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聶赫留朵夫想改變生活方式。聶赫留朵夫在律師家裡。為瑪絲洛娃案提出上訴。律師的妻子

復活 列夫·托爾斯泰 第2頁,共2頁

「‘最後,第四,’」律師繼續念道,「‘陪審員們對法庭所提出的瑪絲洛娃犯罪問題的答覆,在形式上顯然是矛盾的。瑪絲洛娃被控蓄意毒死斯梅里科夫,目的是謀財,因此她殺人的唯一動機是謀財。然而陪審員們在答覆中否定瑪絲洛娃有掠奪錢財和參與盜竊貴重財物的目的,由此可見他們本來就要否定被告有謀害性命的意圖,僅由於庭長總結不完善而引起誤解,致使陪審員們在答覆中沒有用適當方式表明,因此對陪審員們的答覆,絕對須援引《刑事訴訟法》第八一六和八○八條,即庭長應當向陪審員們解釋他們所犯的錯誤,退回答覆,責成他們重新協商,就被告犯罪問題作出新的答覆,’」法納林讀到這裡停下來。

「那麼庭長究竟為什麼不這樣做?」

「我也很想知道為什麼呢,」法納林笑著說。

「那麼,樞密院會糾正這個錯誤嗎?」

「這要看到時候審理這個案子的是哪些老廢物了。」

「怎麼是老廢物呢?」

「就是養老院裡的老廢物哇。嗯,就是這麼一回事。接下去是這樣的:‘這樣的裁決使法庭無權判定瑪絲洛娃刑事處分。對她引用《刑事訴訟法》第七七一條第三款,顯然是嚴重破壞我國刑事訴訟的基本原則的。基於上述理由,謹呈請某某、某某根據《刑事訴訟法》第九○九條、第九一○條、第九一二條第二款和第九二八條等等,等等,撤銷原判,並將本案移交該法院另組法庭,重新審理。’就是這樣。凡是能做的,都已經做了。不過恕我直說,成功的希望是很小的。但話要說回來,關鍵在於樞密院裡審理這個案子的是哪些人。要是有熟人,您可以去奔走奔走。」

「我認得一些人。」

「那可得抓緊,要不他們都出去醫治痔瘡,就得等上三個月了……嗯,萬一不成功,還可以向皇上告御狀。這也要靠幕後活動。這方面我也願意為您效勞,不是指幕後活動,是指寫狀子。」

「謝謝您,那麼您的酬勞……」

「我的助手會給您一份謄清的狀子,他會告訴您的。」

「我還有一件事要向您請教。檢察官給了我一張到監獄探望這人的許可證,可是監獄官員對我說,要在規定日期和地點以外探監,還得經省長批准。真的需要這個手續嗎?」

「我想是的。不過現在省長不在,由副省長管事。可他是個十足的笨蛋,您找他是什麼事也辦不成的。」

「您是說馬斯連尼科夫嗎?」

「是的。」

「我認識他,」聶赫留朵夫說著站起來,準備告辭。

這當兒,一個又黃又瘦、生著獅子鼻、奇醜無比的矮小女人快步闖進房間裡來。她就是律師的妻子。她對自己的醜陋顯然毫不在意,不僅打扮得與眾不同,十分古怪——身上的衣服又是絲絨又是綢緞,顏色鵝黃加上碧綠,——而且她那頭稀疏的頭髮也捲過了。她得意揚揚地闖進接待室。和她同來的是一個高個子男人,臉色如土,滿面笑容,身穿緞子翻領的禮服,系一條白領帶。這是個作家,聶赫留朵夫認得他。

「阿納托里,」她推開門說,「你來。你看,謝苗-伊凡內奇答應給我們朗誦他的詩,你可得念念迦爾洵1的作品。」

聶赫留朵夫剛要走,可是律師的妻子同丈夫咬了個耳朵,立刻轉過身來對他說話——

1迦爾洵(1855-1888)——俄國作家。

「對不起,公爵,我認得您,我想不用介紹了。我們有個文學晨會,請您光臨指教。那會挺有意思。阿納托里朗誦得好極了。」

「您瞧,我有多少雜差呀!」阿納托里說。他攤開兩手,笑嘻嘻地指指妻子,表示無法抗拒這樣一位尤物的命令。

聶赫留朵夫臉色憂鬱而嚴肅,彬彬有禮地向律師太太感謝她的盛情邀請,但因無暇不能參加,接著就走進接待室。

「好一個裝腔作勢的傢伙!」他走後,律師太太這樣說他。

在接待室裡,律師助手交給聶赫留朵夫一份抄好的狀子。談到報酬問題,他說阿納托里-彼得羅維奇定了一千盧布,並且解釋說他本來不接受這類案件,這次是看在聶赫留朵夫面上才辦的。

「這個狀子該怎樣簽署,由誰出面?」聶赫留朵夫問。

「可以由被告自己出面,但要是有困難,那麼阿納托里-彼得羅維奇也可以接受她的委託,由他出面。」

「不,我去一趟,叫她自己籤個名,」聶赫留朵夫說,因為能有機會在預定日期之前見到瑪絲洛娃而感到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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