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七十 女仙十五

太平廣記 宋太宗 第2頁,共2頁

王氏女者,徽之侄也。父隨兄入關,徽之時在翰林,王氏與所生母劉及嫡母裴寓居常州義興縣湖洑渚桂巖山,與洞靈觀相近。王氏自幼不食酒肉,攻詞翰,善琴,好無為清靜之道。及長,誓志不嫁。常持大洞三十九章道德章句,戶室之中,時有異香氣。父母敬異之。一旦小疾,裴與劉於洞靈觀修齋祈福,是日稍愈,亦同詣洞靈佛像前。焚香祈祝。及曉歸,坐於門右片石之上,題絕句曰:「玩水登山無足時,諸仙頻下聽吟詩。此心不戀居人世,唯見天邊雙鶴飛。」此夕奄然而終。及明,有二鶴棲於庭樹,有仙樂盈室,覺有異香。遠近驚異,共奔看之。鄰人以是白於湖洑鎮吏詳驗,鶴已飛去,因囚所報者。裴及劉焚香告之曰:「汝若得道,卻為降鶴,以雪鄰人,勿使其濫獲罪也。」良久,雙鶴降於庭,旬日又降。葬於桂巖之下,棺輕,但聞香氣異常。發棺視之。止衣舄而已。今以桂巖所居為道室。即乾符元年也。(出墉城《集仙錄》)

王氏女,是王徽之的侄女。她的父親隨兄入關,徽之當時為翰林,王氏與她的生母劉氏以及嫡母裴氏,寄居在常州義興縣湖洑渚桂巖山,與洞靈觀離得很近。王氏從小不吃酒肉,鑽研詞章,擅長彈琴,喜好清淨無為之道。等到長大時,她矢志不嫁。經常誦讀大洞三十九章《道德》章句,其室內時常有異香氣味。她的父母認為她不一般而敬重她。有一天,她得了小病,裴氏和劉氏到洞靈觀設齋祈求保佑,這天她的病稍見好轉,也一同到洞靈觀佛象前燒香禱告。到天亮回來後,她坐在門右邊一塊石頭上,題寫一首絕句:「玩水登山無足時,諸仙頻下聽吟詩。此心不戀居人世,唯見天邊雙鶴飛。」這天晚上,王氏女忽然死了。到天亮的時候,有兩隻鶴在她家院子裡的樹上停歇,有仙樂充滿了她的住室,還覺得有奇異的香氣。遠近的人都感到這事驚異,就一起跑去看。她的鄰人把這件事情稟報給湖洑鎮吏,請他詳細查驗。鎮吏到時,鶴已經飛去,鎮吏就把報事的那個鄰人囚禁起來。裴氏和劉氏燒香向她禱告說:「你如果得道成仙,再為我們降下仙鶴,來洗刷鄰人的冤枉,不要使他因舉報不實而獲罪了。」過了很久,有雙鶴落到院子裡,十來天后雙鶴又飛落到她家院子中。家裡把她葬在桂巖之下,人們覺得棺材輕,只聞到香氣不同尋常,就開啟棺材看,發現棺材中只有衣服鞋子而已。現已把她在桂巖所住的屋子改作道室。王氏女得道的時間為乾符元年。

