史。他便招呼他和他說話,那官員又賙濟給他一些糧食,這樣他才回到了京城。六年以後。收錄司回來。選曹司把原宰相情況上奏,則天下令破格給他官職。等到進宮拜謝那天,他被帶到殿堂上問話,因崔元綜穿著青綠色的衣服,則天見到後認出來曾見過,問元綜得到什麼官職,他就把實情說了。則天下詔給吏部,讓他們任命元綜為赤尉。又等到進宮拜謝那天,則天又特敕給他御史職務。以後,他從御史做到郎官,多次升遷直到當了中書侍郎。這年已經九十九歲了,他的子侄都死了,只有他獨身一人,有病臥在床上,喚奴婢拿飯粥,奴婢們欺他年老病重,都笑而不動。崔元綜已沒有能力責罰他們了,他們也都受不到處分。元綜感嘆氣憤之下不吃東西,幾天後死了。

蘇味道

蘇味道三度合得三品,並辭之。則天問其故,對曰:「臣自知不合得三品。」則天遣行步,視之曰:「卿實道今得(「道今得」明抄本作「得不合」。)三品。」十三年中書侍郎平章事,不登三品。其後出為眉州刺史,改為益州長史,敕賜紫綬。至州日,衣紫畢。其夜暴卒。(出《定命錄》)

蘇味道有三次應該得到三品官職,他都拒絕了。則天問他是什麼原因。他回答:「我自己知道不應當得到三品官職。」則天讓他走幾步看看,然後說:「你實在從今天應得三品。」蘇味道作了十三年中書侍郎平章事,不登三品官。後來出任為眉州刺史,又改任為益州長史,皇上賞賜給他紫袍授帶,到了益州,穿上紫袍那天晚上就暴病身亡。

盧崇道

唐太常卿盧崇道,坐女婿中書令崔湜反,羽林郎將張仙坐與薛介然口陳欲反之狀,俱流嶺南。經年,無日不悲號,兩目皆腫,不勝悽戀,遂並逃歸。崇道至都宅藏隱,為男娶崔氏女,未成。有內給使來,取克貴人。崇道乃賂給使,別取一崔家女去。入內事敗,給使具承,掩崇道,並男三人,亦被乣捉。敕杖各決一百,俱至喪命。(出《朝野僉載》)

唐朝太常卿崇道,因女婿中書令崔湜謀反的事被牽連,羽林郎將張仙與薛介然談論想要謀反的情狀,都被流放到嶺南。經過一年,沒有一天不悲傷大哭,兩眼都哭腫了,不能忍受這悽慘悲涼和眷戀之情,就一起逃回來。崇道回到京城的家裡隱藏起來,為兒子準備娶崔家的女兒,但這件事沒成。有個內給使來說要崔氏女為貴人,崇道就賄賂給使,讓他找另一家姓崔的女兒進宮。進宮後事情敗露,給使承擔了全部責任,掩護了盧崇道,連同給使的三個男孩也被收捉。各判杖刑一百,全都被打得喪命。

劉仁軌

唐青州刺史劉仁軌,知海運,失船極多。除名為民,遂遼東效力。遇病,臥平襄城下。褰幕看兵士攻城,有一卒直來前頭背坐。叱之不去。仍惡罵曰:「你欲看,我亦欲看。何預汝事?’不肯去。須臾。’城頭放箭,正中心而死。微此兵,仁軌幾為流矢所中。(出《朝野僉載》)

唐朝的青州刺史劉仁軌,管理海運,損失船舶很多,被免除官職作老百姓。然後到遼東效力,正趕上有病,在平襄城下臥床不起。有一次捲起窗簾看士兵攻城,有一個兵也跑到這裡在劉仁軌的前頭背對著他坐下了。仁軌大聲呵斥他他也不走,反而罵仁軌說:「你想看,我也想看,礙著你什麼事?」還是不肯走。不一會兒,城牆上放箭,有一箭正中那兵的心窩而死。如果不是有這個兵,仁軌幾乎被流箭射中。

任之選

唐任之選,與張說同時應舉。後說為中書令,之選竟不及第。來謁張公,公遣絹一束,以充糧用。之選將歸至舍,不經一兩日,疾大作。將絹市藥,絹盡,疾自損。非但此度,餘處亦然。何薄命之甚也。(出《朝野僉載》)

唐朝的任之選和張說同時應考舉人。後來張說當了中書令,任之選竟沒有考中。任之選來拜見張說,張說贈給他一束絹,用來填補生活用。任之選拿絹回到家裡,沒過一兩天,得了一場大病,於是賣絹買藥,絹也賣光了,病自然也好了。不但這件事是這樣,其它的事也是這樣,多麼命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