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九十七 異僧十一

太平廣記 宋太宗 第2頁,共2頁

唐朝代國公主嫁給了滎陽鄭萬鈞,婚後多年沒生兒子。當時有個僧人叫和和,既像瘋子又像傻子,大家稱他為聖人。他預言吉凶禍福時,多數能夠說中。他住在大安寺,寺內正在修造殿閣。和和常到公主家,萬鈞對他請求道:「我沒有後代,想得到一個兒子,請求師父降恩於我,可以嗎?」和和說:「給我三千匹絲絹,公主能生兩個男孩。」萬鈞照他說的施捨了三千疋絲絹。和和將絲絹交給寺院,說是修造殿閣用的。他又對萬鈞說:「公主有孕了,我令兩位天人下來,給公主作兒子。公主肚子小,能同時懷下兩個男孩嗎?我要使這兩個男孩雖然生在同一年,但要一個在前一個在後。」公主真的懷了孕,在年初與歲末各生了一個男孩。這兩個男孩,大的叫潛耀,小的叫晦明。長大之後,都是美男子。而且學識淵博。空如禪師

空如禪師者,不知何許人也。少慕修道,父母抑婚,以刀割其勢,乃止。後成丁,徵庸課,遂以麻蠟裹臂,以火爇之,成廢疾。入陸渾山,坐蘭若。虎不暴。山中偶見野豬與虎鬥,以藜杖揮之曰:「檀越不須相爭。」即分散。人皆敬之,無敢騃者。(出《朝野僉載》)

空如禪師不知屬於哪種型別的人。年輕時羨慕出家修道,父母逼他成婚時,他要用刀子割掉小便,父母只好作罷。後來成為人丁,政府徵他服勞役,他便用麻繩塗上蠟纏在胳臂上,用火燒成殘廢,於是進了陸渾山,坐在寺廟裡。老虎在他面前也會變得很馴良,毫不兇暴。山中偶然遇見野豬與老虎搏鬥時,他用手杖驅趕道:「施主不必相爭。」雙方便乖乖地散開。人們都很敬重他,沒人敢對他有所輕慢。

僧些

唐貞元初,荊州有狂僧,些其名者,善歌河滿子。常遇伍伯乘醉,於途中辱之,令歌。僧即發聲,其詞皆陳伍伯從前隱慝也。伍伯驚而自悔。(出《酉陽雜俎》)

唐德宗貞元初年,荊州有個狂僧,他的名字叫些,善於唱《河滿子》歌。僧些有一次在路上遇見過喝醉的陳伍伯,伍伯借酒壯膽,侮辱僧些,強要他唱歌。僧些只好開口唱了起來,歌詞全是陳述伍伯從前的隱私與不為人知的邪惡念頭。伍伯聽了又驚又怕,後悔不該侮辱他。

阿足師

阿足師者,莫知其所來,形質痴濁,神情不慧,時有所言,靡不先覺。居雖無定,多寓閿鄉。憧憧往來,爭路禮謁。山嶽檀施,曾不顧瞻。人或憂或疾,獲其指南者,其驗神速。時陝州有富室張臻者,財積鉅萬,止有一男。年可十七,生而愚騃,既攣手足,復懵語言,惟嗜飲食,口如溪壑。父母鐘愛,盡力事之,迎醫求藥。不遠千里。十數年後,家業殆盡。或有謂曰:「阿足賢聖,見世諸佛,何不投告,希其痊除。」臻與其妻,來抵閿鄉,叩頭抆淚,求其拯濟。阿足久之謂臻曰:「汝冤未散,尚須十年。愍汝勤虔,為汝除去。」即令選日,於河上致齋,廣召眾多,同觀度脫。仍令齎致其男,亦赴道場。時眾謂神通,而觀者如堵。跂竦之際,阿足則指壯力者三四人,扶拽其人,投之河流。臻洎舉會之人,莫測其為。阿足顧謂臻曰:「為汝除災矣。」久之,其子忽於下流十數步外,立於水面。戟手於其父母曰:「與汝冤仇,宿世緣業。賴逢聖者,遽此解揮。儻或不然,未有畢日。」挺身高呼,都不愚痴。須臾沉水,不知所適。(出《集異記》)