薛玄同

薛氏者,河中少尹馮徽妻也,自號玄同。適馮徽,二十年乃言素志,稱疾獨處,焚香誦《黃庭經》,日二三遍。又十三年,夜有青衣玉女二人降其室,將至,有光如月,照其庭廡,香風颯然。時秋初,殘暑方甚,而清涼虛爽,飄若洞中。二女告曰:「紫虛元君主領南方,下校文籍,命諸真大仙,於六合之內,名山大川,有志道者,必降而教之。玄同善功,地司累奏,簡在紫虛之府;況聞女子立志,君尤嘉之,即日將親降於此。」如此凡五夕,皆焚香嚴盛,以候元君。鹹通十五年七月十四日,元君與侍女群真二十七人降於其室,玄同拜迎於門。元君憩坐良久,示以《黃庭》澄神存修之旨,賜九華丹一粒,使八年後吞之,「當遣玉女飈車,迎汝於嵩嶽矣。」言訖散去。玄同自是冥心靜神,往往不食,雖真仙降眄,光景燭空,靈風異香,雲璈鈞樂,奏於其室,馮徽亦不知也,常復毀笑。及黃巢犯關,馮與玄同寓晉陵。中和元年十月,舟行至瀆口,欲抵別墅,忽見河濱有朱紫官吏及戈甲武士,立而序列,若迎候狀。所在寇盜,舟人見之,驚愕不進。玄同曰:「無懼也。」即移舟及之,官吏皆拜。玄同曰:「未也,猶在春中,但去,無速也。」遂各散去。同舟者莫測之。明年二月,玄同沐浴,餌紫靈所賜之丹,二仙女亦密降其室。十四日,稱疾而卒,有仙鶴三十六隻,翔集庭宇。形質柔緩,狀若生人,額中有白光一點,良久化為紫氣。沐浴之際,玄發重生,立長數寸。十五日夜,雲彩滿空,忽爾雷電,棺蓋飛在庭中,失屍所在,空衣而已。異香群鶴,浹旬不休。時僖宗在蜀,浙西節度使周寶表其事,詔付史官。(出墉城《集仙錄》)

薛氏,是河中府少尹馮徽的妻子,自己取號叫玄同。嫁給馮徽二十年後才說出她平素的志向,假託有病自己獨居,燒香誦讀《黃庭經》,每天誦讀兩三遍。又過了十三年,一天夜裡,有兩位穿青衣的玉女降臨她的室內。她們將要到達時,有光亮象月光似的照耀她家的院庭和房屋,香風習習。當時是初秋,殘暑正熱得厲害,而玄同住室卻清涼虛爽,令人覺得飄逸灑脫,好象在洞府之中。兩位玉女告訴玄同說:「紫虛元君主管南方,到下界考核文籍,下令諸位真人和大仙,在天地四方之內、名山大川之中,凡發現有立志學道的人,一定要降臨去教他。玄同積善的功德,地司已屢次陳奏,文書現存紫虛之府;況且聽說女子立志為道,紫虛元君更加嘉許你,最近幾天內將要親自降臨到這裡。」如此一共五個晚上,玄同都燒香,恭敬隆重地等候紫虛元君。鹹通十五年七月十四日,紫虛元君與侍女群真二十七人,降臨到玄同的靜室,玄同在門前叩拜迎接。紫虛元君坐下休息了很久,把《黃庭》澄神存修的旨要指點給玄同,賜給她一粒九華丹,讓她八年後吞服,「到時候就會派玉女飈車,接你到嵩嶽去了。」說完眾仙散去。玄同從此潛心苦思,安定精神,往往不吃飯。雖然真人仙人降臨眷顧,光影照亮天空,靈風送來異香,雲璈天樂在玄同的靜室演奏,馮徽也不知道,平常還是對玄同譏笑。等到黃巢進犯關中,馮徽與玄同寄居晉陵。中和元年十月,乘船走到瀆口,將要抵達別墅時,忽然看到河邊有些穿著朱衣紫衣的官吏、持戈披甲的武士,站在岸邊有秩序地排列著,好象迎候什麼人的樣子。所在之處的寇盜和船伕見到這個情景,都很驚訝愕然,不敢往前走。玄同說:「不要害怕。」就將船划過去到達迎候處,官吏都拜見玄同。玄同說:「沒到時間,還在春天裡,你們儘管去吧,不要太匆忙。」那些迎候的官吏就各自散去了。同船的人沒有人能猜測出玄同說的是什麼。第二年的二月,玄同洗了澡,吃了紫虛元君所賜給的丹藥,兩位仙女又秘密地降臨她的靜室。十四日,玄同假稱得病而死。這時,有三十六隻仙鶴飛翔而來,落在她家的院子裡。玄同身體柔軟,狀態象活人一樣,只是她的額中有白光一點,過了一會兒,白色光點變成了紫氣。她洗澡的時候,黑髮重新長出來,立時就長了幾寸長。十五日夜間,雲彩滿空,忽然間電閃雷鳴,玄同的棺蓋飛在空中,屍體失去,不知在哪裡,棺材中只剩下空衣而已。那餘留下的奇異的香氣以及一群仙鶴,整整一旬還沒散去。當時唐僖宗在蜀州,浙西節度使周寶表奏其事,唐僖宗下詔把這件事交付史官記載。

