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正明踉踉蹌蹌地向後退了兩部,他彎著腰,被打擊的站不起身子了,他無法相信再見面會是這麼一個場面。
她精神時常,認不出來他了,她不是當年如滄海明珠般耀眼的女子,她成了一個瘋婆子,一個抱著小板凳把板凳當成自己心愛男人的瘋婆子。
面對面卻不相識。
白正明雙手攬過秦如眷的肩膀,她任由他板正她的身子,這就是傳說中的父親,曾迷倒了秦荷的翩翩公子哥,她用說不清的眼神觀望著他,那麼的陌生卻因為血脈相連而親近。
「你媽媽,她怎麼了,怎麼成了這副樣子,怎麼會連我都不認識了呢?」白正明問秦如眷,他看著和自己長得十分相似的女兒,瘦瘦乾巴營養不良的樣子,他的心該多痛。
秦如眷忽然在那一瞬間的爆發了出來,她就站在這個遠方而來的父親懷裡,她仰著頭放聲大哭,她手握著拳,仰面哭著,所有的隱忍,所有的孤單,都統統釋放了出來。
許似年轉過身,不忍心看這一幕,這一天,秦荷和秦如眷都等了太久太久,秦如眷甚至都固執的認為白哥一定是死了,不然怎麼會不回來找母親呢。
秦荷最後還是沒有認出白哥,她嘴裡不停地念念著白哥,卻不知站在她面前的就是。白哥懊悔自己當初不該連一聲招呼都沒有打,就離開了她,至少也該告別,讓她遇到個好人就嫁了吧,也不必這麼苦苦的等他。
白正明在秦如眷的家裡暫時就住了下來,他在重慶開了一個連鎖的房屋中介公司,他打電話給助理安排了公司的事,然後就決定要在崑山待上半個月。
先是給秦荷聯絡了腦科醫院,要給秦荷治病,醫生檢查了秦荷的精神狀態後,給出的結論是中度精神分裂,依靠藥物也只能是控制而已,要想精神恢復正常那還是要一個漫長的康復過程,家屬一定要做好心理準備。
白正明每天都照顧著秦荷,哄著她,喂她吃飯,對她說很多他們以往在一起的點點滴滴,他都還記得。雖然秦荷也聽不懂,可白正明卻溫情的回憶著。
這時許似年就和秦如眷站在一旁靜靜的看著聽著,秦如眷被白哥的真心所打動,她對他沒有太多的排斥和牴觸心理了。
秦如眷開始乖乖的上課,她的心思漸漸的都放在了學習上,這也是許似年預期的成果。她不用再擔心母親沒有人照顧,她更不用為生計操心,白正明將一切都處理的妥妥當當,欠老鄒的那五百塊錢,也還給了他。
她將紅頭髮染成了黑髮,她不再像個小太妹一樣和一幫男生在操場上招搖過市,她一下子就安寧了起來,那是一種從未有過的溫暖和安穩,內心平靜,安詳。
白正明這一待下來,就不願走了,欠下的多年的債,他想用餘生補償回來。他索性將戶口遷到了崑山市,將公司也搬到了崑山,他還想的就是,換一套大房子,搬出這棟樓。
這是許似年當初沒料到的,白正明有錢,補償一下妻女讓她們住上條件好的大房子,這也是無可厚非的,可如果秦如眷一家搬走的話,那許似年怎麼辦?
是的,許似年怎麼辦?
第十五章:如果需要,我會安靜地走掉不打擾
住進新別墅的那一晚,秦如眷失眠了,她發現自己,出奇的懷念那座舊樓,斑駁的牆壁,畫滿了她隨意塗鴉的漫畫和記憶,還有很多她收集的就連環畫書和小泥人,都沒有帶走。
她的衣櫥一拉開,滿滿的一衣櫥的衣服,粉色的,朱白色的,天藍色的,鵝黃色的,都是糖果色,那麼乖巧又那麼鮮豔,荷葉邊,百合邊,蕾絲邊,珠花串著,她像是從灰姑娘做回了公主。
書桌上有好幾盒精美的油彩顏料,大張大張潔白的宣紙,她不是喜歡畫畫嗎,白正明還要給她請最好的美術老師,專門來別墅裡教她畫畫,還有音樂老師教她彈鋼琴。
可為什麼心像是缺失了一塊呢?缺的那一塊,像是被咬了一口的青蘋果,那一口,就被那座舊樓吃了,十七年的生活,都是那座舊樓給她的。
她大笑大鬧,招搖過市,假裝得很兇惡讓周遭的小孩都懼怕她,還有每天在樓下等著她一起上學的許珠,秦如眷搬到別墅時,都沒有和許珠打一聲招呼。
白正明要給她著手辦轉校,轉到市重點中學,高一下學期期末考試後,就辦理轉學手續,等念高二,就可以直接去重點中學了。
是的,她現在不是過去那個窮丫頭了,她有個很有錢的爹,比當年開辦火柴廠還有錢的多,凡是她想要的生活,他都可以給她。
