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一百 釋證二

太平廣記 宋太宗 第2頁,共2頁

唐天寶五載夏五月中,左清道率府府史李思元暴卒。卒後心暖,家不敢殯。積二十一日,夜中而才蘇。即言曰:「有人相送來,且作三十人供。」又曰:「要萬貫錢與送來人。」思元父為署令,其家頗富,因命具饌,且鑿紙為錢。饌熟,令堂前布三十僧供。思元白曰:「蒙恩相送,薄饌單蔬,不足以辱大德。」須臾若食畢,因令焚五千張紙錢於庭中。又令具二人食,置酒肉,思元向席曰:「蒙恩釋放,但懷厚惠。」又令焚五千張紙錢畢,然後偃臥。至天曉,漸平和。乃言曰:「被捕至一處,官不在,有兩吏存焉,一曰馮江靜,一曰李海朝。與思元同召者三人,兩吏曰:「能遺我錢五百萬,當舍汝。」二人不對,思元獨許之,吏喜。俄官至,謂三人曰:「要使典二人,三人內辦之。」官因領思元等至王所。城門數重,防衛甚備,見王居有高樓十間,當王所居三間高大,盡垂簾。思元至,未進,見有一人,金章紫授,形狀甚貴,令投刺謁王。王召見,思元隨而進至樓下,王命卻簾,召貴人登樓。貴人自階陛方登,王見起,延至簾下。貴人拜,王答拜,謂貴人曰:「今既來此,即須置對,不審在生有何善事?」貴人曰:「無。」王曰:「在生數十年,既無善事,又不忠孝,今當奈何?」因嚬蹙曰:「可取所司處分。」貴人辭下,未數級,忽有大黑風到簾前,直吹貴人將去。遙見貴人在黑風中,吹其身忽長數丈,而狀隳壞,或大或小,漸漸遠去,便失所在。王見佇立,謂階下人曰:「此是業風,吹此人入地獄矣。」官因白思元等,王曰:「可捻籌定之。」因簾下投三疋絹下,令三人開之。二人開絹,皆有當使字,唯思元絹開無有。王曰:「留二人,舍思元。」思元出殿門,門西牆有門東向,門外眾僧數百,持幡花迎思元,雲:「菩薩要見。」思元入院,院內地皆於清池,院內堂閣皆七寶,堂內有僧,衣金縷袈裟,坐寶床。思元之禮謁也,左右曰:「此地藏菩薩也。」思元乃跪。諸僧皆為讚歎聲,思元聞之泣下。菩薩告眾曰:「汝見此人下淚乎?此人去亦不久,聞昔之梵音,故流涕耳。」謂曰:「汝見此間事,到人間一一話之,當令世人聞之,改心修善。汝此生無雜行,常正念,可復來此。」因令諸僧送歸。思元初蘇,具三十人食,別具二人肉食,皆有贈益,由此也。思元活七日,又設大齋畢,思元又死。至曉蘇雲:「向又為菩薩所召,怒思元曰:‘吾令汝具宣報應事,何不言之?’將杖之,思元哀請乃放。」思元素不食酒肉,及得再生,遂乃潔淨長齋,而其家盡不過中食。而思元每人集處,必具言冥中事,人皆化之焉。(出《紀聞》)

