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七十九 方士四

太平廣記 宋太宗 第2頁,共2頁

唐宣宗晚年,酷愛長壽之術。廣州監軍吳德鄘離京赴任的時候,腳患病,病得很重。等到任滿卸職時,已經三年了,腳的病也已經徹底好了。宣宗盤問他,他說是羅浮山人軒轅集給他醫治的。皇上便通過驛使傳詔令軒轅集赴京,到京後,軒轅集住在山亭院。後來皇上放他回去,授職朝散大夫廣州司馬,軒轅集堅決不接受。臨別時,宣宗問他按理天下能有幾年,軒轅集說:「五十年。」宣宗大悅。到他死亡時,整好是五十個春秋。

杜可筠

唐僖宗末,廣陵貧人杜可筠年四十餘,好飲不食,多雲絕粒。每酒肆巡座求飲,亦不見醉。人有憐與之酒,又終不多飲,三兩杯即止。有樂生旗亭在街西,常許或陰雨往他所不及,即約詣此,率以為常。一旦大雪,詣樂求飲,值典事者白樂雲:「既已齧損,即須據物賠前人。」樂不喜其說,杜問曰:「何故?」樂曰:「有人將衣服換酒,收藏不謹,致為鼠齧。」杜曰:「此間屋院幾何?」曰,若干。杜曰:「弱年曾記得一符,甚能卻鼠,即不如今有驗否,請以試之,或有徵,當可盡此室宇,永無鼠矣。」樂得符,依法焚之,自此遂絕鼠跡。杜屬秦彥、畢師鐸重圍際,容貌不改,皆為絕糧故也。後孫儒渡江,乃寓毗陵。犯夜禁,為刃死,傳其劍解矣。(出《桂苑叢談》)

唐朝僖宗末年,廣陵有個窮漢子叫杜可筠,四十多歲了,愛喝酒不吃飯,許多人都說他是粒米不沾。他常常在酒店裡挨個座位要酒喝,也不見他醉。有人同情他,送給他酒,又捨不得多喝,每次三兩杯而已。樂生在街西開了個酒亭,常讓他陰雨天沒處去時就到他那裡去,這已經是常事了。有一天下大雪,杜可筠又到樂生那裡要酒喝,趕上一個做典當工作的人對樂生說:「既然已經咬壞了,就應根據物的價錢賠償那個人。」樂生不高興他這麼說,杜可筠問道:「什麼原因?」樂生說:「有人拿衣服換酒,因為收藏不謹慎,被老鼠咬破了。」杜說:「這裡有幾間房子多大的院落?」樂生說有許多。杜說:「小時候曾記得一個符,很能除去老鼠,不知道現在有沒有靈驗,請你替我試試看,或許能成,那就可以使這座宅院乾乾淨淨,永無老鼠。」樂生拿到符後,照法焚燒了,從此絕了鼠跡。杜可筠屬秦彥、畢師鐸在重圍中死,容貌不改變,都是因為鼠不食的緣故。原來孫儒過了江,他便住在毗陵,因為違犯了宵禁的規定,被用刀殺死了,傳說殺他的那把劍也分解了。

許建宗

唐濟陰郡東北六里左山龍興古寺前,路西第一院井,其水至深,人不可食,腥穢甚,色如血。鄭還古(明鈔本鄭還古三字下有太和初與許建宗同寓佐山僅月餘聞此井建宗謂還古二十二字)曰:「可以同詣之。」及窺其井,曰:「某與回此水味何如?」還古及院僧曰:「幸甚。」遂命朱甌紙筆,書符置井中,更無他法。遂宿此院,二更後,院風雨黯黑。還古於牖中窺之,電光間,有一力夫,自以約索於井中,如有所釣,凡電三發光,洎四電光則失之矣。及旦,建宗封其井。三日後,甘美異於諸水,至今不變。還古意建宗得道者,遂求之,雲:「某非道者,偶得符術。」求終不獲。後去太山,不知所在。(出《傳異記》)

