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一百二十六 報應二十五

太平廣記 宋太宗 第2頁,共2頁

郭霸

唐侍御史郭霸,奏殺宋州三百人,暴得五品。經月患重,臺官問疾,見老巫曰:「郭公不可救也,有數百鬼,遍體流血,攘袂齠齒,皆雲不相放。有一碧衫人喝緋衣人曰:‘早合去,何因許時?’答曰:‘比緣未得五品,未合放。’」俄而霸以刀子自刺乳下,攪之,曰:「大快」。家人走問之,曰:「御史孫容師刺我。」其子經御史顧琮訟容師,琮以荒亂言不理。其夜而卒,容師以明年六月霸死日而終,皆不知其所以。司勳郎中張元一雲:「自春大旱,至霸死雨足,天后問在外有何事,元一曰:「外有三慶,旱降雨,一慶;中橋新成,萬代之利,二慶;郭霸身死,百姓皆歡,三慶也。」天后笑曰:「霸見憎如此耶!」

唐侍御史郭霸,上奏殺死了宋州三百多人,因此突然得五品官。正月患重病,臺官去探視病情,看見一個老巫婆說:「郭公的病不能救了。有幾百個鬼,遍體流血,揚起袖子,呲牙咧嘴都說不能放他。有個穿青綠色衣服的人吆喝穿紅色衣服的人說:「早應當抓他去,為什麼要這麼久?」回答說:「他遭的罪還不夠他得到五品官時所作的惡,不應讓他馬上死。」不一會郭霸用刀子刺自己乳下,在裡邊亂攪,說:「非常痛快。」家裡人跑去問他,他說:「御史孫容師刺我。」他的兒子經御史顧琮訴訟容師殺人,顧琮說他的理由荒謬沒有根據就沒有受理。那天夜裡,郭霸死了。孫容師也在第二年六月在郭霸死的那天死了。都不知道是什麼原因。司勳郎中張元一說:「從春天干旱,至郭霸死了雨水充足了。天后問:「外面有什麼事?」元一說:「外面有三慶。天旱降雨,是一慶;中橋建成為子孫萬代造福,是二慶;郭霸死了百姓都高興,是三慶。」天后笑著說:「郭霸被憎恨到這種地步了嗎?」

曹惟思

唐蜀郡法曹參軍曹惟思,當章仇兼瓊之時,為西山運糧使,甚見委任。惟思白事於兼瓊,瓊與語畢,令還運。惟思妻生男有疾,因以情告兼瓊,請留數日。兼瓊大怒,叱之令出,集眾斬之。其妻聞之,乘車攜兩子與之訣,惟思已辮髮束縛,兼瓊出監斬之。惟思二男叩頭乞命,來抱馬足,馬為不行,兼瓊為之下泣雲:「業已斬矣。」猶未釋。郡有禪僧,道行至高,兼瓊母師之。禪僧乃見兼瓊曰:「曹法曹命且盡,請不須殺,免之。」兼瓊乃赦惟思。明日,使惟思行盧府長史事,賜緋魚袋,專知西山轉運使,仍許與其妻行。惟思至瀘州,因疾,夢僧告之曰:「曹惟思一生中,負心殺人甚多,無分毫善事,今冤家債主將至,為之奈何。」惟思哀祈甚至,僧曰:「汝能度兩子為僧,家中錢物衣服,盡用施寺,仍閤家素餐,堂前設道場,請名僧,晝夜誦經禮懺,可延百日之命。如不能,即當死矣。」惟思曰:「諸事易耳。然苦不食,若之何!」僧曰:「取羊肝水浸,加以椒醬食之,即能餐矣。」既覺,具言其妻,妻贊之。即僧二子,又如言置道場轉經,且食羊肝,即飯矣,如是月餘。晨坐,其亡母亡姊皆來視之,惟思大驚,趨走迎候。有一鬼子,手執絳幡前引,升自西階,植絳幡焉。其亡姊不言,但於幡前下僛,儛儛不輟。其母泣曰:「惟思在生不知罪,殺人無數,今冤家欲來,吾不忍見汝受苦辛,故來視汝。」惟思命設祭母,母食之。其姊舞更不已,不交一言。母食畢,與姊皆去。惟思疾轉甚,於是羊肝亦不食,常臥道場中,晝日眠覺。有二青衣童子,其長等僬僥也,一坐其頭,一坐其足。惟思問之,童子不與語。而童子貌甚閒暇,口有四牙,出於唇外。明日食時,惟思見所殺人,或披頭潰腸,斷截手足,或斬首流血,盛怒來詬惟思曰:「逆賊與我同事,急反殺我滅口,我今訴於帝,故來取汝。」言畢昇階,而二童子推之,不得進,但謾罵曰:「終須去。」惟思知不免,具言其事。如此每日常來,皆為童子所推,不得至惟思所。月餘,忽失二童子,惟思大懼,與妻子別。於是死者大至,眾見惟思如被曳狀。墜於堂下,遂卒。惟思不臧人也,自千牛備升為澤州相州判司,常養賊徒數十人,令其所在為盜而館之。及事發,則殺之以滅口,前後殺百餘人,故禍及也。

