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沐浴戰火

漸漸的清寒,載著落葉

穿過空的石橋,白欄杆,

叫人不忍再看,紅葉去年

同踏過的腳跡火一般。

……

平靜,我的腳步,慢點兒去,

別相信誰曾安排下夢來!

……

這個女子彷彿從沒有忘記過尋夢。她的夢不是縹緲在雲端,虛幻迷離得讓人無法把握,她的夢只是人間草木,是一花一葉,是鮮豔的生命,是生存的力量,亦是人生的信念。所以讀林徽因的詩,無需過於深入,那縷清風就可以撣去你積壓已久的塵埃,使你忘記歲月帶來的疲累。

也許林徽因亦是依靠這些靈動的文字來消解疲乏,來忘記疼痛。每個人心中都有一道暗傷,這個傷口不輕易對人顯露,而自己也不敢輕易碰觸。總希望掩藏在最深的角落,讓歲月的青苔覆蓋,不見陽光,不經雨露,以為這樣,有一天傷口會隨著時光淡去。也許真的如此,時間是世上最好的良藥,它可以治癒你的傷口,讓曾經刻骨的愛戀也變得模糊不清。

忘記最好的辦法是讓自己忙碌,忙到沒有時間去回憶過往。但如此不是長久之計,一旦閒散下來,那些無邊的思緒會如潮水般湧出,氾濫成災的記憶傷得人措手不及。所以人生應該以緩慢的姿態行走,如此心境,就沒有大起大落,也無大悲大喜。

想來林徽因這樣聰慧的女子早已悟懂這些,所以無論遭遇什麼,她都可以從容以對,徐志摩的死幾乎帶走了她內心對美好情懷的所有夢想。以為思緒會枯竭,以為情懷會更改,可她沒有沉陷於悲傷,已然拾起筆,寫下靈動的篇章。她是這樣的女子,任何時候都深知自己所要是怎樣的生活。每當她走至人生岔路口,她可以很清楚分辨出自己要走的路,或轉彎,或前行,都那樣從容不迫。

一九三七年,林徽因和梁思成應顧祝同邀請,到西安做小雁塔的維修計劃,同時還到西安、長安、臨潼、戶縣、耀縣等處作古建築考察。之後,林徽因又同梁思成、莫宗江、紀玉堂赴五臺山考察古建築。

林徽因意外地發現榆次宋代的雨花宮及唐代佛光寺的建築年代。這年七月,盧溝橋事變,林徽因等一行人匆匆返回北平。

八月,林徽因一家從天津乘船去煙臺,又從濟南乘火車經徐州、鄭州、武漢南下。九月中旬抵長沙。十一月下旬,日機轟炸長沙,林徽因一家險些喪生。這一次的災難讓林徽因更加懂得生命的可貴,在硝煙戰火面前,任何力量都那麼薄弱不堪一擊,此刻你看到的人還在那鏗鏘有力地談救國,轉瞬就可能化為灰燼。

人生最大的痛苦就是看著身邊的人瀕臨死去,而你卻沒有絲毫的辦法來救贖他。見慣了生離死別,依舊無法做到淡定自若。世間草木都有情義,更況人心,無論你歷經再多的生死,看著親友離去,也終究會心痛難當。

災難過後,林徽因離開長沙,幾番輾轉去了昆明。在動亂的戰爭年代,無論你多麼的想要安穩,都免不了顛沛流離的奔走。這一路,任何的落腳處都是人生驛站。我們可以把這些驛站當做靈魂的故鄉,卻永遠不要當做可以安身立命的歸宿。

人的一生只有在結束的時候,才找得到真正的歸宿,在這世上的其餘時間裡,充當的永遠都是過客。王朝更迭,江山易主,世事山河都會變遷,其實我們無需不辭辛勞去追尋什麼永遠。活在當下,做每一件自己想做的事,去每一座和自己有緣的城市,看每一道動人心腸的風景,珍惜每一個擦肩的路人。縱算曆經顛沛,嚐盡苦楚,也無怨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