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樣,旅行愉快嗎?」他說,顯然帶著嘲弄的口氣。
「是啊,有趣的事可不少,」聶赫留朵夫回答,裝作沒有聽出他的嘲弄,把它當作親切的表示。他說完,就往克雷裡卓夫那邊走去。
聶赫留朵夫表面上裝得若無其事,但心裡對諾伏德伏羅夫卻遠不是沒有芥蒂的。諾伏德伏羅夫說的話,以及他招人不快的意圖,破壞了聶赫留朵夫的情緒。他感到沮喪和氣惱。
「您身體怎麼樣?」他握著克雷裡卓夫冰涼的哆嗦的手說。
「沒什麼,就是身子暖不過來,衣服都溼透了,」克雷裡卓夫說著,慌忙把手揣到皮襖袖管裡。「這裡也冷得要死。您瞧,窗子都破了。」他指指鐵柵外面玻璃窗上的兩個窟窿。
「您怎麼一直不來?」
「他們不讓我進來,長官嚴得很。今天一個還算和氣。」
「哼,好一個還算和氣的長官!」克雷裡卓夫說。「您問問謝基尼娜,他今天早晨幹了什麼事。」
謝基尼娜沒有站起來,講了今天早晨從旅站出發前那個小女孩的事。
「照我看來,必須提出集體抗議,」薇拉斷然說,同時膽怯而遲疑地瞧瞧這個人,又瞧瞧那個人。「西蒙松提過抗議了,但這還不夠。」
「還提什麼抗議?」克雷裡卓夫惱怒地皺著眉頭說。顯然,薇拉的裝腔作勢和神經質早就使他反感了。「您是來找瑪絲洛娃的吧?」他對聶赫留朵夫說。「她一直在幹活,打掃。我們男的這一間她打掃好了,現在打掃女的那一間去了。就是跳蚤掃不掉,咬得人不得安生。謝基尼娜在那邊幹什麼呀?」他揚揚頭示意謝基尼娜那個角落,問。
「她在給養女梳頭呢,」艾米麗雅說。
「她不會把蝨子弄到我們身上來吧?」克雷裡卓夫問。
「不會,不會,我很留神。現在她可乾淨了,」謝基尼娜說。「您把她帶去吧,」她對艾米麗雅說,「我去幫幫瑪絲洛娃。
給她送塊毛毯去。」
艾米麗雅接過女孩,帶著母性的慈愛把她兩條胖嘟嘟的光胳膊貼在自己胸口,讓她坐在膝蓋上,又給她一小塊糖。
謝基尼娜出去了,那兩個取開水和食物的男人緊接著回到牢房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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