唐玄宗天寶五年夏季五月間。左清道率府府史李思元突然病故。死後胸口仍然熱乎,家裡人沒敢殯葬。停放了二十一天,半夜裡甦醒了。剛剛甦醒就對別人說:「有人把我送回來的,快準備三十個人的供品。」又說:「還要一萬貫錢,送給送我回來的人。」思元的父親當署令,家裡很富裕,便令人準備飯菜,而且把紙裁成錢。飯菜做好後,令人在房前擺上供給三十個僧人享用的飯菜,思元口中念道:「承蒙各位相送,謹備簡單的飯菜,不足以供奉各位高僧大德。」不一會兒,就像吃完飯了一樣,於是令人在院裡燒了五千張紙錢。然後又準備了兩個人的飯,擺上了酒肉,思元對著酒桌說:「承蒙釋放之恩,永記大恩大德。」說完又讓人燒了五千張紙錢。之後,思元便躺下休息。到天亮時,身體已經逐漸平復,於是講迷了死後在陰間的經歷。剛開始,他被抓到一個地方,這裡的官兒沒在,只有兩個吏卒守在那裡,一個人叫馮江靜,一個叫李海朝。與思元一起抓來的還有兩個人。兩個吏卒對他們三人說:「誰能贈給我們五百文錢,我們就放了誰。」那兩人沒有回答,只有思元自己答應給他們五百文錢,吏卒非常高興。不一會兒,當官兒的來了。對他們三人說:「要用兩個典吏,從你們三人裡面挑。」當官兒的便領著思元等三人來到閻羅王住的地方。只見這裡有好幾道城門,防衛十分嚴密,閻羅王住在一座十間的高樓上,其中他本人所住三間最為高大,門窗都掛著簾子。思元等人來到這裡後,還沒有進去,便見一人佩戴著金章綬帶,樣子極高貴,也被傳令去謁去閻羅王。閻羅王要召見他們了,思元跟在貴人後面進來到了樓下,閻羅王命人捲起門簾,召喚貴人上樓,貴人剛登上樓梯,閻羅王看見後就站了起來,把他請到簾子下面,貴人施禮參拜,閻羅王回禮致謝,然後對貴人說:「現在既然來到這裡,就須接受審問。不知你生前有什麼功德之事?」貴人答道:「沒有。」閻羅王說:「有生數十年,既無功德之事,又不忠簾孝,如今應當怎麼辦呢?」於是緊鎖著眉頭道:「送給主管人員去處分!」貴人告辭退下,沒等走下幾級階梯,突然一陣黑風颳來,一下子就把貴人捲走了,遠遠望去,見貴人在黑風的吹拂中身體忽然長大到幾丈長,好像被撕碎了,被撕成大小不同的幾部分,漸漸刮遠了,什麼也看不到了。閻羅王一直站在樓上觀看,對樓下的人說:「這是妖風,把這個人刮進地獄去了。」當官兒的告訴他,思元等人已在此等候多時,閻羅王說:「可以抓鬮決定。」於是從簾子下面扔下三塊絹布包,叫他們三人各撿一塊開啟。那兩人開啟自己撿到的布包一看,上面都有「當使」二字,唯獨思元的布包上沒有字。閻羅王說:「留下這兩個人。」沒有要思元。思元走出殿門,在殿門西面的牆上有個向東開的門,門外有幾百個僧人,手裡拿著旗幡迎接思元,說:「菩薩邀請你進去相見。」思元走到院內,只見院內的地面全在清清的池水上面,院內的樓閣房舍全是金銀珍珠瑪瑙等七寶鑲嵌而成,殿堂裡面有個僧人,穿的是金羅袈裟,坐在寶床上。思元上前施禮拜見,身邊的人說:「這是地藏菩薩。」思元於是跪拜。各位僧人齊聲頌讚,思元聽了感動得流下淚來。菩薩告訴眾僧道:「你們看見此人流淚了吧?這個人離開人間時間不長,所以聽到原先熟悉的佛教頌讚之聲,就流下了眼淚。」菩薩對思元說:「你看到這裡的事,回到人間後要一一向人們講述,要讓世人知道之後,改邪歸正,好好行善。你這一生沒有淫亂殺生的行為,以後要經常端正自己的信念,你還可以來到這裡的。」說完便令僧人們把他送回了人間。思元當初甦醒過來時,準備了三十人的素食,又單獨準備了兩個人的肉食,對三十個僧人與兩個吏卒都給了五千紙錢,就是因為有這段經歷。思元復活後的第七大,又準備了大型的祭典,祭典結束後他又死了。天亮時復甦過來說,他又被地藏菩薩召了去,生氣地對他說:「我讓你回去宣傳報應的事,為什麼不宣講?」菩薩要打棍以示懲罰,經他苦苦哀求才又放他回來了。思元一向不吃酒肉,這次死而復生之後,乾脆不沾腥葷,永遠吃素,他全家人也都中午後忌食。而思元每當有人聚集在一起的時候,就必定向人講述陰間如何報應的事,人們都被他感化了。