至於那棟舊樓,就成為往事吧,舊樓裡的那些人,看門的大爺,梅姨一家,還有妖嬈的徐美蓮,都要成為舊人了。
在三晉中學,再也沒有哪個學生哪個老師,會說那個天天早上有司機開著賓士送上學的秦如眷是壞女孩了,說她變化真是大啊,出落的亭亭玉立,有氣質,學習又優秀,還有個有錢的老子,真是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啊。
許珠主動要求挑換了座位,她不願意和秦如眷坐在一起了,她抱怨秦如眷有了錢就忘了窮朋友,走都不和她告別,她說她許珠要和秦如眷絕交,那座院子再也不歡迎秦如眷回來了。
哄了許珠好幾天,這才讓她們的重歸於好,秦如眷告訴許珠,她一點兒也不喜歡那個大房子,到處都是大理石,到處都是玻璃鏡面,光光亮亮的,她還是喜歡舊樓裡那斑駁老綠的牆壁。
舊樓的房間,牆壁的上半截是白石灰,下半截一米多高,是舊綠色的塗料,因為年代太久,有些開了裂,翹了起來,可那樣的牆壁,才是秦如眷印象裡的家呀。
秦如眷想搬回舊樓,但是秦荷喜歡新家,秦荷對新家充滿了好奇,還有專門的保姆照看著秦荷,會有醫師每天按時上門來給秦荷做精神康復訓練。
就算是為了母親,她也應該做懂事的女兒,聽白正明的話,不提那些無理取鬧的條件。
「你這一搬走,把我哥的魂兒都帶走了一大半,他每天吃完飯,不是站在陽臺上看著你的房子,就是跑到那空房子裡,我還偷偷的跟過他,本來我是想勸他忘掉這些的。當我看到他捧著你以前收集的連環畫《山海經》哭時,我悄悄地走開了。」許珠說,圓滾滾的臉蛋上,也是對秦如眷的不捨。
秦如眷低下頭,她不知該怎麼面對許似年,他們都大了,也都耳聞關於兒時的那個指腹為婚的約定,她對他,只是有喜歡的好感,或者是不討厭,他不像那些臭男生那樣讓她討厭,可她只是把他當成一個小男孩。
女孩的心理年齡和發育都比男孩早兩年,許似年只比秦如眷大一個月,所以,許似年從小就被秦如眷欺負慣了,他本來不是那麼膽小怕事的男孩,偏一見到秦如眷就臉紅心跳話有時都不敢說。
「幫我向你哥哥轉達我的歉意吧,許珠,這麼多年,我總是欺負他,他卻一直都默默的幫助我,這次不是他,我也不會找到我的生父,我心裡很感激他。以後,不論我走到哪裡,我都不會忘記他的。」秦如眷說的時候,心隱隱的疼,為什麼會疼呢?
她只要一想到許似年安安靜靜為她做這些事,她的心就會疼,她不愛她,卻心疼他。
多麼的沒有出息呢,明明她就在面前,她乖乖服貼的短髮,長長的裙子,就在離他很近很近的距離,可是他偏不敢和她說什麼話。他只想就這麼的看著她,看著她越來越動人,越來越美好。
許似年眼看著齊司在給秦如眷遞情書,秦如眷將情書放在了裙子左邊大大的布口袋裡,她的臉飛霞了,紅得像晚霞時天邊那一抹燒紅的雲。
這怎麼行,秦如眷是他的小愛人,許似年整個化學晚自習都在想情書的事,他拿出信紙,寫寫又揉成團,重新寫,又揉成團扔進課桌。
該用怎樣的詞語可以表達他的心情和喜歡呢?
秦如眷,我喜歡你。這樣是不是太簡單了。
眷眷,我愛你。這樣是不是肉麻了。秦如眷看了肯定會揮拳過來。
他還是喜歡她原來的樣子,她火紅的爆炸頭,寬大的就襯衣,歪歪站在他教室門口,嘴裡斜叼著一根棒棒糖,對他說:「許似年,我沒錢買筆了,你借我點錢唄。」
雖然她自從找到白哥,她住著大別墅,坐著大奔,穿的也是美美的,可是許似年覺得不好了,他們更遠了。
他寧願她來欺負他,來搶他東西吃,來伸手向他借錢。可秦如眷有個有錢的爹,還需要搶許似年的雞排吃,向許似年借幾十塊錢嗎?
那些沒有交給秦如眷的情書,都揉成團塞在了抽屜裡,曼青總是乘許似年不在的時候,給許似年收拾課桌,她細細修長的手指,攤開那些情書,她又惱又急。
「為什麼全世界的男孩子都喜歡我,可我喜歡的許似年卻偏偏喜歡她!」曼青自言自語,她一氣之下,將許似年課桌裡的書都推的亂七八糟。
「誰說全世界的男孩子都喜歡你啊?」一個聲音從教室後門響起,是齊司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