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九十八 異僧十二

太平廣記 宋太宗 第2頁,共2頁

懷信

揚州西靈塔,中國之尤峻峙者。唐武宗末,拆寺之前一年,有淮南詞客劉隱之薄遊明州。夢中如泛海,見塔東渡海。時見門僧懷信居塔三層,憑欄與隱之言曰:「暫送塔過東海,旬日而還。」數日,隱之歸揚州,即訪懷信。信曰:「記海上相見時否?」隱之瞭然省記。數夕後,天火焚塔俱盡,白雨如瀉,旁有草堂,一無所損。(出《獨異志》)

揚州的西靈塔是中國最高的佛塔。唐武宗末年,在拆毀寺廟的頭一年,淮南有個詞客劉隱之,到明州去旅遊,夢到自己好像在漂洋過海,看見西靈塔正在泛海東渡。同時看到守護寺塔大門的僧人懷信正在第三層塔上,靠著塔上的欄杆與劉隱之說道:「我現在暫時護送寺塔渡過東海,十天後再返回來。」過了幾天,劉隱之從明州回到揚州,立即去訪問懷信。懷信說:「你還記得在海上與你相見時的情況不?」劉隱之豁然想了起來。幾天之後,突然起火把塔燒光了,塔上的白灰以及瓦礫像大雨一樣落下來,塔旁的草房卻一點也沒有損壞。佛陀薩

有佛陀薩者,其籍編於岐陽法門寺。自言姓佛氏,陀薩其名也。常獨行岐隴間,衣黃持錫。年雖老,然其貌類童騃。好揚言於衢中,或詬辱群僧。僧皆怒焉。其資膳裘紵,俱乞於里人。里人憐其愚,厚與衣食,以故資用獨饒於群僧。陀薩亦轉均於裡中窮餓者焉,里人益憐其心。開成五年夏六月,陀薩召裡中民告曰:「我今夕死矣,汝為吾塔瘞其屍。」果端坐而卒。於是裡中之人,建塔於岐陽之西岡上,漆其屍而瘞焉。後月餘,或視其首,發僅寸餘,弟子即剃去。已而又生,里人大異,遂扃其戶,竟不開焉。(出《宣室志》)

有個叫佛陀薩的僧人,他的名籍編在岐陽法門寺。他自己說是姓佛,陀薩是他的名字。他常常一個人在岐陽的鄉村行乞,穿的是道教徒常穿的黃衣服,手裡拿著佛僧離不了的錫杖。年紀雖然老了,然而相貌就像不懂事的孩子一樣。他喜歡在大庭廣眾之中大聲說話,或者辱罵其他僧人。僧人對他又氣又恨。他的吃喝穿戴都是跟鄉里人乞討來的。鄉里人可憐他愚呆,格外多給他衣食,所以他的費用比其他僧人都富裕。佛陀薩也把自己寬裕的東西勻給鄉里的窮苦人,鄉里人於是更喜愛他的善良心腸。開成五年夏季六月,陀薩召集起鄉里人,告訴他們說:「我今晚上就要死了,你們要為我建一座塔,把我的屍體葬在裡面。」到了晚上,他果然端坐著死去了。鄉里人於是在岐陽的西山崗建起佛塔,把他的遺體安葬在裡面。一個多月之後,有人看到他的頭髮長出一寸多長,弟子們便去剃掉了。剃完之後又長了出來,鄉里人大為驚異,便把塔門鎖住了,再也打不開。

興元上座

興元縣西墅有蘭若,上座僧常飲酒食肉,群輩皆效焉。一旦多作大餅,招群徒眾,入屍陁林。以餅裹腐屍肉而食,數啖不已。眾僧掩鼻而走。上座曰:「汝等能食此肉,方可食諸肉。」自此緇徒因成精進也。(出《雲溪友議》)

興元縣西郊有座寺廟,上座僧人常常喝酒吃肉,下面的許多僧人都跟著效仿。有一天早上寺廟裡做了許多大餅,上座僧人招呼著一群門徒,走進了專門停放屍體的山林。他用大餅包著腐屍的肉吃,一塊一塊地吃起來沒完。僧人們一個個捂起鼻子就跑。上座僧卻說:「你們只有能吃此肉,才能吃其他的肉。」從此以後,佛教徒因為能吃此物更修行精深了。趙蕃

唐國子祭酒趙蕃,大和七年為南宮郎。忽一日,有僧乞食於門且謂,其家僮曰:「吾願見趙公。可乎?」家僮告蕃,蕃即命延入與坐。僧乃曰:「君將有憂,然亦可禳去。」蕃即拜而祈之。僧曰:「遺我裁刀一千五百、庶可脫君之禍。不然,未旬日,當為東南一郡耳。」蕃許之,約來日就送焉,且訪其名暨所居。僧曰:「吾居青龍寺,法安其名也。」言已遂去。明日,蕃即辦送之。使者至寺,以物色訪群僧,僧皆不類。且詢法安師所止,周遍院宇,無影響蹤跡。後數日,蕃出為袁州刺史。(出《宣室志》)

