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63章

剎那清歡 白槿湖 第2頁,共2頁

這韶光多賤,原本美妙動人的事物,都被它跳躍出來篡改的面目全非居。

舊樓加上舊人,這世間,哪裡還有個字能比「舊」字更讓人沒奈何。舊時光陰,舊時記憶,舊時人,舊時的布裙,舊時的油傘,舊了的,總是卑微了的。

比如我是他的舊愛,我是他的舊友,我是他的舊歡,一箇舊字,已經瞭然,很難再高傲起來。都舊了,還有什麼可談。

還有什麼比舊了,更淒涼。

沒有消失,沒有滅亡,一直在,就是舊了,失去了光澤,不再明豔。有什麼東西能不舊,愛情會舊,記憶會舊,這棟老公寓也舊得這麼不像樣,總是在哭。

當一棟舊樓在哭,那時多麼的悽愴,沒法給它療傷,你只能看著他哭,聽著它哭,將屋子裡的水輕輕掃去。

還有秦荷恍恍惚惚的低唱,哀怨那麼重,伴著這棟舊樓的哭聲,壓抑著人,不得不想太多赭。

那時秦如眷特別想逃離這座舊樓,她甚至收拾好了一個小包裹,她拉著秦荷的手要走,可是秦荷剛走出樓道,猛然就往回奔,一口氣跑到五樓頂臺,抱著一面石灰乾的翹起翻開的牆面,說:白哥,我不走,你也不要走。

好幾次的逃離,就這樣夭折,後來秦如眷長大了點,也想,即使能逃,可以去哪呢,一個十幾歲的小女孩,帶著一個瘋瘋傻傻的母親,能何去何從。留在這裡,至少還有梅姨一家人的關照。

她便決心在這棟愛哭的舊樓住著,陪著母親,等待自己大一點,有能力了,再帶著母親去醫院看病,買一棟光明敞亮的房子,門口種滿瓊花。

寫在大結局前的話+出版後記

其實真的到多年後那棟舊樓因為城市擴建要拆遷,梅姨把這訊息告訴了遠在外地的秦如眷,她坐著飛機從加州飛了回來兩趟.

第一趟回來時,樓裡的人都搬空了,爬山虎的根都被人砍掉了,長達幾十米的藤蔓被拉扯扔在雜亂的地上,像是沒志氣的孩子,軟軟地賴在地上,在烈日下,被曬乾得得剩下枯黃的經絡。

她蹲下身子,捧起那一地的幹爬山虎殘葉,痛哭失聲,它們曾經是那樣囂張而綠油油的爬在牆上,現在如此不堪一擊,她知道,它們死了。

這些爬山虎,是秦如眷六歲的時候,在別的一個院落偷偷撇下來的一個枝椏,然後插在樓下的牆角泥巴里,竟然一年後就生長繁盛,爬滿了一棟樓的牆。

那時秦如眷真覺得神氣,但是也給這裡的居民帶來了麻煩,夏天爬山虎裡面有小蛇出沒,還順著藤蔓爬到居民窗戶裡,有的藤蔓都擋住了陽光,而秦如眷還喜歡從爬山虎裡捉小壁虎,她拎著小壁虎的尾巴去嚇比她還大的許似年和許珠兄妹倆,他們都是梅鳳的孩子。

居民有的甚至也砍過爬山虎,但是雖然討厭,但是沒有誰捨得真的將這些爬山虎連根剷除,總是修修砍砍,留著根,隨它春天再發。

所以,秦如眷,才會對這一地枯死的爬山虎,哭得如此傷心。

那時的她,已經患上阿爾茨海默病,記憶慢慢衰退,有些殘缺不全,可看到這棟舊樓,還是記憶如絲般根根被抽出。

我怎麼會傷心到這個地步,她不知道死的是那些爬山虎,還是自己居。

第二次從加州回到崑山舊樓,已經不能稱之為舊樓了,該叫做廢墟,一片建築垃圾和廢墟,與上一次的到來,隔了半年,她的病有些加重,她想趁著自己還記得那麼一點,再來看看,她怕自己以後會再也想不起來。

她在廢墟間,看見了曾經住的房間上的窗戶,還有頂臺的那扇牆壁,就是母親死死抱著喊白哥的那扇牆,上面還有秦如眷寫的阿拉伯數字「2」,那是小時候怎麼也不會寫「2」字,母親就把她一個人丟在漆黑的頂臺,她帶著幼年對黑暗的極度恐懼,竟然摸摸索索哭著會寫了「2」,為了得意,還寫了整面牆的「2」字。

那些「2」,鉛筆字,還歪歪扭扭淡淡地在牆壁上,有些醜陋的字跡,秦如眷跪在那片廢墟間,長裙落在灰塵上,她之間撫摸著牆面上的「2」字,還有窗戶上,她刻著曾暗戀的少年的名字。

她微微一笑,原來記憶都還在這裡,她輾轉了那麼多城市,尋尋覓覓,最初和最終記憶的影像都是這裡。她以為她忘了,再回到這裡,往事那麼清晰,又那麼綿長。

這便是,這棟愛哭的樓最終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