戚逍遙

戚逍遙,冀州南宮人也。父以教授自資。逍遙十餘歲,好道清淡,不為兒戲。父母亦好道,常行陰德。父以《女誡》授逍遙,逍遙曰:「此常人之事耳。」遂取老子仙經誦之。年二十餘,適同邑蒯潯。舅姑酷,責之以蠶農怠情。而逍遙旦夕以齋潔修行為事,殊不以生計在心,蒯潯亦屢責之。逍遙白舅姑,請返於父母。及父母家亦逼迫,終以不能為塵俗事,願獨居小室修道,以資舅姑。蒯潯及舅姑俱疑,乃棄之於室。而逍遙但以香水為資,絕食靜想,自歌曰:「笑看滄海欲成塵,王母花前別眾真。千歲卻歸天上去,一心珍重世間人。」蒯氏及鄰里悉以為妖。夜聞室內有人語聲,及曉,見逍遙獨坐,亦不驚。又三日晨起,舉家聞屋裂聲如雷,但見所服衣履在室內,仰視半天,有云霧鸞鶴,復有仙樂香軿,彩仗羅列,逍遙與仙眾俱在雲中,歷歷聞分別言語。蒯潯馳報逍遙父母,到猶見之。郭邑之人,鹹奔觀望,無不驚歎。(出《續仙傳》)

戚逍遙,是冀州南宮縣人。她的父親靠教書來養活自己一家人。逍遙十多歲時就好道,喜歡清靜淡泊,不做兒戲。她的父母也好道,經常做些積陰德的事。父親把《女誡》這本書交給逍遙,逍遙說:「這只是平常人讀的。」就拿來《老子道德經》讀。二十歲那年,逍遙嫁給同縣的蒯潯。她的公公、婆婆很殘暴,常常用養蠶種田鬆懈懶惰作為理由責罰她。而逍遙從早到晚把齋戒潔身修行當事做,一點兒也不把日常生計放在心上,蒯潯也屢次責備她。逍遙稟告公婆,請求把她送回父母家裡。回到父母家,她的父母也逼迫她。她終究認為自己不能做塵世的俗事,願意獨自住在小屋子裡修道,來幫助公婆。蒯潯和公婆都懷疑她,就把她遺棄在空室之中。而逍遙只憑香火清水作為資本,絕食靜想。自己作了一首歌:「笑看滄海欲成塵,王母花前別眾真。千歲卻歸天上去,一心珍重世間人。」老蒯家和他們的鄰里之人,都把逍遙看作妖孽。他們在晚上聽到逍遙室內有人說話的聲音,到天亮後卻只見逍遙獨自坐著,他們也不驚訝。又過了三天,早晨起來時,全家人聽到房屋破裂的聲音,象打雷一樣,就跑去看,只見到逍遙所穿的衣服和鞋子在室內,他們仰視天空,看見半天空中有云霧鸞鳥和仙鶴,還有仙樂和女子乘坐的帶帷幕的香車,色彩鮮明的儀仗羅列著,逍遙和眾仙都在雲霧中,清清楚楚地聽到她告別的話。蒯潯騎馬飛報逍遙的父母,逍遙的父母來到後還能見到逍遙昇天的情景。城裡城外的人都跑來觀望,沒有人不驚異感嘆。

茶姥

廣陵茶姥,不知姓氏鄉里。常如七十歲人,而輕健有力,耳聰目明,髮鬢滋黑。耆舊相傳雲:晉之南渡後,見之數百年,顏狀不改。每旦,將一器茶賣於市,市人爭買。自旦至暮,而器中茶常如新熟,未嘗減少。吏系之於獄,姥持所賣茶器,自牖中飛去。(出《墉城集仙錄》)