不知道阿足師是從什麼地方來的,看他那副神志不清的樣子,還有那滿臉的傻氣,但只要他開口說點什麼,無不屬於先知先覺。他雖然居無定所,但多半住在閿鄉。門前人來人往,爭先恐後地拜訪他;山裡的大寺名僧,施主們卻懶得光顧。人們或有憂慮或有疾病,只要得到他的指點,無不立即應驗。當時陝州有個富戶叫張臻,家有財產一萬萬,可惜只有一廢物兒子。兒子現在十七歲了,生下來就愚呆。不但手腳痙攣,而且不會說話,一天到晚只知道吃,肚子永遠填不滿。父母十分疼愛,盡心盡力服侍,到處求醫求藥,不惜奔波千里。折騰了十幾年後,家產耗費殆盡。有人對老兩口說:「阿足是當今的聖人,現世的菩薩,為什麼不去求求他,他會給你們解除痛苦的。」老兩口來到閿鄉,磕頭作揖,擦眼抹淚,苦苦哀求阿足相救。阿足想了半天,便對張臻說:「你身上的冤魂還沒有散去,還得十年才能了結。可憐你如此殷勤、虔誠,我馬上就為你消除災難。」阿足讓他們選定日子,在河岸上擺下道場,儘量多召集些人來,共同觀賞度脫冤魂的情景,並讓他把兒子也帶到道場。到了那一天,眾人都以為阿足要大顯神通,所以觀看如雲,圍得像一堵密不透風的牆一樣。正當大家踮腳伸脖子之際,阿足點出三四個壯漢,連拖帶拽就把張臻的兒子扔進了河裡。張臻與所有赴會的人,都猜不透阿足要幹什麼,阿足看著張臻對他說道:「我為你除去災禍了!」過了好長時間,張臻兒子突然在下游十幾步遠的地方,站在水面上,用手指著他父母說:「我與你們的冤仇,是前生結下的因緣。幸遇聖人給我們當即解脫。倘若不然,永無終日。」他挺身高呼的樣了,一點也不呆痴。轉眼之間他又沉入水底,不知到哪裡去了。

鑑師

唐元和初,有長樂馮生者,家於吳,以明經調選於天官氏,是歲見黜於有司,因僑居長安中。有老僧鑑其名者,一日來詣,謂生:「汝吾姓也。」因相與往來,近歲餘。及馮尉於東越,既治裝,鑑師負笈來,告去。馮問曰:「師去安所詣乎?」鑑師曰:「我廬於靈巖寺之西廡下且久,其後遊長安中,至今十年矣。幸得與子相遇。今將歸故居,故來告別。然吾子尉於東越,道出靈巖寺下,當宜一訪我也。」生諾曰:「謹受教。」後數月,馮生自長安之任,至靈巖寺門,立馬望曰:「豈非鑑師所居寺乎?」即入而詣焉。時有一僧在庭,生問曰:「不知鑑師廬安在,吾將詣之。」僧曰:「吾曹數輩,獨無鑑其名者。」生始疑異,默而計曰:「鑑師信士,豈欺我耶?」於是獨遊寺庭,行至西廡下,忽見有群僧畫像,其一人狀同鑑師。生大驚曰:「鑑師果異人也!且能神降於我。」因慨然泣下者久之。視其題曰:「馮氏子,吳郡人也。年十歲,學浮圖法,以道行聞,卒年七十八。」馮閱其題,益異之。(出《宣室志》)

唐憲宗元和初年,吳郡長樂縣馮生原以明經科考入吏部供職,這年被上司免除了官職,暫時客居在長安。有位老僧名字叫鑑,有一天來到馮生住處,對馮生說:「你與我是一個姓。」於是兩人互相來往了一年多的時間,交情甚密。等到馮生治辦好行裝,要到東越出任都尉時,鑑法師揹著書箱來向他辭行,馮生問道:「法師要去什麼地方呢?」鑑法師說:「我住的小屋在靈巖寺西廊下面,在那裡住了很久了,後來才雲遊到長安城裡,到現在已經十年了。值得慶幸的是,在長安認識了你。如今我要返回故居,所以來向你告別。然而你要去東越作都尉,正好路過靈巖寺山下,可以去訪問我一下的。」馮生應諾道:「一定遵囑前去拜訪。」過了幾個月,馮生自長安出前往東越赴任,走到靈巖寺門前,勒馬站定望了望說:「這不是鑑法師住的寺院嗎?」他立即下馬走了進去。這時正有一個僧人在庭院裡,馮生問他道:「不知鑑師住的小屋在什麼地方,我想到那裡去看看。」僧人說:「我們這裡有好多法師,獨獨沒有名字叫鑑的。」馮生開始有些懷疑,心裡合計道:「鑑法師乃是講究信用的人,哪能騙我呢。」於是一個人在寺院內遊覽起來。走到西廊下面時,忽然看見有許多僧人的畫像,其中一人的形狀與鑑法師一樣,馮生大為驚奇地說:「鑑法師果然是個異人!而且能神奇地降臨到我的面前。」於是慨然淚下,心情久久不能平靜。馮生仔細看了看畫像下面的題辭只見下面寫道:「此人姓馮,吳郡人,十歲始學佛法,以道行高深聞名於世,終年七十八歲。」馮生看完題辭,更覺鑑法師神奇。

