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七十五 道術五

太平廣記 宋太宗 第2頁,共2頁

有王先生者,家於烏江上,隱其跡,由是里人不能辨,或以為妖妄。一日里中火起,延燒廬舍,生即往視之,厲聲呼曰:「火且止!火且止!」於是火滅,里人始奇之。長慶中,有弘農楊晦之,自長安東遊吳楚,行至烏江,聞先生高躅,就門往謁。先生戴玄綃巾,衣褐衣,隱几而坐,風骨清美。晦之再拜備禮,先生拱揖而已,命晦之坐其側。其議論玄暢,迥出意表,晦之愈健慕,於是留宿。是日乃八月十二日也。先生召其女七娘者,乃一老嫗也,年七十餘,發盡白,扶杖而來。先生謂晦之曰:「此我女也,惰而不好道,今且老矣。」既而謂七娘曰:「汝為吾刻紙狀今夕之月,置於室東垣上。」有頃,七娘以紙月施於垣上,夕有奇光自發,洞照一室,纖毫盡辨,晦之驚歎不測。及曉將去,先生以杖擊之畢,俄有塵起,天地盡晦。久之塵斂,視其庭,則懸崖峻險,山谷重疊,前有積石盡目,晦之悸然背汗,毛髮豎立。先生曰:「陵谷速遷,吾子安所歸乎?」晦之益恐,灑泣言曰:「誠不知一旦有桑田之變,豈仙都瞬息,而塵世已千歲乎?」先生笑曰:「子無懼也,所以為娛耳。」於是持篲掃其庭,又有塵起,有頃塵斂,門庭如舊。晦之喜,即馳馬而去。(出《宣室志》)

一說:唐長慶初,山人楊隱之在郴州,常尋訪道者。有唐居士,土人謂百歲人,楊謁之,因留楊宿。及夜,呼其女曰:「可將一個弦月子來。」其女遂帖月於壁上,如片紙耳。唐即起祝之曰:「今夕有客,可賜光明。」言訖,室朗若張燭。(出《酉陽雜俎》)

有個王先生,家住在烏江上游,平常隱藏自己的形蹤,因此村裡人不能分辨,有人把他看作妖妄之人。有一天,村子裡起了大火,蔓延燒燬房舍,王先生就去看火,他厲聲喊著說:「大火快停下來!大火快停下來!」於是火熄滅了,村民們這才知道他是奇人。長慶年間,有個弘農人楊晦之。從長安向東去遊吳楚,走到烏江,聽說王先生行跡高緲,就登門去拜訪。王先生戴著黑色生絲頭巾,穿著黑黃色的衣服,在几案後面坐著,仙風道骨清秀俊美。楊晦之對他拜了兩拜禮節周到,而先生僅拱手一揖而已,叫晦之坐在他身旁。他的議論深奧曉暢,遠超出意料之外,晦之更加強烈地敬慕他,於是留住在那裡,這天乃是八月十二日。王先生把他的女兒叫作七娘的叫來,原來是一個老太太,七十多歲了,頭髮全白了,扶著柺杖來到。王先生對楊晦之說:「這是我的女兒,懶惰而不好道,現在將要老了。」接著對七娘說:「你替我用紙剪一個月亮,像今晚月亮的樣子,把它貼到屋裡東牆之上。」過了一會兒,七娘把紙貼到牆上,晚上紙月亮上就有奇異的光自行發出,清清楚楚地照亮全室,連細小的毫毛都能分辨出來,晦之驚歎不已,猜測不出怎麼回事。等天亮時將要離去,王先生用杖敲擊完畢,忽然有塵土飛起,天地全都暗下來。過了很久,塵土消失了,再看那院子裡,就變成了險峻的懸崖,前面積石滿眼可見,晦之心驚膽顫背上出來汗,頭髮都豎了起來。王先生說:「高山深巖迅速變遷,你回到哪裡去呢?」晦之更加恐慌,掉下眼淚說:「實在不知道一旦發生滄海桑田這種變化,難道仙都的一瞬間,世塵就已過了千年嗎?」先生笑著說:「你不必擔心,這是我用來娛樂的法術而已。」於是拿掃把把院子掃一下,又有塵土飛起,過了一會兒,灰塵消失了,門庭如故。楊晦之很高興,就揚鞭打馬而去。

另外有個說法:唐朝長慶初年,隱居修行者楊隱之在彬州,經常尋訪有道之人。有個唐居士,當地人說他有一百歲了,楊隱之去拜訪他,他就留楊隱之過夜。到夜裡,唐居士把女兒叫出來對她說:「你可以拿弦一月亮來。」他的女兒就把月亮貼在牆上,好像一片紙似的。唐居士起身向月禱告說:「今天晚上有客人,請賜給光明。」說完,室內明亮像點上蠟燭一樣。周生