唐代,在濟陰郡東北方向六里左山龍興古寺的前面,路西邊第一個院有一口井,裡面的水特別深,人不能吃,又腥又臭,顏色如血。鄭還古跟許建宗說:「我們一塊兒去看看。」許建宗探身察看那口井,說:「我給你們恢復這井水的味道怎麼樣?」鄭還古與院裡的僧人說:「太好了。」便叫人拿來硃砂缽子和紙筆,寫了一道符放進井裡,亦沒有再用別的方法。之後,他們就在這個院裡住宿,二更天后,院裡風雨交加,漆黑一團。鄭還古從窗縫裡往外瞧,看到電光之中有一健壯男子,自己把釣魚用的繩子放進井裡,好像有什麼東西要釣,一連發了三道電光,到第四道電光時這個人就不見了。等到天亮,建宗把這口井蓋嚴了。三天後,井水甘美異常,其他水都比不上,至今仍未改變。鄭還古認為許建宗是得了道術的人,便去求他,建宗說:「我不是道士,偶爾得到點符術而已。」還古的請求始終沒得到什麼。建宗後來到太山去了,不知具體住在什麼地方。

向隱

唐天覆中,成汭鎮江陵,監軍使張特進元隨溫克修司藥庫,在坊郭稅舍止焉。張之門人向隱北鄰,隱攻歷算,仍精射覆,無不中也。一日,白張曰:「特進副監小判官已下,皆帶災色,何也?」張曰:「人之年運不同,豈有一時受災,吾不信矣。」於時城中多犬吠,隱謂克修曰:「司馬元戎,某年失守,此地化為丘墟,子其志之。」他日復謂克修曰:「此地更變,且無定主。五年後,東北上有人,依稀國親,一鎮此邦,二十年不動,子志之。」他日又曰:「東北來者二十年後,更有一人五行不管,此程更遠,但請記之。」溫以為憑虛,殊不介意。復謂溫曰:「子他時婚娶無男,但生一隊女也。到老卻作醫人。」後果密敕誅北司,張特進與副監小判官同日就戮,方驗其事。成汭鄂渚失律不還,江陵為朗(朗原作郎,據明鈔本改。)人雷滿所據,襄州舉軍(軍原作君。據許本改。)奪之。以趙匡明為留後。大梁伐(伐原作代,據許本改)裹州。匡明棄城自固,為梁將賀環所據。而威望不著,朗(朗原作郎,據明鈔本改)蠻侵凌。不敢出城,自固而已。梁主署武信王高季昌自穎州刺史為荊南兵馬留後。下車日,擁數騎至沙頭,朗(朗原作郎。據明鈔本改)軍懾懼,稍稍而退。先是武信王賜姓朱,後複本姓。果符國親之說。克修失主,流落渚宮,收得名方,仍善修合,賣藥自給,亦便行醫。娶婦後,唯生數女。盡如向言。唐明宗天成二年丁亥,天軍圍江陵,軍府懷憂,溫克修上城白文獻王,具道此,文獻未之全信。溫以前事累驗,必不我欺。俄而朝廷抽軍。來年,武信薨,凡二十一年。而文獻嗣位,亦二十一年,迨至南平王。即此程更遠,果在茲乎。(出《北夢瑣言》)

