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跑上樓梯。
在朱雀抵達狹窄的二樓走廊時,這次確實聽到了有誰發出呻吟聲。
「魯魯修!」
是魯魯修的聲音,朱雀驚喜的用右手一下拉開臥室的門。
然而,簡陋的床鋪一側,出現在他眼前的場景,卻再次令他剛剛沸騰起來的心,降到了冰谷。
就在眼前,那個平時傲慢冷酷的黑髮的少年,正無力的倒在地板上。平時那身高貴潔淨的白色寸衫,已經被鮮血染紅,更多的紅色,從他和地板接觸的部位,不停的滲透擴散。
「魯魯修!喂,振作一點!魯魯修!」
朱雀飛快的跑了過去,將黑髮少年從染紅的地板上抱了起來。衣服上的血漬將朱雀的手指染紅,用蠻力扯開魯魯修的衣領。肩膀被彈穿透的傷口,小腹被利刃劃破的痕跡,以及淌血的四肢,讓朱雀看的觸目驚心,怒火中燒。
然而,不等朱雀爆發,被他抱在懷裡的魯魯修卻突然猛烈的反抗起來。
「啊!」
一陣劇痛,朱雀抱住魯魯修的手臂先被對方咬住。
「唔,傻瓜,魯魯修!是我,朱雀啊!」
朱雀忍著手臂的劇痛,大聲的叫道。
就算如此,魯魯修不但沒有停止反抗,反而踢著朱雀的腹部,抓著他的頭髮,拼命地要拉倒這個身體,就好像以前和他打架的那些小孩一樣。
但是,曾經強大的力量,能夠輕鬆擊倒自己的力量,彷彿消失得無影無蹤。落在他身上的拳頭,輕飄飄的沒有一絲力量。但是,那種強烈的情感,卻透過那雙無力的拳頭和雙腿,傳到了朱雀的靈魂深處。
為了保護妹妹、保護娜娜莉,明明知道無法獲勝,也拼命地面對敵人,反抗敵人!
「可惡,你怎麼了啦!」
朱雀不禁叫了起來,強行按倒了魯修,綻開的傷口濺出滴滴鮮血,灑在朱雀的衣服上,臉上。
就在將魯魯修按倒在地的那個瞬間,朱雀猛地一驚。
因為在爭執時變換了身體的方向,他看到了,在自己懷中的魯修,那眼睛,很明顯不是普通的顏色。
顏色變了,那清澄的瞳孔變得混濁,變得毫無焦點,彷彿失去了意識的木偶,沒有一絲神采。
而魯魯修掙扎的力氣,也在被按倒之後,迅速的變弱,從原本的輕柔,變得更加柔弱無力。這使得朱雀的後背感到一股涼意,不過,最糟糕的事情似乎並沒有發生。
那個證據就是,魯魯修用最後的力氣,緊緊地揪住自己的胸口。然後,嘴裡低聲喃喃的說著什麼。
「父……父皇……」
一瞬間,朱雀放下心來,他以為魯魯修是在無意識地尋找幫助。
可是,並不是那樣。
空虛的瞳孔瞪著遠方,魯魯修的面孔上充滿了無盡的怨恨。
他被無法抑止的憤怒情感支配著。
「父皇果然預料到這種事情,把我們拋棄了!父皇!為什麼?為什麼要打破我們好不容易獲得的平靜生活,為什麼已經逃到這裡,還不放過我們,為什麼……」
聽著魯魯修的喃喃自語,有什麼東西準確地拼合了起來,在朱雀的心裡,不想看見的東西、不想聽見的東西。
那姿態清晰地顯現出來。
為什麼?
為什麼他,為什麼這個黑髮的少年會如此警戒這個家的人們。除了朱雀,為什麼魯魯修端地不和其它人接觸。因為他從一開始就知道了。
不是朱雀隱約感到的不安,而是清楚地察覺到的。
「在這個家裡全都是敵人!」
他從一開始就知道了,從一開始就理解了。
以悠閒繼續著友情遊戲的自己無法比擬的冷靜和沉重,他領悟到了這件事。
所以,所以才會這樣,他一直封閉著內心,封閉著娜娜莉的世界,絕對不和任何人親近,警戒著周圍的一切事物,一切人群。
沒錯!
因為對於他來說,其它人毫無疑問是威脅他們生命的「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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