唐太和中,有周生者,廬於洞庭山,時以道術濟吳楚,人多敬之。後將抵洛谷之間,途次廣陵,舍佛寺中,會有三四客皆來。時方中秋,其夕霽月澄瑩,且吟且望。有說開元時明皇帝遊月宮事,因相與嘆曰:「吾輩塵人,固不得至其所矣,奈何?」周生笑曰:「某常學於師,亦得焉,且能挈月至之懷袂,子信乎?」或患其妄,或喜其奇,生曰:「吾不為明,則妄矣。」因命虛一室,翳四垣,不使有纖隙。又命以箸數百,呼其僮,繩而架之。且告客曰:「我將梯此取月去,聞呼可來觀。」乃閉戶久之,數客步庭中,且伺焉。忽覺天地曛晦,仰而視之,即又無纖雲。俄聞生呼曰:「某至矣。」因開其室,生曰:「月在某衣中耳,請客觀焉。」因以舉之。其衣中出月寸許,忽一室盡明,寒逼肌骨。生曰:「子不信我,今信乎?」客再拜謝之,願收其光。因又閉戶,其外尚昏晦。食頃方如初。(出《宣室志》)

唐朝太和年間,有個周生在洞庭山蓋房居住,時常用道術救濟吳楚貧民,人們普遍敬重他。後來他將要抵達洛谷一帶,途中在廣陵臨時停留,住在佛寺中,恰逢還有三四個遊客來了。這時正當中秋,那天晚上天氣晴朗月色明亮,他們一邊吟詩一邊望月。有人說起開元年間唐玄宗遊月宮故事,於是一起嘆息說:「我們這些塵俗之人,本來不能到那個地方,怎麼辦呢?」周生笑著說:「我曾經向老師學習過,也學到了那個方術,而且能把月亮拿下來放到懷中或袖子裡,你們相信嗎?」有人擔心他說謊,有人喜歡他離奇,周生說:「我如不為你們弄明白,就成了說謊了。」於是命人空出一個屋子,把四面牆遮住,不讓它有一點小縫。又命人拿來幾百雙筷子,叫他的僕人用繩子把它們捆束起來。周生就告訴那幾個遊客說:「我將要登上這個筷子做的梯子取月亮去,你們聽到我呼喚可以來看。」就關上門很久,幾個遊客在庭中散步,一邊等著周生。忽然覺得天昏地暗,仰臉一看,卻又沒有絲毫雲彩。不一會兒,聽到周生呼喊說:「我回來了。」於是把空室的門開啟,周生說:「月亮在我的衣服中,請客人們觀看。」就把衣服掀起來。那衣服中露出一寸多月亮,忽然滿室全亮了,寒光浸人肌骨。周生說:「你們不相信我,現在相信了吧?」那幾個遊客拜了又拜,向他表示感謝,希望他把月光收回去。於是又關上門,室外還昏黑一片,過了一會兒,月光又和當初一樣。韓志和

韓志和者,本倭國人也,中國為飛龍衛士。善雕木為鸞鶴鳥鵲之形,置機捩於腹中,發之則飛高三二百尺,數百步外方始卻下。又作龍床為御榻,足一履之,則鱗鬣爪角皆動,夭矯如生。又於唐憲皇前,出蠅虎子五六十頭,分立隊,令舞梁州曲,皆中曲度;致詞時,殷殷有聲,曲畢則累累而退,若有尊卑等級焉。帝大悅,賜金帛加等,志和一齣宮門,盡施散他人。後忽失之。(出《仙傳拾遺》)

韓志和本來是日本人,在中國當飛龍衛士。他善於把木頭雕刻成鸞鶴鳥鵲的形狀,把機關放到它們的肚子裡,發動機關,它們就飛到二三百尺的高空,飛到幾百步外才又下來。他又製作龍床御榻,腳一踩上去,龍的鱗須爪角全都會動,捲曲而有氣勢,像活的一樣。他又在唐憲宗面前放出五六十頭蠅虎子,把它們分開站成隊,讓它們按梁州曲跳舞,完全符合曲子的節拍,唱到詞的時候,殷殷有聲,曲子唱完就一個接一個地退下去,好像有尊卑等級似的。唐憲宗很高興,重賞他金錢和絲綢,志和一齣宮門,就全把它施捨給別人。後來忽然不知他哪裡去了。