從諫

東都敬愛寺北禪院大德從諫,姓張氏,南陽人。徙居廣陵,為土著姓。身長八尺,眉目魁奇。越壯室之年,忽頓悟真理,遂舍妻子從披削焉。於是研精禪觀,心境明白,不逾十載,耆年宿德。皆所推服。及來洛,遂止敬愛寺。年德併成,緇黃所宗。每赴供,皆與賓頭盧尊者對食,其為人天欽奉若此。唐武宗嗣歷,改元會昌,愛馭鳳驂鶴之儀,薄點墨降龍之教,乃下郡國,毀塔廟,令沙門復初。諫公乃烏帽麻衣,潛於皇甫枚之溫泉別業。後岡上喬木駢鬱,巨石砥平。諫公夏日,常於中入寂,或補毳事。忽一日,頹雲駃雨,霆擊石傍大檀。雨至,諸兄走往林中,諫公恬然趺坐,若無所聞者。諸兄致問,徐曰:「惡畜生而已。」至大中初,宣宗復興內教,諫公歸東都故居。其子自廣陵來觀,適與遇於院門,威貌崇嚴,不復可識。乃拜而問從諫大德所居,諫公指曰:「近東頭。」其子既去。遂闔門不出。其割裂愛網(網原作剛,據明抄本改)又如此。鹹通丙戌歲夏五月。忽遍詣所信向家,皆謂曰:「善建福業。貧道秋初當遠行,故相別耳。」至秋七月朔,清旦,盥手焚香,念慈氏如來,遂右脅而臥。呼門人玄章等戒曰:「人生難得,惡道易淪,唯有歸命釋尊,勵精梵行。龍花會上,當復相逢。生也有涯,與爾少別。」是日無疾奄化,年有八十餘矣。玄章等奉遺旨,送屍於建春門外屍陁林中,施諸鳥獸。三日複視之,肌貌如生,無物敢近。遂覆以餅餌。經宿,有狼狐跡,唯啗餅餌,而豐膚宛然。乃依天竺法闍維訖,收餘燼,起白塔於道傍,春秋奉香火之薦焉。(出《三水小牘》)

洛陽敬愛寺北禪院的高僧從諫,本姓張,南陽人,遷居廣陵後,改為土著人的姓。身長八尺,相貌魁梧。過了壯年期以後,忽然頓悟真理,於是拋棄老婆孩子出家削髮為僧。他精心研習禪觀,心境瞭然明白,修行了不超過十年,許多資深德高的高僧大德,都對他深表推崇和佩服。等他來到洛陽後,便住在了敬愛寺。他的資歷與道德都已達到成熟階段,成為佛僧與道人的宗師,每次赴會時,都與賓頭盧尊者坐在一起吃飯,他是如此的受人欽敬與供奉。唐武宗繼位後,改元會昌,他喜愛成仙長壽之道而鄙薄佛教,於是下令各處毀壞寺廟,讓僧人回鄉返俗。諫公便頭戴黑布帽身穿麻布衣,潛藏到皇甫枚之溫泉別墅裡。後山上林木參天,巨石平坦,諫公於炎熱的盛夏常常在這裡端坐入定,求學道事。有一天,濃雲驟雨突然湧了上來,雷電轟擊著石旁邊的大檀樹。暴雨到來時,一起修練的各位兄弟紛紛跑進樹林躲避,諫公則靜靜地盤腿坐在原處,好像沒有聽到什麼動靜一樣,兄弟們問他為什麼這樣,諫公從容答道:「只因厭惡那幫畜生而已。」唐宣家大中初年,佛教復興,諫公又回到洛陽故居。他的兒子有一天從廣陵來看望他,正巧在寺院門口與他相遇,兒子長得高大魁偉,有些認不出來了。兒子向他施禮,問他從諫高僧住在什麼地方,從諫用手指了指說道:「就在那邊的東頭。」兒子去了之後,他回到自己屋裡關上房門再也不出來。這就是這樣的割裂情網斷絕塵緣!懿宗鹹通丙戊年夏季五月,從諫老家的人突然普遍地收到他所寫的信,他在這些信裡都是告訴家裡人說:「要好好供奉佛教,積善修德。貧道秋初要遠行,所以寫信與你們告別。」到了秋季七月初一日清晨,從諫洗完手點上香,反覆唸誦我佛如來,然後右側向下躺在床上,招呼門徒玄章等來到面前,告誡他們道:「人生多難,世道險惡,稍有不慎,極易沉淪;唯有歸依佛法,精誠守戒修行,方能救拔超脫。來日龍花會上,還能與諸位相逢。人之生命有限,我今與你們暫別。」過一天,從諫無病而亡,享年八十餘歲。玄章等人遵照師父遺囑,把他的屍體送到建春門外停放屍體的山林裡,奉獻給飢餓的鳥獸。第三天再去看時,肌體的樣子與活的時候相同,沒有鳥獸敢於靠近,於是在屍體上蓋了一層乾糧食物。過了一宿,見有豺狼狐狸之類獸曾經光顧的痕跡,但它們只吃掉了乾糧食物,屍體的肌膚仍然完好無損。玄章等人便依照天竺的辦法將遺體火化完了,收藏起骨灰在道旁建起一座白塔,將骨灰存放在塔內,年年供奉香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