唐朝國子祭酒趙蕃,文宗大和七年時任南宮郎。一天,忽然有個僧人到他門前討飯,並且對僮僕說:「我要見見你家趙公。可以嗎?」僮僕報告了趙蕃,趙蕃就讓把僧人領進屋,又讓他坐下。僧人說:「你要面臨憂患,但這憂患也是可以消除的。」趙蕃急忙施禮祈求消除之法,僧人說:「送給我一千五百把剪刀,說不上就能解除你的禍患。不然,你要離開朝廷而去東南一個郡任職。」趙蕃答應了他,約定明天把剪刀送去,並且詢問僧人的名字與住所,僧人說:「我住在青龍寺,法安是我的名字。」說完他就走了。第二天,趙蕃就備齊了剪刀派人給送去。使者到了青龍寺時,根據相貌在僧人群裡查詢法安,僧人們一個個都不像。他便詢問法安師父在什麼地方。全寺廟都找遍了,也沒見到法安的音訊和蹤跡。過了幾天,趙蕃離開京城出任袁州刺史。

懷浚

秭歸郡草聖僧懷浚者,不知何處人。唐乾寧初到彼,知來藏往,皆有神驗。愛草書,或經、或釋、或老,至於歌詩鄙瑣之言,靡不集其筆端。與之語,即阿唯而已,里人以神聖待之。刺史於公以其惑眾,系而詰之。乃以詩代通狀曰:「家在閩川西復西,其中歲歲有鶯啼。如今不在鶯啼處,鶯在舊時啼處啼。」又詰之,復有詩曰:「家住閩川東復東,其中歲歲有花紅。而今不在花紅處,花在舊時紅處紅。」郡牧異而釋之。詳其詩意,似在海中,得非杯渡之流乎?行旅經過,必維舟而禮謁,告其吉凶,唯書三五行,終不明言,事往果驗。荊南大校周崇賓謁之,書字遺之曰:「付皇都勘。」爾後入貢,因王師南討,遂縶於南府,竟就戮也。押衙孫道能謁之,書字曰:「付竹林寺。」其年物故,營葬乃古竹林寺基也。皇甫鉉知州,乃畫一人荷校,一女子在旁。後為娶民家女遭訟,錮身入府。波斯穆昭嗣幼好藥術,隨其父謁之,乃畫一道士乘雲把胡盧,書雲:「指揮使高牒衙推。」穆生後以醫藥有效,南平王高從誨與巾裹,攝府衙推。王師伐荊州,師寄南平王詩云:「馬頭漸入揚州路。親眷應須洗眼看。」是歲輸誠淮海,獲解重圍。其他不可殫記。或一日,題庭前芭蕉葉上雲:「今日還債。幸州縣無更勘窮。」來日為人所害,屍首宛然,刺史高公為之荼毗之。(出《北夢瑣言》)

秭歸郡草聖僧人懷浚,不知是什麼地方人,唐昭宗乾寧初年到了秭歸。他能預測未來的事情,每次都像神靈一樣準確。愛好草書,對於儒教、佛教、道教等思想學說,乃至於詩歌、筆記、小說等文字,無不廣泛涉獵,都能駕馭運用。別人跟他說話時,他只是哼哼哈哈而已。鄉里人都把他當做神人聖人看待。秭歸刺史於公以「惑眾」之罪名把他綁了去審問,他用詩歌代替狀子道:「家在閩川西復西,其中歲歲有鶯啼。如今不在鶯啼處,鶯在舊時啼處啼。」又一次審問他,他又用詩回答道:「家住閩川東復東,其中歲歲有花紅。而今不在紅花處,花在舊時紅處紅。」郡守以為他是異人,就把他釋放了。推究他的那兩首詩的含義。似乎說的是在海中的事,懷浚莫非是杯渡之流嗎?過路的行人在路過此地時,必定泊船停車前去訪問他。他在告訴人家吉凶之事時,只寫幾句文字,一直不明說。事過之後,往往都能應驗。荊南大校尉周崇賓訪向他時,他寫了幾個字送給他,這幾個字是:「付皇都勘」。爾後氏入朝進貢,因為朝廷軍隊南下討伐,周崇賓被拘囚在南府,終於被殺死了。押衙孫道能訪向他時,他寫的幾個字是:「付竹林寺」。這年孫道能死了,安葬的地點就是過去一座竹林寺的舊址。皇甫鉉知州訪問他時,他畫了一個人帶著枷,有一女子在旁邊。後來皇甫鉉因為娶了民家女子一事吃了官司,被關押在官府裡。波斯人穆昭嗣年幼時愛好製藥的技術,跟著父親去訪問懷浚時,懷浚畫了一個道士手把胡盧坐在雲端,並在畫上題字道:「指揮使高牒衙推。」穆昭嗣後來因為藥做得好,很有療效,南平王高從海給一套官服,讓他統攝府內衙推。南平王出師討伐荊州時,懷浚師寄給南平王兩句詩:「馬頭漸入揚州路,親眷應須洗眼前。」這一年南平王輸誠於淮海,才得以解脫了重圍。類似的例子很多,其他的就不能一件件都寫在這裡了。有一天,懷浚在院子內的芭蕉葉上題寫道:「今日還債。」因為州縣之中沒有比他更貧窮的,所以當天並沒人殺害他。後來有一天被人害死了,屍體就象活著時一樣,表情很自然,刺史高公將他遺體火化了。