僧齊之

勝業寺僧齊之好交遊貴人,頗曉醫術,而行多雜。天寶五載五月中病卒,二日而蘇。因移居東禪定寺,院中建一堂,極華飾,長座橫列等身像七軀。自此絕交遊,精持戒。自言曰:「初死見錄至鬼王庭,見一段肉,臭爛在地。王因問曰:「汝出家人,何因殺人?」齊之不知所對。王曰:「汝何故杖殺寺家婢?」齊之方悟。先是寺中小僧何馬師與寺中青衣通,青衣後有異志,馬師怒之,因構青衣於寺主。其青衣,不臧之人也,寺主亦素怨之,因眾僧堂食未散,召青衣對眾。且棰殺之。齊之諫寺主曰:「出家之人,護身口意,戒律之制,造次不可違,而況集眾殺乎?」馬師贊寺主。寺主大怒,不納齊之,遂棰樸交至,死於堂下。故齊之悟王之問,乃言曰:「殺人者寺主,得罪者馬師,今何為見問?」王前臭肉,忽有聲曰:「齊之殺我。」王怒曰:「婢何不起而臥言?」臭肉忽起為人,則所殺青衣。與齊之辯對數反,乃言曰:「當死時,楚痛悶亂,但聞旁有勸殺之聲,疑是齊之,所以訴之。」王曰:「追寺主。」階吏曰:「福多不可追。」曰:「追馬師。」吏曰:「馬師命未盡。」王曰:「且收青衣,放齊之。」初齊之入,見王座有一僧一馬。及門,僧亦出,齊之禮謁。僧曰:「吾地藏菩薩也。汝緣福少,命且盡。所以獨追。今可堅持僧戒,舍汝俗事,住閒靜寺,造等身像七軀。如不能得錢,彩畫亦得。」齊之既蘇,遂乃從其言焉。(出《紀聞》)

勝業寺僧人齊之喜歡與顯貴的人物交往,很懂得醫術,但行為舉止隨便,不大守戒規。唐玄宗天寶五年五月中旬病故,兩天後又復活了。復活之後使移居於東邊的禪定寺,在寺院中修建了一間極為華麗的廟堂,堂內橫排陳列著七座等身大的佛像。從此之後停止了一切交際活動。精誠恪守戒律。他自己說,當初死過去的時候,被送到了鬼王的法庭,見有一塊臭爛肉在地上,鬼王便問他道:「你是出家人,為什麼殺人?」齊之莫名其妙,無言以對。鬼王說:「你為什麼打殺了寺廟上的女僕?」齊之這才明白是怎麼回事。在這之前,寺廟裡的小和尚何馬師與廟上的女僕私通,女僕後來變了心,何馬師對她心懷怨恨,便向寺主誣陷她。這個女僕本不是清白之人,寺主平日也很恨她,便乘眾僧集體吃飯還沒散的時候,把女僕找來,當著大家的面用竹條抽她。齊之勸說寺主道:「出家之人,在行為、說話、意志方面,卻要遵守戒律,切切不可違背;況且又是當著眾僧大開殺戒呢?」何馬師則極力稱讚、慫恿寺主的打人行為。寺主十分惱火,根本不採納齊之的勸告,連抽帶打,女僕便被活活打死在院子裡。因為有這件事,所以齊之明白了鬼王的問話,齊之便說道:「殺人者是寺主,得罪她的是何馬師,現在為什麼問罪於我?」鬼王前面的那塊臭肉忽然發出聲音來:「是齊之殺了我。」鬼王憤怒地喝道:「奴婢為什麼不識長輩,而要躺在那裡說話呢?」臭肉突然站了起來變成一個人,正是被打死的那個女僕。女僕與齊之你來我往地辯論了幾個回合,後來便說:「當我快被打死的時候,神經迷亂,只聽到旁邊有慫恿寺主打死我的聲音,懷疑是齊之,所以告了他。」鬼王說:「追拿寺主!」階下差吏說道:「寺主做的功德很多,不能捉拿。」鬼王說:「追拿何馬師!」差吏說道:「何馬師的壽命未盡。」鬼王使說:「暫且收下女僕,釋放齊之。」齊之剛進來時,看見鬼王座旁有一個僧人一匹馬,現被釋放走到門口時,僧人也出來了,齊之便上前施禮拜見。僧人說道:「我是地藏菩薩。你因為功德做得少,壽命又盡了,所以獨獨把你追拿來了。如今回去之後,可要堅守僧人戒律,丟掉你與塵俗交往的那些事,住在閒靜的寺院裡,另造等身佛像七尊。如果不能弄到錢,用彩筆畫七幅佛像也可以。」齊之復活之後。便遵從菩薩的告誡住到了禪定寺。

