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燈火闌珊處 青衫落拓 第2頁,共2頁

朱訓良寬容地笑:「女孩子嘛,哄一鬨就好了,叫鍾蕾送你過去。」

鍾蕾發動寶馬,聽祁家驄報地址給她,不禁略為吃驚:「祁總,那一區是深圳的城中村,外來打工者聚居的地方,魚龍混雜,治安不好,你女朋友怎麼會跑到那邊?」

「她是個傻孩子,沒辦法。你對這一帶熟悉嗎?」

「我剛到深圳時住過這裡,」鍾蕾搖搖頭,「那大概是我一生中最倒霉的日子。誰要再跟我說苦難是一筆財富,我一定會啐他。」

祁家驄笑了:「也許我該把再她丟在那裡一段時間,讓她多吃點苦頭,也有你這樣的領悟以後,她才會比較乖一點。」

鍾蕾莞爾,也不多打聽什麼,開到目的地,那裡果然雜亂得讓祁家驄也驚訝了,一座座倉促蓋成的稠密民居顯然沒有任何整體規劃可言,樓房如同碉堡一般高聳,樓與樓之間的距離近得不可思議,街道狹窄,來來往往的盡是操著天南地北口音的外地人。

鍾蕾一邊小心地開著車避讓著行人,一邊說:「這種樓房都是村民蓋起來收租的,俗稱握手樓,意思就是距離近得可以站在自己房間裡,跟對面房子裡的人握手。」

祁家驄苦笑,他也不理解任苒這樣明顯嬌生慣養長大的女孩子怎麼會待在這種環境裡一個月之久不回家。

「鍾小姐,停車。」他看到了任苒,正站在前方不遠處的路邊,身後一座五層樓樓房,掛著平安招待所的招牌。

鍾蕾將車停到招待門前,祁家驄下車大步走過去,只見任苒頭髮紮成馬尾,揹著一個帆布包,心神不安地站在路邊發呆,看到他眼睛一亮,卻又露出了幾分膽怯。

「你怎麼瘦得這麼厲害?」她低聲問。

祁家驄也知道,最近一個月,他的狀態實在說不上好。他並不回答她的問題,反問她:「你的手機怎麼一直關機了?」

「早被人搶走了。」

祁家驄吃了一驚,他當然知道這邊的治安狀況:「為什麼住這種地方?這裡環境這麼複雜,我不是囑咐你就住市中心嗎?」

任苒吞吞吐吐地說:「我……錢包也被人偷了。小旅館租金比較便宜。」

祁家驄氣極反笑:「就你這點能耐,還玩離家出走,到現在還沒有人把你拐去賣了,沒有查暫住證的人把你抓去收容所,簡直就是奇蹟。」

任苒紅了臉:「你少看扁我,我已經找了份工作,在前面的超市當理貨員,經理說我做事認真,答應想辦法給我辦暫住證。」

「你居然還想一直待下去嗎?你放著好好的學不上,待在這裡幹什麼?」

「我……只是想獨自待一段時間,好好把一些事情想清楚。」

「比如——」

「我以前的生活真的像我以為的很樣幸福嗎?我爸爸到底有沒愛過我媽媽?從時候時候起,愛可以變成不愛?婚姻和承諾真的很神聖嗎?愛情是不是不可能永恆?既然法律允許一個人結婚再離婚,是不是意味著如果變了心,也是可以原諒的……」

任苒聲音越來越低。這些問題在她心底盤桓困擾已久,她自從到了深圳以後,除了想祁家驄,其他時間便是在反覆思考,想找出答案。可是在這個顯然不認為任何問題算是問題的男人面前講出來,似乎頗為幼稚可笑。

果然祁家驄惱火地看著她:「真是一些莊嚴神聖值得深思的命題,也只有你這麼天真的傻孩子才會跑這裡想這些事。請問你每天在超市站至少八個小時,再回到這個破旅館,得出了什麼結論沒有?」