唐蜀郡法曹參軍曹惟思,在章仇兼瓊當郡守時,做西山運糧使。兼瓊對他很信任。惟思向兼瓊稟告事情,兼瓊和他說完,命令立刻運輸。惟思妻子生孩子有病,於是把情況告訴兼瓊,請求留幾天。兼瓊大怒呵叱他,讓他出去,集合眾人宣佈殺他。惟思的妻子聽說了這件事,坐車帶著兩個孩子和他訣別。惟思已披頭散髮被捆綁著。兼瓊出來監斬。惟思兩個兒子跪地磕頭乞求饒命,上前抱住馬腳,馬不能走。兼瓊為此也哭了說:「就要殺了」,只是不想釋放。郡裡有個和尚,道行非常高,是兼瓊母親的師傅,和尚於是去見兼瓊說:「曹惟思沒有幾天活了,不必你來殺他,不如讓他自己死。」兼瓊於是放了惟思。第二天,派惟思去盧府做長史的差事。賜給他緋紅色的魚袋,專任西山轉運使。並且允許與他妻子同去。惟思到了盧州就得了病。夢見一個和尚告訴他說:「曹惟思一生當中違背良心,殺人很多,沒有做一點好事。今天冤家債主將到了。怎麼辦呢?」百般哀求祈禱,和尚說:「你能讓兩個兒子做和尚,將家中所有的錢財衣物都施捨在寺院裡,全家還要吃素,在堂前設定道場,晝夜不停地念經,恭敬地懺悔,可以延長一百天的壽命。如做不到,立刻就要死了。」惟思說:「這些事情都很容易,只是苦於不能吃素怎麼辦?」和尚說:「拿羊肝水浸泡,加上椒醬吃它,就能吃了。」醒了以後,把夢中的事情都告訴了妻子。妻子很同意。立即讓兩個兒子做了和尚,又象說的那樣設定了道場不停地念經,並且吃羊肝當飯。象這樣一個多月,一天早晨,他的死去的母親和姐姐都來看他,惟思非常驚訝,走上前去迎候,有一小鬼,手裡拿著紅色的旗子在前面,從西面臺階升起,樹起了紅色的旗子。他死去的姐姐不說話,只在旗幟下面跳舞,象喝醉酒那樣跳個不停。他的亡母哭著說:「惟思活著不知罪,殺人無數,現在冤家都要來,我不忍心看見你受苦,所以來看你。惟思讓人擺設上祭祀母親的東西,母親吃了。他姐姐跳舞一刻不停,不說一句話。母親吃完了就和姐姐都離開了。惟思病得更嚴重了,於是羊肝也不吃了,經常趴在道場中,整天睡覺。有兩個穿青色衣服的童子長的非常矮小,一個坐在他頭上,一個坐在他腳上。惟思問他們,童子不和他說話。童子的表情很悠閒,口裡有四棵牙,都露在嘴唇的外面。第二天吃飯時,惟思看見了他所殺的人,有的披散著頭髮爛了腸子截斷了手腳,有的被砍去了頭流著血,都充滿憤怒來見惟思,說:「逆賊與我們一起做事,情況危急反到殺我們滅口,我們現在已對上帝控告了,所以來拿你。」說完就升上臺階,兩童子推他們,不讓進去。但謾罵說:「你是死定了」惟思知道不能免,把作的惡事全承認了。象這樣被惟思殺的人每天都來,都被童子所推,不能到惟思跟前。一個多月,忽然兩個童子失蹤了,惟思非常恐懼,和妻子兒子告別,於是死的人都來了。大家看見惟思象被拽著的樣子墜落到堂下就死了。惟思不是好人,從千牛備升做澤州相州判司以來,常養幾十個賊徒,讓他們到處偷竊而給他們住處。等事情要暴露了,就殺了他們滅口。前後共殺了一百多人。因此報應就來了。

邢璹

唐邢璹之使新羅也,還歸,泊於炭山。遇賈客百餘人,載數船物,皆珍翠沈香象犀之屬,直數千萬。璹因其無備,盡殺之,投於海中而取其物。至京,懼人知也,則表進之,敕還賜璹,璹恣用之。後子縡與王鉷謀反,邢氏遂亡,亦其報也。