智者禪師

唐越州山陰縣有智禪師。院內有池,恆贖生以放之。有一鼉,長三尺,恆食其魚。禪師患之,取鼉送向禹王廟前池中。至夜還來。禪師咒之曰:「汝勿食我魚,即從汝在此。」鼉於是出外放糞,皆是青泥。禪師每至池上,喚鼉即出,於師前伏地。經數十年,漸長七八尺。禪師亡後,鼉亦不復見。(出《朝野僉載》)

唐代,越州山陰縣有個智禪師。寺廟院裡有個池塘,他經常贖回被人撲撈的生物放到池塘裡。池塘裡有一隻大鱷魚,有三尺長,總吃池塘裡的魚。禪師把它當作禍患,便把它送到禹王廟前面的池塘裡去了。到了夜晚,這隻大鱷魚又自己回來了。禪師對它詛咒道:「你不吃我的魚,就隨你呆在這裡。」從此,鱷魚到池塘外面排糞時,排出的全是黑泥。禪師到池邊一召喚它就爬上來,趴在禪師面前。過了幾十年,這隻鱷魚慢慢長到七八尺長。禪師去世後,鱷魚也看不到了。

法本

晉天福中,考功員外趙洙言:近日有僧自相州來。雲:「貧道於襄州禪院內與一僧名法本同過夏,朝昏共處,心地相洽。法本常言曰:‘貧道於相州西山中住持竹林寺,寺前有石柱。他日有暇,請必相訪。’」其僧追念此言,因往彼尋訪。洎至山下村中,投一蘭若寄宿。問其村僧曰,此去竹林寺近遠。僧乃遙指孤峰之側曰:「彼處是也。古老相傳,昔聖賢所居之地。今則但有名存焉,故無院舍。」僧疑之,詰朝而往。既至竹林叢中,果有石柱,罔然不知其涯涘。當法本臨別雲:「但扣其柱,即見其人。」其僧乃以小杖扣柱數聲。乃風雨四起,咫尺莫窺。俄然耳目豁開,樓臺對峙,身在山門之下。逡巡,法本自內而出,見之甚喜,問南中之舊事。乃引其僧,度重門,升秘殿,參其尊宿。尊宿問其故,法本雲:「早年相州同過夏,期此相訪,故及山門也。」尊宿曰:「可飯後請出,在此無座位。」食畢,法本送至山門相別。既而天地昏暗,不知所進。頃之,宛在竹叢中石柱之側,餘並莫睹。即知聖賢之在世,隱顯難涯,豈金粟如來獨能化見者乎。(出《玉堂閒話》)

晉朝天福年間,考功員外趙洙說,近日有個僧人從相州來到京城,對他說:「貧道在襄州禪院裡與一個叫法本的僧人一起避暑,朝夕共處,情投意合。法本經常說:‘貧道在相州西山中住持竹林寺,寺前有石柱。他日有閒暇時,請你一定去訪向我。’」這位僧人一直惦記著法本的話,便去相州尋訪法本。他到了相州西山下的村莊,在一座寺廟裡寄宿。他問村裡的僧人,去竹林寺還有多遠。村中僧人指著遠處孤峰的側面說:「那個地方就是竹林寺。自古以來代代相傳,說那個地方是從前聖賢所居之地。但是現在只保留下竹林寺的名稱,並沒有寺院房舍。」這位僧人表示懷疑,第二天一早就朝那裡走去。走到竹林叢中,果然看到有石柱,但除了石柱之外,再也看不到可供找尋的標誌。他想起法本臨別時說過,只要敲上石柱就能見到他本人,於是就用手中的小錫杖敲了石柱幾下。頓時風雨四起,眼前漆黑一團,咫尺之內都看不見東西。眨眼之間又豁然開朗,耳目為之一新,只見樓臺雙雙聳立,自己就站在寺廟的山門跟前。不大一會兒,法本從寺內走了出來,兩人相見十分高興,又問起當初在襄州相處時的往事,然後就領著這位僧人穿過重門,走上秘殿,參見法本的老前輩。老前輩詢問法本為什麼領進這位僧人來,法本說:「早年在相州一起避暑時,約他來此訪問我,所以他才來到山門下的。」老人家說:「請他吃過飯後就出去吧。在這裡沒有他的座位。」吃完飯後,法本送他到山門。於是兩人相別。他與法本剛剛分手,就見眼前天昏地暗,不知該往哪裡走。轉眼之間,他已站在竹林叢中石柱旁邊,剛才看到的一切全不見了。由此可知,古代聖賢在世間是存在的,只不過他們的存在或隱或顯很難辨清而已;豈止像金粟如來等能夠化身而出現在世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