張無是

唐天寶十二載冬,有司戈張無是居在佈政坊。因行街中,夜鼓絕門閉,遂趨橋下而蜷。夜半,忽有數十騎至橋,駐馬言:「使乙至佈政坊,將馬一乘往取十餘人。」其二人,一則無是妻,一則同曲富叟王翁。無是聞之大驚。俄而取者至雲:「諸人盡得,唯無是妻誦金剛經,善神護之,故不得。」因喝所得人名,皆應曰:「唯。」無是亦識王翁,應聲答曰畢,俄而鼓動。無是歸家,見其妻猶誦經坐待。無是既至,妻曰:「汝常不外宿,吾恐汝犯夜,故誦經不眠相待。」天曉,聞南鄰哭聲,無是問之,則王翁死矣。無是大懼,因以具告其妻,妻亦大懼。因移出宅,謁名僧,發誓願長齋,日則誦經四十九遍。由是得免。(出《紀聞》)

唐玄宗天寶十二年冬天。有個司戈張無是居住在佈政坊。一天晚上,他正走在大街上時,最後一遍鼓聲敲完之後,大門都關閉了,他便悄悄溜到橋下蜷縮起來。半夜時,突然聽到有幾十人騎馬來到橋上。勒住馬說道:「某某去佈政坊,帶上一匹馬到那裡把這十幾個人拿來。」十幾個人中有兩人,一個是張無是的妻子,一個則是張無是同一街的富翁王老頭。張無是聽了大吃一驚。不一會兒,那個去抓人的回來報告說:「幾個人都抓到了,唯獨張無是妻子正在誦唸《金剛經》,有神靈保護她,所以沒抓到。」於是吆喝著抓來的人名,一個個都應一聲「是」。張無是也認識王老頭,聽到他也被抓來了。點名與應答結束之後,不一會兒便響起了解除夜禁的鼓聲。張無是回到家裡,見妻子仍然唸誦佛經,坐著等他。無是既已到家,妻子便說:「你平常不在外面住宿,我怕你違犯夜禁被治罪,所以唸經祈求保佑,等了你一宿沒有睡覺。」天亮之後,聽到南面鄰居的哭聲,無是一打聽,原來是王老頭死了。無是非常恐懼,便把夜裡在橋下聽到的事情告訴了妻子,妻子聽了也非常恐懼害怕。他們便從家裡搬走了,去拜訪了一位名僧,發下誓願永遠守齋,每天誦經四十九遍。於是,張無是的妻子便沒有被鬼抓走。

張應

歷陽張應本是魔家,娶佛家女為婦。妻病困,為魔事不差。妻曰:「我本佛家女,乞為佛事。」應便往精舍中見竺曇鎧,鎧曰:「佛普濟眾生,但當一心受持耳。曇鎧明當往其家。」其夜,應夢見一人,長一丈四五尺,於南面趨走入門,曰:‘此家乃爾不淨。’夢中見鎧,隨此人後而白曰:‘此處如欲發意,未可以一二責之。’應眠覺,遂把火作高座。鎧明日食時往應家,高座已成,夫妻受戒,病亦尋瘥。鹹康二年,應病甚,遣人呼鎧,連不在。應死得蘇,說時(說時原作時說,據明抄本改)有數人,以鐵鉤鉤將北下一板岸,岸下見鑊湯、刀山、劍樹、楚毒之具。應忘曇鎧字,但喚「和尚救我」,語(原無語字,據明抄本補)鉤將去人曰:「我是佛子。」人曰:「汝和尚字何等?」應忘其字,但喚佛而已。俄轉近鑊湯,有一人長一丈四五尺,捉金杵欲撞。應走,人怖散去。長人將應歸曰:「汝命盡,不得復生。與汝三日中,期誦三偈。取和尚字還。當令汝生(本書卷一一三張應條,當令汝生下有三日當覆命過即生天矣十字)。遂推應著門內,便活。後三日復死。(出《神鬼傳》)