唐邢璹出使新羅回來時,船停在炭山,遇到了一百多個商人。他們裝載幾船貨物,都是珍珠翡翠沉香象牙犀牛角之類的東西,價值幾千萬。邢璹趁他們沒有防備,把他們全殺了,屍體投到了海里,把這些貨物全都據這己有。回到京城,怕人知道,就表示要送給皇帝。皇帝下詔賜給邢璹。邢璹任意地使用它。後來他兒子邢璹和王鉷共同謀反,邢璹全家都被朝廷誅殺,這也是他的報應啊。

萬國俊

唐侍御史萬國俊,令史出身,殘忍為懷,楚毒是務。奏六道使,誅斬流人,殺害無數。後從臺出,至天津橋南,有鬼滿路,遮截馬足,不得前進。口雲:「叩頭緩我。」連聲忍痛,俄而據鞍,舌長數尺,遍身青腫。輿至宅,夜半而卒。

唐朝侍御史萬國俊,令史家庭出身,為人殘忍,處事陰險狠毒。曾上奏告六道使,誣陷被流放的人,殺人無數。有一次從衙門外出,到天津橋以南時,發現滿道都是鬼,攔擋馬腿不能前進。他口中還說:「給你磕頭,饒了我」喊聲悲慘痛苦,不一會又按著馬鞍,把舌頭伸出幾寸長,全身都青腫了。把他用車運回住所,半夜就死了。

王瑤

會昌中。有王瑤者,自雲:遠祖本青州人,事平盧節使。時主公姓李,不記其名,常患背疽,眾醫莫能愈。瑤祖請以牲幣禱於岱宗,遂感現形,留連顧問,瑤祖因叩頭泣血,願垂矜憫。嶽神言曰:「爾之主師,位居方伯,職在養民,而虐害生靈,廣為不道,淫刑濫罰,致冤魂上訴。所患背瘡,葢鞭笞之驗,必不可愈也。天法所被,無能宥之。」瑤祖因拜乞一見主公,洎歸青丘,主公已殂歿矣。瑤祖具以泰山所睹之事,白於主公夫人,雲:「何以為驗?」瑤祖曰:「某當在冥府之中,亦慮歸之不信,請謁主公,備窺縲絏,主公遂裂近身衣袂,方圓寸餘,以授某曰:‘爾歸,將此示吾家。’具衣袂見在。」夫人得之,遂驗臨終服之衣,果有裁裂之處,瘡血猶在,知其言不謬矣。(出《耳目記》)

唐武宗會昌年間,有個名叫王瑤的人。自己說:祖上本是青州人,曾在平盧節度使麾下作事,當時他的主公姓李,記不得姓名了,背上經常長瘡,很多醫生都不能治好。王瑤的祖輩請求用供品到岱嶽廟去祈禱。於是感動了泰山神。現出原身來查問,王瑤的祖輩就叩頭並哭出了血,請求泰山神能發發善心。泰山神說:「你的祖師位居高官,本應使百姓安居樂業,然而他殘害生靈,做了很多壞事,亂施刑罰,致使冤魂告狀。所患的背瘡病就是在陰曹地府被鞭打的結果,一定不會好,上天的責罰,沒有辦法寬恕他。」王瑤的祖輩要求拜見一下主公。等他回到了青丘,主公已經死了。王瑤的祖輩就把在泰山所看見的事,都告訴了主公夫人,夫人說:「憑什麼來證明你說的是真事呢?」王瑤的祖輩說:「我在冥府裡,也怕回來你們不信,就請求拜見了主公,看見他全身綁著繩索。主公就撕下一塊貼身的衣袖,大約有一寸見方,交給我說:‘你回去,把這塊衣袖給家人看。’現在衣服袖子還在。」夫人得到衣袖後,就檢驗主公臨終所穿的衣服,果然有撕裂的地方,背瘡流的血還在。知道他說的不是假話啊。

陳峴

閩王審知初入晉安,開府多事,經費不給。孔目吏陳峴獻計,請以富人補和市官,恣所徵取,薄酬其直。富人苦之,峴由是寵,遷為支計官。數年,有二吏執文書詣峴裡中,問陳支計家所在。人問其故,對曰:「渠獻計置和市官,坐此破家者眾,凡破家者祖考,皆訴於水西大王,王使來追爾。」峴方有勢,人懼不敢言。翌日,峴自府馳歸,急召家人,設齋置祭,意色慞惶。是日,裡中復見二吏入峴家,遂暴卒。初審知之起事,其兄潮首倡,及審知據閩中,為潮立廟於水西,故俗謂之水西大王雲。

