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未進門,我便聽到了小阿莫微有些壓抑的哭泣聲,本就低沉的心情愈發壓抑,隨著王燦一起,推門走了進去。
進門後,我抬眼一看,這間臥室比外面的大堂更加破舊,狹小的屋子裡,甚至連一張床都沒有,地上鋪著幾張塑膠紙,塑膠紙上墊著兩層花花綠綠的破褥子,老道黃竹此時就躺在破褥子上,臉色蠟黃,身體乾瘦,遠遠看去,就像真的是一根黃竹。
小阿莫跪伏在床邊,一邊不停的在給黃竹擦拭著額頭,一邊不停的自己抹眼淚。
我看著屋子裡的裝飾,不由心底發酸。我踏入玄學界也有些年頭了,黃竹和小阿莫這裡,是我見過最窮困的模樣。其他玄學界之人,莫說像黃竹這般有識曜修為,就算是小阿莫這樣,剛剛能引動道炁的尋龍境界之人,生活中也再不會為錢財所困,隨便出手做些什麼,就能被俗世那些富商巨賈們奉為上賓。偏偏老道黃竹這裡,為了躲避玄德洞天追殺,隱姓埋名躲在這裡,連生活都難以保障,真不知這些年他們是怎麼熬過來的。
這老道黃竹也著實可敬,靠著執念安心呆在這裡十數年,生生把襁褓之中的嬰兒,養育成了如今少年模樣。其中的含辛茹苦,輕易便能想象的到。
也不怪他當日見到我之後,失了心神,直接選擇了魚死網破。實在是他這些年過的太不易。
想到這裡,我對玄德洞天的厭惡不由又多了幾分,身為三十六小洞天之首,偏偏做得如此勾當。
老道約莫是聽到了我進來的聲音,眼睛微微眯起一條縫,看到是我,似是有些激動,猛地張開眼皮,露出裡面渾濁的眸子。
我走上前,把住他的手腕,將手指輕輕搭在他的脈上,過了許久,才嘆了口氣,緩緩放下。
老道已經油枯燈盡,脈象完全摸不到,全憑王燦給他體內灌輸的一股靈氣,才勉強吊著一口氣。
老道顯然是參破了生死,看見我之後,甚至還有些開心,嘴巴囁喏著,發出微弱的聲音,「我知道……知道你會來的……」
他說話都有些勉強了,每說幾個字,便會劇烈的咳嗽一陣,引得身體一陣抽搐,如同油鍋裡的蝦一般。
我心裡有些不是滋味,嘆了口氣,問道,「你現在知道,我不是玄德洞天的人了吧?」
「知道了……」老道露出一絲慘笑,嘴上兩撮白毛無力的抖動幾下,老半天才又說道,「老道本就時日無多,世間萬般皆苦,提前一些時日,也算是少了些折磨……」
他無聲的慘笑著,手按著胸口,目光卻是轉向了小阿莫,露出幾分慈祥。
「我跟他父母,乃是至交。年幼之時,他父母於我有救命大恩,那時我便立誓護佑他們一生。可惜我修為淺薄,至今也無力回報……當年無力解救他父母,如今也無力護佑阿莫!」
老道喘著氣,目光之中滿是不甘與自責,似是把玄德洞天做的那些事情,責任攬到了自己身上。
這黃竹老道顯然是重諾之人,因為當年的誓言,付出了自己整整後半生,尚還覺得自責。
我心裡有些感慨,也不知小阿莫父母前生修了什麼善緣,今生能得此一個朋友。
說起小阿莫的父母,我不由想起了方才那兩個劍奴。
那兩個劍奴看起來不過二三十歲的模樣,而這黃竹老道,看起來根本不像一個時代之人。
我開口嘆道,「你……你比他們,年輕太多了。」
「……他們?」聽到我說的話,老道一愣,有些不敢置信。
「你……看到他們了?」老道的聲音有些顫抖,緩緩伸出一隻手,大概是想指著我,卻連伸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只是懸在空中晃著。
我點點頭,「就在我來這裡之前,與玄德洞天之人發生了衝突,他們動用了……劍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