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手搭涼棚看了兩眼,看的也不太分明,旋即繼續往上行去。
復行未幾,眾人便攀登至山頂,我同樣是第一個上去,抬眼掃視,這裡的確是一處小廣場模樣的平臺,只是先前看到的那些蔥蔥郁郁之物,卻非矮小樹苗,而是一排排站立的人形塑像。
這些人像俱是泥土塑成,製作簡陋,面容模糊不清,但頭頂帶著的牛角頭盔,身上裹著的五彩花布卻十分清晰。
平臺約有千餘平米,數十排泥塑人像端正排列,像是等待閱檢計程車兵,頭部全都微微抬起,面向平臺西南,那裡有一個小高臺,約兩平米見方,高臺地面上篆刻著陰陽二爻組成的卦象。
陰陽爻便是組成八卦的那些長短線條,其中陰爻由中間斷折的兩根短線條組成,陽爻則是一根長直線。
地上的卦象有二,其上一卦最上陽爻,二三陰爻,乃是八卦之中的震卦;下一卦上下陰爻,中間陽爻,乃是坎卦。
震為雷,坎為水,震上坎下,雷水為解,這卦象正是易經六十四卦中的解卦。
解卦:利西南,無所往,其來,吉。有攸往,夙吉。
看到這個卦象,我想起先前卦書上曾看過的記載,蚩尤戰敗後為黃帝所肢解,故稱其為「解神」,相傳易經《解》卦便是專為蚩尤所設。
只是蚩尤陵墓建在遠古,易經卻是周朝成書,為何這裡會有易經卦象?
我腦子裡正尋思著這些問題,這平臺之上,卻忽然颳起了風。風乍起之時,還很微小,但不過片刻,這風就狂暴起來,我低頭往山下看去,漫天看不到邊際的血楓林瘋狂搖曳著,狂風翻卷,無數血色霧氣,藉著風力,統統匯聚到了山頂平臺之上。
僅僅只是半分鐘時間,籠罩在天地間的血色似乎都淡了許多,相反,此時我們立足的這山頂平臺上,卻徹底成了一片血色海洋,濃重的血霧被捲到此處,抬眼看去,仿若置身血色海洋,方才那些泥塑人像都只能看到個模糊輪廓。
好在這種情況並未持續太久,狂風沒有停止,而是裹挾著那些血霧繼續轉動壓縮,最終齊聚在了那最內側的高臺之上。
狂風停下之後,那高臺地面上的雷雨卦象卻動了,上面的陰陽爻,彷彿巨鯨之口,似是猛地傳出巨大吸力,眨眼間便將那縮成一團的濃黑血霧鯨吞而入,蠶食的分毫不剩。
與此同時,那雷雨卦象也徹底變成了血紅之色,上面似是蘊了一層虹光,其內不斷有靈光遊動,看起來仿若活了過來一般。
巨大的動靜到此時才算告一段落,我們站在平臺邊緣,紛紛對視之後,正猶豫著是否繼續前行,走近那高臺。還未等我們做出決定,剛剛才平靜下來的四周,又傳來響動。
那些枯立在地,仿若枯木一般的人像,忽然集體前傾,橫伏於地,看起來就像是同時跪倒,向著那高臺行禮一般。
不知為何,看著那跪伏下去的泥胎石塑,我們眾人心裡也莫名升騰起一種浩大敬服之感,雙膝微顫,幾欲下跪行禮。
但不等我們做出反應,那跟在陸振陽身旁的九個血靈衛先動了,他們身形一閃,便齊齊到了那廣場中央,面朝高臺匍匐下去,五體投地,彷彿在叩拜自己的神靈。
等他們跪下去之後,那高臺上的卦象再起異變,六根血紅色的陰陽爻似是把剛才吸收進去的血霧重新噴吐出來了,濃重血霧從內一點點湧出,與此同時,方才我們在山下聽到的戰鼓之聲再度響起。
「咚!」
「咚!」
「咚!」
與此同時,夾雜在戰鼓聲中,還有一個拖長了的蒼涼聲音在吟唱——
「浴蘭湯兮沐芳,華采衣兮若英……」