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年,你不去看書,你趴在這看什麼呢?有什麼好看的呀。」梅鳳收著衣服,對站在陽臺站了好久的許似年說。
「沒看什麼,呼吸一下新鮮空氣。媽,我們家不是做了肉粽嗎,我給秦姨家送幾個去吧。」許似年說,明耀的眼睛看著梅鳳。
「行,我叫你妹妹送去。」梅鳳漫不經心地回答,手拍打著衣服。
「還是我去吧,許珠膽小,怕黑。」許似年說完就走。
「哎,你給我回來!」梅鳳叫住了許似年,眉頭拎到了一起,說:「你最近怎麼老是往你秦姨家跑,你心裡那點小九九你以為我不知道啊,我告訴你,最好打住!這是不可能的,你別想了,你是我兒子,你瘋了你媽我可沒瘋。」梅鳳嚴肅地說。
許似年怔住了,說:「媽,你說的是什麼話啊,我就是關心一下秦姨,你平時不也是叫我和許珠多關心秦姨母女嗎?赭」
「我是讓你們多關心,但我可沒叫我兒子關心到喜歡上人家,你趁早打消這個念頭,回房間看書去!」梅鳳語氣加重了。
「媽,你怎麼說話不算話,你不是說你和秦姨十七年前就指腹為婚了,秦如眷是我的小愛人!這怎麼能騙我呢,我打小就把她當我愛人了,我已經當真了,改不了了,打不消了。」許似年頂嘴說,俊朗的面龐有些生氣了。
第六十章:那一刻她寧願自己是個白痴
秦如眷,長在崑山的女子,講的是吳儂軟語,跟隨母親住在市戲劇團早先的舊公寓裡,那裡住的都是過氣的話劇演員和戲子.
那是一幢老得幾乎可以用搖搖欲墜來形容的樓,斑駁的牆壁上滿是層層的爬山虎,春天的時候倒還好,秋天時爬山虎都黃了葉,整個樓的牆壁十分悲壯。
樓道又狹窄又黑暗,還潮溼,透著股發黴的味道,據說這幾十年來,在這棟樓裡,自殺的戲子都有好幾個,有自縊的,有跳樓的,也有割腕的。
她每次回家,走過那些漆黑的樓道,她並不害怕,倒是許珠膽小,一隻老鼠都能嚇得尖聲尖叫,秦如眷對許珠說:我不是被這裡的亡靈嚇死的,我是被你的破嗓子嚇死的。
秦如眷的家是住在頂樓,還帶著個小天台,每當外面下大雨,家裡就下小雨。
所以她說,我們住的這棟樓總是在哭,哭得那麼傷心,怎麼哄都止不住。
秦如眷的母親叫秦荷,曾是崑曲演員,戲名小芙蓉,七十年代崑山的人是都知曉小芙蓉的大名的,秦荷的頭牌在戲院裡那是掛了一年又一年。
關於母親秦荷當年頭牌閨門旦的風采,也只能在門口看門大爺搖搖蒲扇中回憶道來,大爺睜大了混濁的眼睛,對秦如眷說:「別看你媽現在瘋了,當年她唱《牡丹亭》時,我們那幫年輕小夥子,迷她迷得食不知味,她美得活脫脫是個觀音菩薩。」
看門的大爺說這話時,昏花的眼睛都放著光芒,彷彿看到了當年臺上的那一幕居。
秦如眷也看過秦荷的舊時臺上藝照,那也是獨獨的一張,在秦荷瘋之前,她就全部將那些照片都燒了,只有這一張,是落在塵封的一個紅匣子裡才得以儲存。
照片有些古舊而泛黃,有二十幾年的光景了。那時的秦荷年輕得如十七歲的秦如眷一般,秦荷穿著深紫羅段的旗袍,胸前的一簇珠花,雲發挽成髻,手上戴著景泰藍的鐲子,豎著蘭花指,好像正在唱曲。
秦如眷被生生的擊中了,原來現在成天瘋瘋傻傻滿臉土灰的母親,曾經是這樣的美。
如此的落差,怎叫人不滿心悲涼。
秦如眷沒有爸爸,所以,隨秦荷姓。秦荷也是當年跟隨戲班流落在崑山,後從京戲改唱崑曲,一炮而紅。一個白姓老闆,具體叫什麼,秦如眷也不知道,只是從秦荷斷斷續續瘋言瘋語中,總是在唸一個叫白哥男人。
姑且就稱呼他是白哥吧,經營一個火柴廠,那時火柴是洋火,相當於現在zippo打火機一般時髦,火柴廠開辦的很紅火。白哥閒時就去戲院聽戲,迷上了秦荷,於是派人摘一籃籃的瓊花往戲院裡送給秦荷赭。
因為秦荷喜歡瓊花,瓊花白得明耀,白得光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