張辭

鹹通初,有進士張辭,下第後,多遊淮海間,頗有道術。常養氣絕粒,好酒耽棋。鄙人以爐火藥術為事,一旦睹之,乃大哂,命筆題其壁雲:「爭那金烏何,頭上飛不住。紅爐漫燒藥,玉顏安可駐。今年花發枝,明年葉落樹。不如且飲酒,朝暮復朝暮。」人鹹異之。性不喜裝飾,多歷旗亭,好酒故也。或人召飲,若合意,則索紙剪蛺蝶二三十枚,以氣吹之,成列而飛,如此累刻,以指收之,俄皆在手。見者求之,即以他事為阻。嘗遊監城,多為酒困,非類輩欲乘其酒而試之,相競較力。邑令偶見,系之。既醒,乃課述德陳情詩二律以獻令,令乃立釋之。所記一篇雲:「門風常有蕙蘭馨,鼎族家傳霸國名。容貌靜懸秋月彩,文章高振海濤聲。訟堂無事調琴軫,郡閣何妨醉玉觥。今日東漸(音尖)橋下水,一條從此鎮常清。」自後邑宰多張之才,次求其道,日夕延接,欲傳其術。張以明府勳貴家流,年少而宰劇邑,多聲色狗馬之求,未暇志味玄奧,因贈詩以開其意雲:「何用梯媒向外求,長生只合內中修。莫言大道人難得,自是行心不到頭。」他日將欲離去,乃書琴堂而別。後人多雲江南上升。初去日,乘酒醉,因求片楮,剪二鶴於廳前,以水噀之,俄而翔翥。乃曰:「汝可先去,吾即後來。」時邑令亦醉,不暇拘留,張遂得去。其所題雲:「張辭張辭自不會,天下經書在腹內。身即騰騰處世間,心即逍遙出天外。」至今為江淮好事者所說。(出《桂苑業談》)

鹹通初年,有個進士叫張辭,考試下第,以後經常到淮海一帶去遊歷,很有道術,平時養氣,不吃五穀,喜歡飲酒迷戀下棋。有個住在郊野的人把修煉丹藥當作大事,有一天被張辭看到了,就把那人大大譏笑了一番,他提筆在人家牆壁上題了一首詩說:「爭那金烏何,頭上飛不住。紅爐漫燒藥,玉顏安可駐。今年花發枝,明年葉落樹。不如且飲酒,朝暮復朝暮。」人們都覺得這事奇異。張辭本性不喜歡打扮自己,常光顧酒肆這是因為他好酒的緣故。有人請他飲酒,如果他滿意,就用紙剪二三十枚蝴蝶,用氣一吹,這些蝴蝶就成排地飛,這樣過了很長時間,他就用手指去把它們回收回來,不一會兒都收在手上。見到這個法術的人請求向他學習,他就用別的事推辭。他曾經遊過監城,多次被酒醉倒。一夥行為不端的人想趁他酒醉去試他,互相爭著與他較量力氣。縣令偶然看見了,就把張辭等都抓起來。張辭酒醒以後,就以述德陳情為內容寫了二首詩去獻給縣令,縣令就立刻把他釋放了。所記得的一篇是這樣寫的:「門風常有蕙蘭馨,鼎族家傳霸國名。容貌靜懸秋月彩,文章高振海濤聲。訟堂無事調琴軫,郡閣何妨醉玉觥。今日東漸橋下水,一條從此鎮常清。」從此以後,縣令很讚賞張辭的才華,接著又請求向他學道,早晨晚上還筵請招待他,想要讓他傳法術。張辭認為縣令是貴家子弟,年紀輕輕就做大縣縣令,經常追求聲色狗馬,顧不上刻苦鑽研道家奧妙,於是贈詩來開啟他的志趣,詩中寫道:「何用梯媒向外求,長生只合內中修。莫言大道人難得,自是行心不到頭。」後來將要離去,就在琴堂書寫一首詩來告別。後人普遍傳說張辭在江南飛昇成仙。張辭當初離去那天,乘著酒醉就要了一張紙,在廳前剪了兩隻鶴,用水噴了它們,不一會兒鶴就飛起來。張辭就對鶴說:「你們可以先走,我隨後就來。」當時縣令也喝醉了,來不及約束留下他,張辭終於能夠離去。他所題寫的詩是:「張辭張辭自不會,天下經書在腹內。身即騰騰處世間,心即逍遙出天外。」這事至今還被江淮一帶好事的人所傳說。

崔言

崔言者,隸職於左親騎軍。一旦得疾而目昏暗,咫尺不辨人物,眉發自落,鼻樑崩倒,肌膚生瘡如疥。皆目為惡疾,勢不可救。因為駱穀子午歸寨使,遇一道流,自谷中出,不言姓名,受其方曰:「皂莢刺採一二升,燒之為灰。大黃九蒸九曝,杵之為末。食上,濃煎大黃湯,以末七調而服之。」旬日,鬚髮再生,肌膚充潤,所疾頓愈,眼明倍於尋常。道流傳此方訖,卻入山去。不知所之。(出《神仙感遇傳》)

崔言在左親騎軍中任職。有一天得了病,就眼前發黑,咫尺之間的人和物都分辨不清,眉毛和頭髮自行脫落,鼻樑塌陷。皮膚上生出像疥似的瘡。人們都把這病看作不治之症,看情勢不能救活了。因為崔言擔任駱子午谷的歸寨使,遇見一個道士從谷中出來,不說姓名,傳給崔言一個藥方,他說:「採一二升皂莢刺,把它燒成灰。把大黃蒸九次再曬乾九次,然後把它搗成細末。飯前將皂莢刺灰、大黃末用匙調入大黃湯中,一齊服下。」十天左右,崔言的鬍子頭髮又重新長出來,肌膚充實有了光澤,所患疾病頓時痊癒了,眼睛比平時加倍明亮。那個道士傳完這個藥方以後就回到山裡去,不知到什麼地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