唐朝天覆中年,成汭鎮守江陵,監軍使張特進與元隨溫克修看管藥庫,在坊邊租房暫住。張特進的門人向隱住在他的北鄰,向隱鑽研歷算,還精於射覆遊戲,沒有投不中的時候。一天,向隱對張特進說:「特進和副監小判官以下,個個面帶災難的氣色,這是怎麼回事呢?」張說:「每個人的命運各有不同,哪有同一時間受災的道理,我不相信。」這時,城裡有許多狗叫的聲音。向隱對溫克修說:「司馬元戎,某年失守,這個地方就化為廢墟。你可要記著這件事。」另一天又對克修說:「此地要變更主人,又沒有固定的主人。五年後,東北方面有人,好像是位國親,一度鎮守這塊地方,二十年內不變。你記著這件事。」一天又對克修說:「東北來的那個人鎮守二十年後,接替他的一個人不相信陰陽五行。這段時間更長。請把這些記著。」溫克修以為這些語全無實際憑據,根本不放在心上。向隱還對他說:「你以後結婚娶妻不生男孩,只生一群女孩子。到年老時你卻從醫。」後來,朝廷果然密令誅東北司,張特進與副監小判官同一天被殺,這才應驗了那件事。成汭在鄂渚失利沒有回來,江陵被朗州人雷滿佔領,襄州又發兵奪了回來,用趙匡明為留後。大梁派兵攻打襄州,趙匡明放棄城池儲存自己,襄州被梁將賀環據守。但他的威望不高,朗州蠻人侵凌時,他不敢出城,只能固守。大梁君主命武信王高季昌從穎州刺史改為荊南兵馬留後。高季昌下車後,帶領數人騎馬來到沙頭,朗軍望而生畏,慢慢撤退。在這之前,武信王曾被梁主賜姓朱,後來又恢復了本來的姓。果然符合向隱所謂「國親」的說法。溫克修失去主人後流落在渚宮,收集到許多有名的藥方,精心整理修補,靠賣藥維持生活,順便行醫看病。娶了老婆後,只生了幾個女孩。上述情況都跟向隱當初所說的一樣。唐明宗天成二年,天子的軍隊圍攻江陵,軍府擔憂,溫克修上城把前面自己的經歷都告訴了文獻王,文獻王並未完全相信這些。溫克修以為前面經過的事屢屢應驗,必定不是欺人之談。不久,朝廷抽調軍隊,放棄了對江陵的圍攻。第二年,武信王高季昌去世,在位一共二十一年。文獻繼承其位,也統治了二十一年,直到南平王。向隱所說的「這段時間更長」,果然如此。

趙尊師

趙尊師者,本遂州人,飛符救人疾病,於鄉里間年深矣。又善役使山魈,令挈書囊席帽,故所居前後百里內,絕有妖怪鬼物為人患者。有民阮瓊女,為精怪所惑,每臨夜別梳妝,似有所伺,必迎接忻喜,言笑自若。召人醫療,即先知姓名。瓊乃奔請尊師救解,趙曰:「不勞親去,但將吾符貼於戶牖間,自有所驗。」乃白絹朱書大符與之。瓊貼於戶,至一更,聞有巨物中擊之聲,如冰墜地,遂攢燭照之,乃一巨鼉,宛轉在地,逡巡而死,符即不見,女乃醒然自悟,驚駭涕泣。瓊遂碎鼉之首,棄於壑間,卻詣尊師,備陳其事。趙慰勞之,又與小符,令女吞之。自後無恙。大符即歸於案上。(出《野人閒話》)

趙尊師本是遂州人,能用飛符給人治病,在鄉村住了多年了。又善於驅使山鬼,令其給自己提著書袋席帽,所以在他住處周圍一百里之內,絕對沒有妖怪鬼魅傷害人的事。居民阮瓊的女兒為精怪所迷惑,每到夜晚就特別梳妝打扮一番,好像等待什麼人,必定有人來迎接賀喜,又說又笑,坦然自得。請人到家給她治療,她就先知道人家的姓名。阮瓊便趕來請趙尊師解救,趙說:「用不著我親自去,只要把我的符貼在門窗上,自會靈驗。」他便在白絹上用紅筆寫了一道大符給阮瓊。瓊回去後將符貼在門上,到一更天,聽到有大的物體撞擊之聲,像大冰塊落地一樣,他便舉著蠟燭去照,原來是一隻大鼉在地上翻滾,折騰一會兒就死了,貼在門上的符也立即不見了,女兒也像睡醒一樣明白過來,嚇得直哭。阮瓊把鼉的腦袋砸碎,將它扔進了溝壑,然後去見趙尊師,向他講述了事情的經過。趙對他表示祝賀與慰問,又給他一道小符,讓他叫女兒吞下去,此後就不會有什麼病災了。這時,大符已經飛回來落在桌子上。