廣陵有個賣茶的老太太,不知道她姓什麼,也不知道她是哪裡的人。她永遠象七十歲的人,但身體輕捷,健壯有力,耳不聾眼不花,鬢髮濃黑。年高望重的人互相傳說,從晉元帝南渡以後就看見她,已經幾百年了,而她的容顏狀態沒有改變。每天早晨,她就拿著一器皿茶到集市上去賣,集市上的人都爭著買。從日出到日落,賣了一整天了,而她器皿中的茶總是象剛熟一樣,也不曾減少。胥吏把她抓去關押在監獄中,老太太拿著她賣茶的器具,自窗戶中飛走了。

張建章

張建章為幽州行軍司馬。先好經史,聚書至萬卷。所居有書樓,但以披閱清淨為事。曾齎府帥命往渤海,遇風波泊舟,忽有青衣泛一葉舟而至,謂建章曰:「奉大仙命請大夫。」建章應之。至一大島,見樓臺巋然,中有女仙處之,侍翼甚盛,器食皆建章故鄉之常味也。食畢告退,女仙謂建章曰:「子不欺暗室,所謂君子也。勿患風濤之苦,吾令此青衣往來導之。」及還,風波寂然,往來皆無所懼。及回至西岸,經太宗徵遼碑,半沒水中。建章以帛裹面摸而讀之,不失一字。其篤學如此,薊門之人,皆能說之。(出《北夢瑣言》)

張建章擔任幽州行軍司馬,廣學經史,積聚的書籍達到一萬卷。他的住處有座藏書樓,他就只管把翻閱書籍、潔淨書樓當大事。曾經有一次,他帶著府帥的命令前往渤海,途中遇到風浪,把船停泊下來。這時,忽然有一個穿青衣的人划著一葉小舟來到他的面前,對建章說:「我奉大仙的命令來請大夫。」建章答應前往。來到一個大島上,看到那裡樓臺高大,當中有女仙住在那裡,侍衛輔佐的人很多。招待建章吃飯,器物中的食品都是建章故鄉常見的風味。吃完飯告退,女仙對建章說:「您不做虧心之事,真是一位君子。你不必擔憂風濤之苦,我命令這個青衣僕人往返引導你。」等到回船時,風平浪靜,往來都沒有什麼可擔心的。等到他回到西岸,經過太宗徵遼碑,看到碑已埋沒到水中一半了。建章就用絲綢蒙面,用來摸著碑文把它讀下來,沒漏掉一個字。他好學到這種程度,薊門的人都能說出他的事蹟。

周寶

周寶為浙西節度使,治城隍,至鶴林門得古冢,棺櫝將腐。發之,有一女子面如生,鉛粉衣服皆不敗。掌役者以告,寶親視之,或曰:「此當時是嘗餌靈藥,待時而發,發則解化之期矣。」寶即命改葬之,具車輿聲樂以送。寶與僚屬登城望之。行數里,有紫雲覆輀車之上。眾鹹見一女子,出自車中,坐於紫雲,冉冉而上,久之乃沒。開棺則空矣。(出《稽神錄》)

周寶做浙西節度使時,有一次修城隍廟,在鶴林門到發掘一座古墓,棺材都快要腐爛了。把它開啟,看到裡面有一個女子,面色如生,鉛粉和衣服都沒有壞。掌管勞役的人把這情況報告了周寶,周寶親自來察看,有人說:「這個女子當時曾經吃過靈藥,等待到時發掘,發掘之日就是她尸解仙化的日期了。」周寶就下令為那個女子改葬,安排車輛聲樂去送她,周寶與他的同僚和下屬官員登上城樓觀望送葬的隊伍。只見那些人走出幾里地時,有一片紫色雲氣覆蓋在靈車上,大家全都見到一個女子從車中出來,坐在紫色雲氣之上冉冉上升,很久才消失。開啟棺材一看已經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