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送給他的,你有什麼問題,來問我。」
隨著這道聲音,藏鋒那小小的身影跨入了道宮大門,緊接著是與他形影不離的那個皇甫秀,還有王燦。
從我在擂臺上使出那招之後,藏鋒看我的眼神就變得炙熱起來,很明顯有什麼話要跟我說,我本以為他今日擂臺比鬥結束之後,便會找我討論那一劍的事。卻沒想到,他一直忍到了現在才過來。
想來也是,此事畢竟關乎他與卸甲的個人隱私,不方便在公共場合討論,還是在私底下討論為好。
畢竟兄弟鬩牆不是什麼好事,洞天福地之間,關於他們兄弟二人傳聞也不太好。
而他此時過來,正巧遇到卸甲劍內那個聲音再次現身,也算是無巧不成書了。
卸甲劍顯然也沒想到藏鋒會忽然出現,他沉默了好一陣子,才忽然舒了口長氣,對藏鋒說道,「既然是你送的,那便不奇怪了。你是我當年最後見到之人,那個地方也不是旁人能夠進去的……最後你以藏鋒化了童身,避開了那場劫難。既然你活了下來,自然是要把我帶出去的……」
卸甲劍一邊說著,一邊緩緩往門口飄去,而進門之後的藏鋒也沒有絲毫停留,徑直往前走來。直到他們之間僅剩一步的距離時,雙方才同時停了下來,誰也沒再向前一步,誰也沒再多說一句話,一人一劍就這麼對峙著,空氣中登時瀰漫出一股劍拔弩張的味道。
從方才的對話中,兩人當年似乎經歷了不為外人所知之事,但很顯然,外界的傳聞也不假,兄弟兩人的關係的確不怎麼樣。
跟在藏鋒身後的皇甫秀,似乎也知曉其中隱情,並未跟著藏鋒一起走過去,而是跟王燦一起朝我走過來,站到了我身旁。
看著卸甲藏鋒二人的情況,王燦壓低了聲音,在我耳畔小聲說道,「藏鋒前輩說找您有些事情,我便帶著他們過來了!」
寶玄洞天與王屋洞天的關係不差,藏鋒想找我,但又找不到我的住處,自然是要找王燦的幫忙的。這一點我倒是不覺得奇怪,我點點頭,示意自己明白,並未答話,目光已經盯著藏鋒那邊。
王燦說完,目光也轉向了藏鋒二人,而皇甫秀目光本就緊跟在藏鋒身上,此時也屏氣凝神,看著對峙的兩人。整個道宮裡無人說話,氣氛安靜得可怕。
半晌之後,還是藏鋒率先打破了僵局。
他嘆了口氣,將雙手背在身後,避開了正前方的卸甲劍,帶著唏噓,開口道,「這麼多年過去,你連肉身都沒了,怎麼還是跟當年一樣固執。」
卸甲劍在空中轉了一個圈,劍尖指了指那個瓶子,略帶著憤懣回道,「你也一樣,這麼多年過去,變成了如今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卻還是跟當年一樣衝動。」
藏鋒揮了揮手,「不不不,我變了,我早就不一樣了。如果是當年的我,在擂臺上發現你時,早就衝上去了。但我等到現在才來,早就跟當年不一樣了。」
說完,藏鋒也不等卸甲回話,轉身背對著自己的同胞兄弟,語氣中帶上了幾分傷感,「有時候,看到這些年輕人我就會想,當年我們究竟在爭個什麼?有情劍道也好,無情劍道也罷,終究不夠是馭劍的手段罷了,我們為了誰強誰弱這麼個問題爭了那麼多年,最後又得到個什麼?還不是你我失了肉身,做了那兩柄劍的劍靈。」
卸甲顯然沒想到藏鋒會如此說話,劍身在空中明顯的一頓,沉默半晌之後,蒼老的聲音才再度傳出,「其實……我也想明白了,老早之前,在卸甲刺入你的身體的一瞬間,我就想明白了。我們修劍,到頭來卻被劍的意志控制,這還有什麼意義?」
卸甲劍裡的聲音,同樣也染上了幾分悲愴,雖不知當年發生了何事,但我心裡卻依稀明白了,這兩人此時都有幾分悔意。而且當年讓這哥倆真正決裂的,似乎不只是女人,還有他們修行的劍道。
話說到這裡,兩個人的心緒平靜了許多,空氣中也沒了劍拔弩張的味道,兩個蒼老的聲音,彷彿多年故交摯友一般,說起了當年之事。
隨著他們的交談,我也逐漸知曉他們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
當初自崑崙山中得到卸甲藏鋒這兩柄劍之後,他們兄弟二人便對劍道如痴如醉,各自領悟出了不同的劍法,根據劍上的銘文來看,卸甲修的自然是無情劍道,而藏鋒,修的卻與之相反,乃是有情劍道。
外界雖然將兩人稱作劍道雙子,他們卻隨著對劍道不斷的沉迷,彼此之間的矛盾越來越大,甚至將對方看做了死敵一般的存在。無數矛盾積累之後,雙發最終爆發了一場大戰,以卸甲獲勝而告終。
而瓶子裡的那個女人,似乎就是他們劍道爭執的象徵,只是我聽完之後,心裡還有不少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