歷陽的張應本是巫道之人,娶了佛教信徒人家的女兒為媳婦。妻子患病時,張應運用巫術治療。病情絲毫不見好轉。妻子說:「我本是佛教信徒人家的女兒,求你替我利用佛教的辦法治一治。」張應便到寺院裡拜見竺曇鎧,曇鎧說:「佛家是普濟眾生的,但應專心供奉才是。明天我會去你家的。」當天夜裡,張應夢見一個人,身長一丈四五尺,從南面慢慢走進了門,說:「這個家裡如此地不乾淨!」夢中見曇鎧跟隨這個巨人身後,對張應說:「這個地方有向誠之心,不可能用一兩處小錯責怪他了。」張應睡醒之後,便點火照明趕緊製作高臺。曇鎧第二天吃早飯時來到張應家,高臺已經作成,夫妻二人便由曇鎧受了戒。受戒之後,妻子的病很快就好了。晉成帝鹹康二年。張應病重,派人招呼曇鎧,去了幾次曇鎧都不在。張應死而復活之後,說當時有幾個人用鐵鉤子鉤著他,往北走,從一陡岸上下去,岸下見有沸湯、刀山、劍樹、棍棒之類的殘酷刑具。張應當時忘記了曇鎧的字號,只是呼喚為:「和尚救我」,對鉤他走的人說:「我是佛教弟子。」那人問他道:「你師父的字號是什麼?」張應忘記了師父的字號,只是一個勁兒地喊「佛」而已。不一會兒便把他推到大鍋的沸水跟前,有一個身長一丈四五尺的巨人走來,手持鐵棍就要往大鍋上撞去,張應離開了,抓他來的那些人都嚇得四散逃跑了。巨人把張應帶回來說:「你的壽命已經完了,不能再復活。給你三天期限,你要念誦三段偈語話,拿到你師父的字號回來,就會讓你託生。」說完便把張應推到了門內。張應於是得以復活。三天之後他又死了。

道嚴

有嚴師者,居於成都實歷寺(明抄本實歷作寶應)。唐開元十四年五月二十一日,於佛殿前軒,燃長明燈,忽見一巨手,在殿西軒。道嚴悸且甚,俯而不動。久之,忽聞空中語云:「無懼無懼,吾善神也,且不敢害師之一毫。何俯而不動耶?」道嚴既聞,懼少解,因問曰:「檀越為何人(明抄本人作佛)?匿其軀而見其手乎?」已而聞空中對曰:「天命我護佛寺之地。以世人好唾佛祠地,我即以背接之,受其唾。由是背有瘡,漬吾肌且甚,願以膏油傅其上。可乎?」道嚴遂以清油置巨手中,其手即引去。道嚴乃請曰:「吾今願見檀越之形,使畫工寫於屋壁,且書其事以表之,冀世人無敢唾佛祠之地者。」神曰:「吾貌甚陋,師見之,無得慄然耶?」道嚴曰:「檀越但見其身,勿我阻也。」見西軒下有一神,質甚異,豐首巨準,嚴目呀口,體狀魁碩,長數丈。道嚴一見,背汗如沃。其神即隱去。於是具以神狀告畫工,命圖於西軒之壁。(出《宣室志》)

有個嚴法師,住在成都的寶曆寺。唐玄宗開元十四年五月二十一日,他在佛殿前面平臺上點燃長明燈時,忽然看見一隻巨大的手掌出現在西面平臺上。道嚴驚嚇得心直跳,趴在牆上一動不動。過了一會兒,突然聽到空中說道:「不要害怕,不要害怕,我是善良的神,絕對不敢傷害法師一絲一毫的。為什麼趴著不敢動彈呢?」道嚴聽到這麼說,驚怕稍稍減輕了些,便問道:「施主你是什麼人?為什麼隱藏著身體而只看見你的手呢?」問完之後便聽空中答道:「上天派我來保護佛寺之地。因為世人好往佛祠之地吐唾沫,因此背上生了瘡,嚴重地腐蝕著我的肌膚。請給我些膏油塗抹一下,可以嗎?」道嚴便把清油放在巨大的手掌上,那隻巨手立即抽了回去。道嚴請求道:「我現在希望能夠看施主的形貌,以便讓畫工把你的形象畫在牆壁上,而且記上這件事,用以表彰於世人,希望世人再不敢往佛廟的地方吐唾沫。」神說:「我的形貌特別醜陋,法師見了之後,不能受驚嗎?」道嚴說:「施主只管顯現自己的身形,不要管我。」只見西面平臺下邊有一個神靈,形體十分奇異,肥大的腦袋,又高又寬的鼻樑,雙目圓睜,裂著大嘴,軀幹高大魁梧,身長好幾丈。道嚴一見,嚇得汗流浹背。那位神靈很快就隱身而去。於是,道嚴便把神靈的形狀詳細地告訴了畫匠,讓他畫在佛殿西面平臺的牆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