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聶赫留朵夫在小飯店裡。後悔跟姐夫爭吵。一名犯人中暑

復活 列夫·托爾斯泰 第2頁,共2頁

「這麼多人圍著幹什麼?」忽然傳出一個威風凜凜的聲音。

警官穿一身白得耀眼的制服和一雙亮得更加耀眼的高統皮靴,快步向人群走來。「都走開!站在這兒幹什麼?」他還沒有看清楚人群圍著幹什麼,就大聲吆喝道。

他走到緊跟前,看到奄奄一息的囚犯,肯定地點點頭,彷彿早就料到是這麼一回事。接著對警察說:

「這是怎麼搞的?」

警察報告說,有一批犯人押過,其中一個倒在地上,押解兵吩咐把他留下來。

「有什麼大不了的?把他送到局裡去。叫一輛馬車來。」

「掃院子的去叫了,」警察把手舉到帽沿上敬了個禮,說。

店員剛說了一句天氣太熱,警官就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說:「這事輪得到你管嗎?呃?走你的路!」店員就不作聲了。

「得給他喝點水,」聶赫留朵夫說。

警官對聶赫留朵夫也狠狠地瞧了一眼,但沒有說什麼。掃院子的端來一杯水,警官吩咐警察端給犯人喝。警察托起犯人的腦袋,想把水灌到他嘴裡,可是犯人沒有嚥下去,水順著鬍子流下來,把上衣前襟和滿是塵土的麻布襯衫都弄溼了。

「在他腦袋上潑點水!」警官命令道。警察脫下犯人頭上薄餅般的帽子,對準他紅棕色的鬈髮和禿頂潑了水。

犯人彷彿害怕似的把眼睛睜得更大,不過沒有改變姿勢。他臉上流著沾有塵土的汙水,嘴裡仍舊均勻地呻吟著,整個身子不住地哆嗦。

「這不是馬車嗎?就用這輛車好了,」警官指著聶赫留朵夫的馬車對警察說。「過來!喂,叫你過來!」

「有客人了,」馬車伕沒有抬起眼睛,陰沉沉地說。

「這是我僱的車,」聶赫留朵夫說,「不過你們用好了。錢我來付,」他對馬車伕補了一句。

「喂,你們都站著幹什麼?」警官嚷道。「快動手!」

警察、掃院子的和押解兵把奄奄一息的犯人抬起來,送上馬車,放在座位上。可是那犯人自己坐不住,頭老是往後倒,整個身子從座位上滑下來。

「讓他躺平!」警官命令道。

「不要緊,長官,我就這樣把他送去,」警察說,穩穩當當地坐在垂死的人旁邊,用有力的右胳膊插到他的胳肢窩下,摟住他的身體。

押解兵托起犯人沒有裹包腳布而只穿囚鞋的腳,放到馭座底下,讓兩條腿伸直。

警官環顧了一下,瞧見犯人那頂薄餅般的帽子掉在馬路上,就把它撿起來,戴在犯人向後倒的溼淋淋的腦袋上。

「走!」他命令道。

馬車伕怒氣衝衝地回頭看了看,搖搖頭,在押解兵的監督下向警察分局慢吞吞地走去。警察跟犯人坐在一起,不斷把犯人滑下去的身體拖起來。犯人的腦袋一直前後左右晃動著。押解兵走在馬車旁邊,不時把犯人的腿放放好。聶赫留朵夫跟在他們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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