閩王審知剛剛佔領晉安,開府以來,要辦的事很多,經費不足,孔目吏陳峴獻計,請求讓有錢的富人充當「和市官」。於是就任意向他們徵收索取,卻給他們很少酬金。有錢的富人都怨恨他。陳峴由於這樣很受寵愛,被提升為支計官。過了幾年,有兩個官吏,拿著文書到陳峴住的鄉里,問陳峴家住在哪裡,人們問是要幹什麼,回答說:「他獻計設立和市官,由於這個原因傾家蕩產的很多。凡傾家蕩產的人的祖先,都向水西大王告狀,大王派我們來追究的。」陳峴正有勢力,人們都害怕他不敢說。第二天陳峴從府裡騎著馬回來,急忙召集家裡人,準備齋飯擺上祭典,神色彷徨疑懼。這天,鄉里又看見二個官吏去陳峴家,於是陳峴突然死了。當初審知起事,是他的哥哥潮首倡的。等到審知佔據閩中,就給潮立了個廟在水西。因此世人叫他水西大王。

蕭懷武

偽蜀有尋事團,亦曰中團,小院使蕭懷武主之,蓋軍巡之職也。懷武自所團捕捉賊盜多年,官位甚隆,積金鉅萬,第宅亞於王侯,聲色妓樂,為一時之冠。所管中團百餘人,每人各養私名十餘輩,或聚或散,人莫能別,呼之曰狗。至於深坊僻巷,馬醫酒保,乞丐傭作,及販賣童兒輩,並是其狗。民間有偶語者,官中罔不知。又有散在州郡及勳貴家,當庖看廄,御車執樂者,皆是其狗。公私動靜,無不立達於懷武,是以人懷恐懼,常疑其肘臂腹心,皆是其狗也。懷武殺人不知其數,蜀破之初,有與己不相協,及積金藏鏹之夫,日夜捕逐入院,盡殺之。冤枉之聲,聞於街巷。後郭崇韜入蜀,人有告懷武欲謀變者,一家百餘口,無少長戮於市。(出《王氏見聞》)

偽蜀有個尋事團,也叫中團。由小院使蕭懷武主持,相當於軍巡的職務。懷武指揮這個團捕捉賊盜,年頭多了,因此官位很高,搜刮了鉅萬的錢財。住宅宏偉僅次於王侯,歌妓美女是當時第一流的。所管轄的中團有一百多人,每人又都豢養了十多個屬於自己的部下,時而聚時而分,人們不能辨別,就管他們叫「狗」。至於深坊僻巷,馬醫酒保,乞丐傭人,以及作小生意的小孩這些人,都是中團的「狗」。百姓互相間偶爾有說牢騷話的人,官中沒有不知道的。還有的分散在州郡以及達官貴人家當廚師、當馬伕、駕馬車、拉樂器的,都是中團的「狗」。無論是公家的還是個人的事情,沒有不立刻傳達到懷武那裡的,因此人們都心裡懷有恐懼,常常懷疑自己的身邊知近的人都是「狗」。懷武殺人不知道有多少,剛剛滅蜀,有與自己不協調的,以及積金藏錢多的那些人,日夜不停地加以逮捕,並全把他們殺掉。喊冤叫屈的聲音在大街小巷都能聽到。後郭崇韜進入四川,有人告發懷武想要謀反叛變,懷武一家一百多口,不分老少全部被殺。

李龜禎

乾德中,偽蜀御史李龜禎久居憲職。嘗一日出至三井橋,忽睹十餘人,摧頭及被髮者,叫屈稱冤,漸來相逼。龜禎懾懼,回馬徑歸,說與妻子。仍誡其子曰:「爾等成長筮仕,慎勿為刑獄官,以吾清慎畏懼,猶有冤枉,今欲悔之何及。」自此得疾而亡。

乾德年間,偽蜀御史李龜禎,長久地擔任司法官員。有一天,他出去,走到三井橋,忽然看見十多人。他們破了頭的,披著發的,喊冤叫屈,漸漸向他逼來,龜禎十分震驚害怕。調回馬頭直奔家中向妻子孩子講了這件事。於是告誡自己的孩子說:「你們長大出外做官,千萬不要做刑獄官。憑著我清白謹慎膽小怕事,還有被冤枉的,現在後悔怎麼能來得及呢?」從這以後,得病而死。

陳潔

偽蜀御史陳潔,性慘毒,讞刑定獄,嘗以深刻為務。十年內,斷死千人。因避暑行亭,見蟢子懸絲面前,公引手接之,成大蜘蛛,銜中指,拂落階下,化為厲鬼,雲來索命。驚訝不已,指漸成瘡,痛苦十日而死。

偽蜀御史陳潔,天生兇惡狠毒。審判處理案件,曾經把嚴酷做為規範。十年裡,經他手判處死刑的有上千人。因避暑,到亭子裡,看見一個長腿的小蜘蛛掛著絲在面前,他伸手去接,突然變成了大蜘蛛咬住他的中指,甩落到臺階下面,就變成一個厲鬼,說:「來要你的命。」陳潔驚訝害怕的不得了。手指漸漸變成了瘡,痛苦極了。十天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