他嚴厲的語氣終於讓任苒生氣了:「不關你的事。」

「現在跟我走。」

「去哪兒?」

「你還沒在這個鬼地方待膩嗎?」

「我還要上五天班才拿得到這個月的工資。」

祁家驄嗤之以鼻:「多少錢?我付給你。」

任苒氣沖沖地說:「你這是幹什麼?拿錢來砸我嗎?」

「你能在這裡住了快一個月都不回家,我估計就算用錢來砸你,也不可能把你砸開竅。我還有一大堆事要做,沒時間耗在這裡,你趕緊跟我走。」

任苒看著他不耐煩的表情,妥協了:「那……我的東西還擱在房間裡。」

「扔了算了。」

「不行,我媽媽的書在裡面,丟什麼也不能丟那個。」

「好了好了,怕了你了,我帶你上去拿。」

祁家驄回頭跟降下車窗一直看著他們的鍾蕾打個招呼,隨任苒上了樓。

樓梯狹窄,過道陰暗,任苒住的房間擺了兩張床,小而簡陋。剛一進去,祁家驄便合上門,急切地說:「待會兒下去以後,你就跟我大吵大鬧。」

任苒一臉茫然:「為什麼?」

「別問了,總之怎麼撒潑怎麼來,就是不肯上車,不肯跟我回去,使勁哭,你不是最會哭嗎?」

任苒大吃一驚:「下面就是大街啊,來來往往那麼多人,你叫我怎麼撒潑?我什麼時候最會哭了……」

祁家驄打量一下她:「倒也是,我剛才那麼說你,你居然也沒哭,真讓我意外。」

「那個開車的小姐在監視著你嗎?」她疑惑地問,「是不是因為來找我,你惹了麻煩?」

祁家驄奪過她手裡的衣服,胡亂塞進牛仔包裡:「來不及多說了,你馬上跟我下樓,記住,按我說的做,不然我們兩個人的麻煩大得很。」

任苒糊里糊塗隨他下樓,跟招待所老闆結帳,拿回押金,兩人出來,她看著眼前的人來人往,一下躊躇了,根本不知道該怎麼吵鬧才算合適。

祁家驄突然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他用力很大,把她拖得踉蹌了幾步,胳膊隱隱生疼。她吃了一驚,「你幹什麼?」

「還拖拖拉拉的話,我就索性不管你了。」

「不管就不管,我要你管嗎?」

她終於入了戲,一把掙開他的手,撒腿就跑,祁家驄追上去再度拖住她,拉著她的胳膊把她往車上推,鍾蕾下車開了後座門,好笑地看著任苒掙扎:「祁總,哄女朋友可得耐心點,不好這樣霸王硬上弓的。」

任苒疑惑地看看她,再看看祁家驄:「她是誰?」

祁家驄冷笑:「不關你的事,你趕緊上車。」

任苒辭窮了,有些崩潰地想,原來撒潑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她回憶在這裡看到過的打工妹與人吵架的情形,卻根本不得要領,只好轉頭對著鍾蕾問:「你是誰,你跟祁家驄什麼關係?」

鍾蕾連忙攤手:「小姐,我是祁總朋友朱先生的秘書,跟祁總沒關係的,只是送他過來,你別誤會。」

任苒不依不饒地說:「他又不是不會開車,為什麼要你送?」

鍾蕾倒真不知道怎麼回答才好了,祁家驄惱火地說:「你鬧夠了沒有,非要在這大街上丟人現眼?」

「你不跟我講清楚我就不上車。」

祁家驄冷冷地說:「算了,我看我直接通知你爸爸,讓他過來接你,我也樂得省心。」

這句話終於把任苒的眼淚逼了出來,她死死抵住車門不肯進去:「我不要你管,也不要他管。」

「你以為我想管你嗎?我這就帶你回去,把你交給他,以後你再要怎麼樣,都不關我的事了。」

儘管她明知道祁家驄是故意要激怒她,可是提到她父親,她還是傷心了,近一個月來積蓄的委屈在這時爆發出來,她順著車身滑下去,抱著頭哭了起來。

祁家驄煩惱地看著她,再看看鍾蕾:「鍾小姐,要不你先回去吧。我把她安頓好了再說。」

鍾蕾同情地看著將頭伏在膝蓋上痛哭的任苒:「祁總,我跟朱總說一聲。」

她拿出手機跟朱訓良打電話報告:「朱總,祁總這邊有點小狀況,他女朋友似乎生他的氣了,不肯跟他回來,兩人正僵持著,我在旁邊看著,那女孩子更不會上車。」

朱訓良正心情大好:「你把電話給他,我跟他講。」

祁家驄接過手機,只聽朱良訓一陣大笑:「小祁,你做基金那麼厲害,難道連個女孩子都搞不定嗎?」

祁家驄嘆了一口氣:「沒辦法,都是我寵的,這女孩子太任性了,打也不是罵也不是,很難弄。。」

朱訓良邪邪笑道:「老弟,你直接把她帶去酒店,哄上床,完事以後,再任性的女孩子也能搞定。」

祁家驄呵呵笑了:「有道理。」

「聽哥哥我的,絕對沒有錯。你叫小鍾聽電話,我讓她把車給你,你快點依計行事,安頓好女朋友,我們繼續來商量正事。」

鍾蕾接過電話,點頭答應下來。祁家驄拉開後座門,一把抱起猶自抽泣的任苒,將她連人帶包塞進去,然後坐上司機座,發動了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