權師

唐長道縣山野間,有巫曰權師,善死卜。至於邪魅鬼怪,隱狀逃亡,地秘山藏,生期死限,罔不預知之。或人請命,則焚香呼請神,僵仆於茵褥上,奄然而逝,移時方喘息,瞑目而言其事。奏師之親曰郭九舅,豪俠強梁,積金甚廣,妻臥病數年,將不濟。召令卜之。閉目而言曰:「君堂屋後有伏屍,其數九。遂令斸之,依其尺寸,獲之不差其一,旋遣去除之。妻立愈,贈錢百萬,卻而不受,強之,方受一二萬,雲神不令多取。又一日,臥於民家,瞑目輪十指雲:「算天下死簿,數其遐邇州縣死數甚多,次及本州村鄉,亦十餘人合死者,內有豪士張夫子名行儒與焉。」人有急告行儒者,聞而懼,遂命之至。謂張曰:「可以奉為,牒閻罪山(明鈔本罪作羅,又山字疑誤,當是出字)免之。」於是閉目,於紙上書之,半如篆籀,祝焚之。既訖,張以含胎馬奔奉之,巫曰:「神只許其母,子即奉還。」以俟異日,所言本州十餘人算盡者,應期而歿,惟張行儒免之。及牝誕駒,遂還其主。其牝呼為和尚,雲:「此馬曾為僧不了,有是報。」自爾為人廷算者不少,為人掘取地下隱伏者亦多,言人算盡者,不差晷刻。以至其家大富,取民家牛馬資財,遍山盈室。(出《玉堂閒話》)

唐朝,在長道縣的山野裡,有個巫師叫權師,善於死卜。至於邪魔鬼怪,隱藏的逃亡的,地下的秘密山裡寶藏,以及人的生死期限等,沒有他不能預先知道的。有人請他佔命,他點上香呼請神靈,直挺挺地倒在草地上,氣息奄奄而死去,過了一會兒才又喘氣,閉著眼睛便告訴你要問的事。這個人奏報權師說他的親戚叫郭九舅,為人豪俠強梁,家裡有許多錢,妻子臥病多年,眼看沒有救了,叫您給算一算。權師閉著眼說:「這個人堂屋後面埋有死屍,共有九具。於是令人去掘,按他說的尺寸,一點兒不差地都找到了,緊接著又派人去將屍體除掉了。他的妻子便立即痊癒了,主人贈錢百萬,權師推卻不受,硬要給他,他才只收了一二萬,並說神靈不讓多拿。又一天,權師躺在一個村民家裡,閉著眼睛轉動十個手指說:「算計天下死人的賬簿,數著附近州縣死人的數目最多,其次是本州的村鄉,也有十多個該要死的人,其中有豪士張夫子名叫行儒的。」有人急忙去告訴了張行儒,張行儒聽了非常恐懼,便叫權師去。權師對張說:「我可以為您效勞,寫個通牒請閻王爺把您免了。」於是閉上眼睛,在紙上寫,寫的字一半像篆文籀文。寫完後,禱告著燒化了。結束後,張行儒將一匹懷胎的奔馬奉還給他,權師說:「神只許其母,馬仔很快就奉還給您。」過了幾天,權師所說本州十多個壽命已經完了的人,都應期限而死了,唯獨張行儒沒有死。等到牝馬生下小駒,便送還給了主人。那匹牝馬他呼喚為「和尚」,說:「這匹馬曾經為僧不終,所以有此報應。」從那時起,權師在家裡給人家算卦的時候不少,替人家挖取地下隱藏物的時候也很多,說誰尋命已盡的,保證不差一時半刻。這樣以來,他家裡大大地富了起來,從人家掙來的牛羊資財,放了滿山堆了滿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